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手是和平進入現場的,現場沒有打鬥的痕迹,也沒有脅迫的痕迹。被害人的死因是窒息,這一點S市警方的判斷沒有任何問題。」秦玲翻看著從S市公安局拿來的檔案,說道,「兇手用鈍器擊碎了被害人的喉軟骨,壓迫氣管,導致被害人無法呼吸,進而死亡,我認為,兇器是拳頭或者是肘部。」
「這塊痕迹很可疑。」她指著照片上辦公室門邊地毯上的一塊壓痕說道,「很像法醫的工具箱,但不應該是我們的人留下的,法醫不會把自己的工具箱隨意放在案發現場污染現場痕迹,我猜測,兇手應該隨身攜帶著一個工具箱。」
「我只是覺得奇怪。」鄭岩皺著眉,目光看向了照片上一個不為人注意的角落,是大廈走廊的一頭,「那個是攝像頭吧?有監控的話這個案子應該並不難。」
「什麼也沒拍到,案發那個時間段,大廈的監控設備突然出了故障。」唐賀功說。
「保安也什麼都沒看到?」
「沒有,據說這期間保安有兩次樓層巡視,兇手應該就是趁著這個時間溜進來作案,然後又溜出去的。」
「好吧。」鄭岩又看了一眼那些照片,深吸了一口氣,閉起了眼睛。
我是敲門進去的,雖然之前沒有預約,主人對我的到來多少有些意外,但他還是很熱情地迎接了我。我們聊得非常愉快,不過後來他開始頻繁看錶,他接下來可能有個重要的約會,意識到這一點,我便提出告辭。
他並沒有挽留我,將我送到了門邊。他對我毫無戒備。
趁他不注意,我用拳頭對準了他的喉嚨用力一擊。隨即,他的臉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想要大喊,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身體也倒了下去。
我轉身出門,將之前放在外面的工具箱拿了進來,沒過多久,他就沒有動靜了。
我先脫下了他的衣服,我不想和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共進晚餐。
然後,我找出工具,撬開他的顱骨,將他的大腦取出來分成兩份,放進餐盤裡,再把他的頭骨復原,擦掉血跡,給他穿好衣服,圍好餐巾。
對,你才是這裡的主人,如果你沒有準備好的話,我是不能先動手的,那不是一個紳士應該有的禮儀。
「用餐愉快。」我說。
「這就是兇手殺人食腦的全部過程。」鄭岩睜開了眼睛,看著圍在他面前等著他說出分析的唐賀功、杜麗和秦玲。
「死者和兇手認識,可能不是很熟,但平時有過來往;兇手熟悉這裡的環境,包括保安的巡邏時間,也熟悉死者的作息時間,這次作案並不是臨時起意,他已經觀察了很久,也準備好了所需要的全部工具;他和死者之間的身份地位略有差距,現場布置成這樣,是他有意為之,他想要和死者平起平坐。」
鄭岩想了想,繼續推理:「兇手在殺人的時候很冷靜,每一個動作都乾脆利落,兇手的目標……」他看了一眼照片裡帶血的餐盤,「就是他的腦子。」
「兇手就是大廈里的人,可能就是他公司的人,社會地位偏低,有可能就是個普通白領?」唐賀功問道。
「不是。」鄭岩搖了搖頭,「他認為自己應該和死者平起平坐,所以,他並不是一般的白領,至少是精英,又或者,他在這裡有一家公司。」
他看了看死者的衣著:「兇手很在意用餐的氣氛,這是標準的西餐,餐具和禮儀都很講究,說明他受過良好的西方教育,兇手要麼是個外國人,要麼曾經在國外留學很長時間,他認為自己是個紳士。」
「好。」唐賀功轉頭對秦玲說道,「把這些分析傳達給S市警方。通知他們,準備好那具屍體。」
「兇手要他的腦子幹什麼?」
秦玲站在解剖台前,看著面前的屍體,眉頭緊鎖。她左手握著一杯豆腐腦,嘴裡叼著吸管,說話的間隙用力吸上幾口,然後往嘴裡塞一個小籠包。
「現在來看,還不知道。」鄭岩將橡膠手套拉開,突然間鬆手,橡膠手套反彈發出「啪」的一聲,他想藉此提醒秦玲現在正在做的事情。但是秦玲絲毫不在意,不急不緩地喝完了豆腐腦,吞掉最後一個小籠包,隨手將杯子和塑料袋扔進了垃圾桶。
「有其他的發現嗎?」鄭岩翻看著秦玲的筆記本,發現兇手仔細地清理過現場的痕迹,沒有留下任何指紋和唇紋,就連刀和叉子也小心擦拭過。
「兇手有全套的工具和非常精湛的手法。」秦玲頓了頓,「比我的手法還精湛,看這裡。」她戴好手套,將死者被揭開的頭骨向兩旁分開,鄭岩這才發現,兇手並沒有完全摘掉死者的頭骨,只是將頭骨向兩邊打開,方便取出裡面的腦髓。
「切口光滑整齊,完全是沿著頭骨的縫隙下刀的,這樣在把頭骨放回去的時候,只需要用生物黏合劑,從外表來看就像沒有傷痕一樣——當然這是正常的醫學處理,不過兇手用的不是生物黏合劑。」
「那是什麼?」
「一種很普通的黏合劑,502膠水,一般的超市裡就有。」秦玲合上了死者的頭骨,「很顯然,兇手沒有能力搞到生物黏合劑。」
「也許是覺得那個東西可有可無,畢竟他的重點不在這裡。」鄭岩說道。
「可能。」秦玲點了點頭,「他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都是在不剃髮的前提下進行的,這至少說明,他對人體的骨骼結構了如指掌,尤其是頭部。」
「外科醫生?」
「神經外科,哦,就是腦外科,臨床經驗非常豐富的腦外科醫生,至少以前是,技術非常高超。所以,兇手的年齡不小,至少在45周歲以上,因為這種技術沒有十幾二十年的磨鍊和幾百幾千次的開顱手術根本做不出來。」
「如果是你呢?」鄭岩突然問道。
「我?」秦玲愣了一下,搖了搖頭,「我不行,我可以輕鬆地把屍體肢解,但是要做到開顱之後還保留著部分血肉連在一起,我絕對做不到。」
「致命傷是這裡,」她再次搖了搖頭,指了指屍體喉結的位置,分析道,「當地警方在這方面的判斷沒錯。一擊致命,兇手用拳頭或者肘部猛力擊打了被害人的喉部,造成被害人喉軟骨碎裂,壓迫了氣管,導致被害人呼吸困難,這種情況持續了10~15分鐘,被害人最終因為窒息死亡。這期間,兇手沒有繼續對被害人施加傷害,所以兇手的身體應該非常強壯,因為一般擊打這個位置容易造成休克,如果造成死亡的話,需要的力量就非常大。」
「他對自己的手法非常自信,不需要第二次傷害。」鄭岩點了點頭,繼續推測,「兇手冷靜得可怕,行兇過程中情緒沒有任何波動,就像在做一件普通的工作一樣。」
隨即,鄭岩又皺緊了眉頭,就算是一個瘋子,在殺人的時候也會有情緒上的波動,會有一些無法控制的意外發生,尤其會有一種無法抑制的興奮。可是這個兇手的表現,卻讓他感到一陣刺骨的冰冷。
「除此之外,在死者身上就沒有什麼有價值的線索了,倒是這個,」秦玲指了指放在一邊的餐盤,說,「這裡面殘留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東西,當地警方沒有提到過。」
「什麼?」
「一種藥物成分。」
「藥物?」
「n-3型多烯脂肪酸乙酯,一種營養物質,日常飲食中很難攝取到的腦營養物質。我記得以前有個營養品叫『忘不了』,我上小學的時候還吃過,那東西的主要成分就是這個n-3型多烯脂肪酸乙酯。」
「被害人面前的殘留物里?」
「是案發現場兇手所坐的那個位置的餐盤,以我的推測,兇手可能正在服用某種補充腦營養的營養品。」
「我大概知道兇手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
「他覺得自己的腦子有問題,迷信民間傳說吃腦補腦,所以才會這麼做。」鄭岩指著自己的頭,說,「這些線索能讓嫌疑人範圍大大縮小。我還得去問問杜醫生有沒有什麼線索。」
聽了鄭岩的分析,杜麗想了想,說:「如果確實如你所說,兇手的腦子有問題的話,按你的描述,他應該是前延髓額葉大腦皮層和顳極存在較少的灰質。這種病症意味著兇手用於理解他人情感的灰質比正常人要少,缺乏同情心,對恐懼的害怕反應不明顯,也缺乏自我意識的情感,比如內疚或者尷尬等。平時應該很冷漠,很少表現出喜怒哀樂,大多數冷酷型精神病人都有這樣的問題,在這群人中也非常容易出現冷酷型的殺人狂魔。」
「如果根據兇手服用的葯來查找,能不能找到什麼線索?」鄭岩問道。
「n-3型多烯脂肪酸乙酯在營養品中是很常見的一種成分,能改善記憶力,提高思維能力,並不是處方葯,隨便哪個藥房都能買到。從這方面入手,恐怕很難有所發現。」杜麗皺著眉,突然瞪大了眼睛,「我想到了,n-3型多烯脂肪酸乙酯是人體所必需的脂肪酸,通常不會有不良反應。但長期或大量使用,可能會出現出血時間延長、免疫力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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