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銜尾蛇 第四節

「我叫鄭岩,現在在H省L縣公安局招待所,現在是北京時間……」鄭岩側過頭,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猶豫了半天,還是懊惱地躺回了床上,「管他是早上還是晚上,總之,現在是5點。」

說完這句話,他才伸手抓過了一旁響個不停的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電話號碼,愣住了。那是一組他從未見過的數字,根本不符合中國的電話號碼規律。

「你好。」他接起了電話。

「咯咯咯咯。」電話那頭先是傳來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然後才是一個女孩子清脆的聲音,「大懶豬,該起床了。」

鄭岩被這句莫名其妙的話徹底弄愣了,小心翼翼地說道:「對不起,那個,你打錯電話了吧?」

「打錯了?」對面的女孩子也愣住了,「不會啊,是這個號啊。你是不是鄭岩?」

「我是。可是,你是哪位?」

「那就沒錯咯。」對面的聲音又恢複了歡快,「我是慕雪啊。」

「慕雪……」鄭岩費了點力氣才想明白慕雪是誰,「哦,是你啊,這是你的新號碼?好奇怪的電話號碼。」

「那當然啊,我現在在美國嘛。」慕雪笑了一下,隨即小心翼翼地問道,「你聽起來好像很累?」

「一向如此。」鄭岩苦笑了一下,「最近在忙一個案子,我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還是多久沒睡,對了,現在是早晨還是晚上?」

「如果你問我這裡的話,是晚上,不過,你那裡應該是早上才對,我是特意選這個時間打給你的。」

「謝謝。」鄭岩長出了一口氣,「對了,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有事?」

「沒事就不可以給你打電話了嗎?」慕雪好像是一下子躺在了床上,鄭岩聽到了床晃動的聲音。

「別忘了你可是我的擔保人和推薦人,同時,你還是我名義上的丈夫。」

這句話終於讓鄭岩有些清醒了過來:「這件事情你可要保密。」

「我知道,除了教授和教務處的人,我沒對任何人說過。」慕雪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你又不是老年人,怎麼這麼啰唆?對了,我打電話是要告訴你我已經通過入學考試了,現在是你的小師妹了,是不是應該恭喜我一下?」

「恭喜恭喜!」

鄭岩打了個呵欠,隨口說道。這點小動作卻並沒有瞞過電話那頭的慕雪。

「切,心不甘情不願的。」鄭岩彷彿看到慕雪不屑地撇了撇嘴。

「算了,不打擾你休息了,昨天晚上肯定又沒睡好。記住了,這是我的電話,你有空的時候記得打給我。」

「知道,知道。」鄭岩苦笑了一下。

「那個,我們的秘密,你會保守下去的吧?」慕雪突然小心翼翼地問道。

「什麼秘密?」鄭岩再次愣了一下。

電話那頭依舊先是傳來了一聲輕笑,然後才是慕雪清脆的聲音:「那好了,我明白了,不聊了,拜拜。」說著,她掛斷了電話。

鄭岩握著電話,有些意外,從慕雪的聲音中,他已經感覺不到她的積鬱,看起來離開了那個讓她感到巨大壓力的環境,她的確迅速地調整好了狀態。

又或者,她將過去成功地隱藏了起來。

更讓他意外的是,她竟然順利地通過了那個考試。他給她推薦的那個老師向來是以嚴苛著名的,犯罪行為學科成立到現在已經有將近20年的時間,在這20年里,只有10名學生順利考入並成功畢業。

這幾個學生的下場都不怎麼好。除了鄭岩在中國的公安系統任職外,還有4名學生任職於美國聯邦調查局,至於剩下的5名,現在都被關在美國各州的監獄裡。

「也許,這就是你的命。」鄭岩搖了搖頭。

「你說什麼?」唐賀功突然推開門走了進來。

「沒什麼,做了個噩夢。」鄭岩苦笑了一下,「這麼早,有事?」

「嗯。」唐賀功陰沉著臉,說道,「有新的發現。」

「找到兇手了?」

「又找到了一具屍體。」

這確實不是一個好消息,尤其是在目前這種天氣,在之前的案子還沒有破獲的情況下。

L縣專案組組長也許是太過急切地想要偵破這個案子,竟然完全忽視了天氣的因素,從武警那邊借調了一條警犬過來,試圖尋找兇手留下的線索。

他的莽撞也並非沒有收穫,誤打誤撞之下,這條警犬在距離案發地點不遠的樹林里翻出了另外一具屍骸。

Z小組在第一時間趕到了案發現場,當地警方已經儘可能採取了措施阻止相關線索的遺失。但鄭岩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有價值的線索恐怕已經湮滅殆盡,那具屍體在地下埋藏的時間至少在5年以上,肉體已經腐爛,只剩白骨,隨身的衣物也已經被腐蝕得所剩無幾。

「恐怕沒有屍檢的必要了。」秦玲嘆了一口氣,「屍源很難確認,死因恐怕也很難判斷。」

「我大膽猜測一下。」唐賀功皺了皺眉,「她可能是個女性,死因是窒息。」

「為什麼?」秦玲和鄭岩都不解地看著唐賀功。

「很簡單。」唐賀功在屍骸邊蹲了下來,「你們看還沒有完全湮滅的衣服,這是胸罩吧?」他拿起一塊衣服的殘骸遞給了秦玲。

「不太確認,但有極大的可能是。」秦玲接過那塊碎布摸了摸,從裡面抽出了一根已經生了銹的鐵絲,點了點頭。

「還有這個。」他從泥土中用力拽出了一隻只剩一半的鞋,「女式的高跟鞋,這就基本可以判定死者的性別了。」

「那為什麼說她是窒息而死呢?」秦玲還是有些不解。

「你仔細看看這具骸骨的姿勢。」

「姿勢?」秦玲和鄭岩看著那具骸骨,猛然間同時瞪大了眼睛。

雖然只是一具骸骨,暫時無法復原她生前的狀態。但這具骸骨顯然是刻意被擺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她的整個身體向後彎曲,形成了一個圓形,踝骨已經扭斷,雙腳插進了嘴裡。

「銜尾蛇。」鄭岩深吸了一口氣,「這個人至少在五年前就已經製造了第一條銜尾蛇,並且從中獲利,五年後,他又製造了一條更大的銜尾蛇。一定還有什麼線索。」

鄭岩看著散落在坑中的那些衣服:「這應該是他第一次作案,反偵查意識欠缺,衣服都沒有帶走,或許這會成為我們偵破這個案子的關鍵。」

他跳進坑裡,徒手將那些殘破不堪的衣服拽了出來,遞給了秦玲:「或許能從衣服上發現一些線索。」

「等等。」他的臉上露出了笑容,「秦玲,你能做頭骨的3D復原嗎?就是利用頭骨復原出這個人生前的容貌。」

「可以,不過需要時間。」秦玲咬了咬牙,「條件完備的話,最快也需要一周的時間,得回部里才能做。」

「那就先去調查這個。」鄭岩攤開了手掌,那是一枚工作牌,一家報社的工作牌,那上面還有一張照片,是一個面容清秀的女孩子,看上去二十四五歲的樣子。

「哲學系畢業的人通常的工作就是老師、公務員、新聞從業者。」他想起了杜麗說過的這句話,不禁苦笑了一下,「看來,這次又被她說中了,兇手可能就在這家報社。頭兒,就從這家報社查起,重點排查工作發生重大調動的人員,平步青雲和跨級升遷的人,尤其是原本名不見經傳突然取得了巨大成功的人。」

「他在鮮血中得到了重生。」鄭岩看了一眼那具屍體,說道。

但是當唐賀功準備將Z小組的意見傳達給當地警方時才發現,他找不到專案組組長了。他突然意識到,從一早他就沒見過他,來通知他新發現了一具屍體,帶著他們到現場來的,只是一名普通的小組警員。

「不知道。」那名警員搖了搖頭,「組長只說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沒告訴我他去了哪裡。」

「儘快聯繫上他,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信息。」唐賀功囑咐道,坐上了返回L縣公安局的車。

當他們從車裡下來的時候,另一輛車也剛好駛進了L縣公安局的大院。滿臉憔悴的專案組組長從車裡走了下來,下車的時候身子搖晃了一下,他扶住車門才沒摔倒。

「幸不辱命!」專案組組長看了一眼唐賀功,笑了一下,終於支撐不住,摔倒在地。

唐賀功注意到這個專案組組長腳上的那雙鞋已經破了,鞋底和鞋幫之間用繩子暫時捆在一起的。

幾個人手忙腳亂地將他抬進了辦公樓。

「他幹了什麼?」唐賀功這才有空向和他一起回來,同樣是面容慘淡的警員問道。

「我們抓住了兇手。」專案組組長指了指坐在車後一個看起來很沮喪的男人,「L縣晚報的副編審,王普寧。」

「我不是問你這個,我是問你們怎麼搞成現在這樣?」

警員掏出一根煙點上,狠狠地吸了一口才說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頭兒昨天開完會就跟我們說,兇手留下的線索已經足夠多了,你們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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