「你欠我一個解釋。」
唐賀功把一份《茶餘飯後》報紙摔到了鄭岩的面前,打斷了他正在瀏覽網頁的興緻。
因為Z小組開始對「廚師」採取相關行動,鄭岩和杜麗也開始每天到辦公室報到,不過大多數時候沒他們什麼事。杜麗還有其他的工作,通常到辦公室露一面之後就會離開,而鄭岩把大把的時間都放在了瀏覽網頁上。
對於唐賀功頗具「怨婦」氣質的問話,鄭岩並沒有回答,依舊拖動著進度條:「頭兒,你對這個案子有什麼看法?」
他指了指網頁:「一個月內19名女大學生失聯,各地警方接連發出預警,要求女生加強自身戒備,防止上當受騙。不過好像沒什麼效果,大家一致吐槽不應該把女學生失聯歸罪於被害人本身,而是要求警方加強社會治安管理。」
「那都是扯淡。」唐賀功撇了撇嘴,「總不能給每個女學生身邊都配一個警察。他們不是有句話叫不作死就不會死嗎?現在這群孩子,就算你告訴她前面是火坑她也得跳進去看看。」
「我們根本不知道這群熊孩子腦子裡在想什麼。」唐賀功在鄭岩的對面坐了下來,「前幾天還發生了一個案子,一對情侶搶劫了兩個路人,你猜怎麼著?警察抓住這兩個人的時候,他們搶來的包都還沒打開,兩人根本不差錢。他們就是想體驗一把搶劫的感覺,本來男的不同意,但是女的先搶了一個包,罵那男的是慫包,男的氣不過也搶了一個。這才是『中國好女友』啊。你說,這不是No Zuo No Die是什麼?」
他點了支煙,吐了個煙圈:「好了,閑扯完了,你該想好給我一個什麼樣的解釋了吧?」
唐賀功再次把那份報紙向鄭岩的面前推了推,問:「你接受胡三強的專訪我沒有意見,我甚至幫著你協調讓『茶餘飯後』重新營業,還把他的記者證還給了他。可是你為什麼要挑釁『廚師長』?你說『廚師長』就是個卑劣的模仿犯,除了拾人牙慧之外,沒有任何創意。」
「這是實話啊。」鄭岩笑了一下,「他作下的案子本來就沒什麼新意,只不過是幫著別人完善了一下而已。」
「你還說如果是你的話,作的案子一定比他漂亮多了。鄭岩,你是警察,你這樣說,讓我們沒法對外交代。」
「我可沒說我是警察,我就是個剛從精神病院出來的病人,你根本不用給任何人交代。」說著,鄭岩突然嘆了一口氣,「頭兒,我這樣做自有我的用意。」
「我現在必須知道你的用意,我得給上面一個交代。」
「好吧。」鄭岩點了點頭,「頭兒,作為一個連環殺手,尤其是『廚師長』這種追求完美的連環殺手,他最害怕的並不是被我們抓住,而是他的手段被人詬病,一旦我抨擊他的作案手法,你覺得他會怎麼做?」
「他會更加瘋狂地作案。」
「沒錯,但還有另外一種可能。」鄭岩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他會試圖完善作案手法。但在目前這種情況下,他既要保留自己的顯著特徵,又要避免被扣上模仿犯的帽子,他會非常糾結,甚至可能放棄繼續幫助『廚師』。這樣一來,至少我們能夠先抓住『廚師』,至於『廚師長』,很長一段時間內,他可能會銷聲匿跡,直到他找到專屬於自己的作案模式。」
「沒有辦法的辦法。」唐賀功苦笑了一下,「但願你的推測是正確的,秦玲也已經有了大概的推測,『廚師長』應該是個男性,穿42碼的皮鞋,年齡應該在45歲,上下偏差9歲。從那個女醫生家裡搜查出來的衣服來看,他很講究穿著,都是沒牌子的衣服,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不是地攤貨就是手工定製。」
「是後者。」唐賀功嚴肅地說道,「這說明他很講究,也很有錢。」
「這些之前我們就知道了。」
「但是我們現在有了新的佐證。」唐賀功笑了一下,「我們可以很肯定地對局長說這些了,而且我們已經掌握了他的指紋、DNA,相信早晚有一天會抓到他的。」
「那個醫生那邊沒什麼進展嗎?」
「沒有,有個很奇怪的事,我們調查過,那個醫生的履歷是假的,她根本沒有到國外留學過,連國內的學籍信息都沒有。」
「她是跟『廚師長』學到的這些知識?」鄭岩皺了皺眉,「這和我們之前推測的信息吻合,『廚師長』有很高明的醫術。」
「醫生怎麼總是和我們過不去?」
「但他現在未必是了。」鄭岩笑了一下,「還有什麼信息?」
「雙瞳異色。」唐賀功神秘地笑了一下,「DNA真是個好東西,秦玲竟然從基因密碼中分析出『廚師長』是雙瞳異色。」
「這可是個很有標誌性的特徵,沒聽說過中國人有這個特徵的,沒準『廚師長』是個外國人,或者混血兒。秦玲怎麼知道這些的?」
「她掌握著最新的技術。」唐賀功擠了擠眼睛,「你聽說過凱塞這個人嗎?」
「沒有。」鄭岩搖了搖頭,「我被關了那麼久,外面的很多信息我都不是很清楚。」
「她跟我說之前我也不知道。」唐賀功撇了撇嘴,「秦玲是個難得一見的天才,不過因為她是個天才,所以眼光也很高,畢業的時候根本不願意去基層工作。據她說,DNA里藏著人體全部的遺傳密碼,人體的各種特徵都是按照這個『藍圖』組裝起來的。通過這個『藍圖』,我們可以推斷出擁有者的大致情況。已經有科學家發現了通過DNA判斷人眼睛顏色的方法了,現在科學家在繼續研究通過DNA判斷頭髮顏色之類的其他體貌特徵的方法。」
「但是按理說,在人的一生中,DNA這個『藍圖』的內容應當是不變的啊?怎麼能通過DNA來推斷所有者的年齡呢?」鄭岩狐疑地看著唐賀功。
「我也是這麼問她的,等等,我看看她是怎麼說的,這段實在太難懂,就像天書一樣。」唐賀功翻出了筆記本,「秦玲還是用『藍圖』做了個比喻,她說隨著時間的流逝,『藍圖』的用紙會變黃,字跡會模糊……同樣,人體有的DNA隨著年齡的增長也會產生變化。」
「確實很像天書。」鄭岩忍不住打斷了唐賀功的講解,笑了起來,「總之,就是秦玲用了一種特殊的手法知道了這些信息。」
「沒錯。」唐賀功點了點頭,「好了,我得去向局長做個彙報。有空的話,你該去看看杜麗,我來的時候看到她上了天台,好像不太開心。」
「她是心理醫生,知道自己怎麼調節。」鄭岩將目光重新移回到電腦上,「頭兒,我覺得,那個大學生失聯的案子最好從她們的社交工具上入手,可能會有突破。」
「怎麼想起這事了?」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她們都是悄無聲息失聯的,沒有發出過求救信息,我覺得可能是去見了什麼不方便公開的人,QQ、微信、陌陌三大網路聊天神器里肯定有線索,這群孩子就喜歡玩那種東西。」
「別往自己身上攬活,一個『廚師長』就已經讓我們焦頭爛額了,現在是9月,下個月初就是中秋節,我們得全力準備應付『廚師』和那個渾蛋『廚師長』。」唐賀功撇了撇嘴,「我還是建議你去看看杜麗,就因為她是心理醫生,她需要保守比我們多得多的秘密。」
鄭岩愣了一下,沒有說話。
「你這樣讓我以為你要輕生。」
鄭岩走到杜麗的身邊,坐了下來,和她一樣將雙腿搭在了外面。他上來的時候,杜麗就是這個姿勢,高跟鞋放在一邊,坐在天台的邊緣,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穿著黑色絲襪的修長美腿。
「叫我麗麗。」杜麗突然說道,「或者叫我小麗。」
「什麼?」鄭岩愣了一下。
「你有多久沒這樣叫過我?」
「好像我只那樣叫過你一次,在我被關進6號之前,我們只見過那一面。」
「是啊,我也沒想到,我回國後要接手的第一個病人就是你,更沒想到,你會親手殺了姐姐。」
「你……」鄭岩將頭轉向杜麗,才發現她的臉上布滿了淚痕,「你怎麼了?」
「有時候,我覺得姐姐很可憐,她死在最愛的人手上,你們本來就要結婚的,所以我恨不得殺了你;但是我發現我做不到,我羨慕她,她有一個很愛她的人,背負著愧疚和所有質疑的目光還堅強地活著,而他活著的目的只有一個,為了給最愛的人復仇。」
「你今天不太對勁。」
「沒什麼。」杜麗抹了一把眼淚,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恢複了往日的高冷,「我的心理醫生說,我最好用個什麼方式發泄一下情感。」
「你也有心理醫生?」鄭岩感到不可思議。
「當然。」杜麗勉強笑了一下,「我們比你們更需要心理醫生,因為你們只有一種心理疾病,而我們,幾乎有你們所有的心理疾病,每個心理醫生都要有另外一個心理醫生來指導,這是常識。說吧,來找我做什麼?」
「想和你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