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食腦之徒 第一節

「老師,到了。」

警用塗裝的帕傑羅越野車駛過了哨卡,在鐵門前停了下來。秦玲噓了一口氣,鬆開了方向盤,手心已滿是汗水。作為刑警學院的應屆畢業生,第一次任務就是公安部刑偵局直接安排,來到了這個讓警方內部都聞之色變的地方,她沒法不緊張。

「嗯。」后座的唐賀功應了一聲,睜開了一直閉著的雙眼,看了一眼車外。

門前掛著一塊莊嚴肅穆的牌匾,白底黑字,上面寫著「公安部變態心理研究中心」幾個字。再加上門口荷槍實彈的警衛,將所有想要一探究竟的人拒之於門外。

這怨不得任何人。這個研究中心陰暗而冰冷,在公安系統內部,還有一個代號——6號監獄。所有關押在這裡的被研究者無一不是令人聞之色變的大案、要案的兇手。

舉兩個例子吧。這裡有一個兇手割掉了被害人的頭,給死者換上了一隻貓頭鷹的腦袋,因為貓頭鷹的頭可以旋轉270度,加上它眼睛本身的視角,可以做到360度的視野,兇手想讓人也如此。還有一個兇手把人腦放進了電腦的主機,因為兇手認為電腦的計算速度雖然更快,但是缺乏了人的智能……

因為這些人被鑒定為有嚴重的精神疾病,作案時部分或全部失去自控能力,根據我國相關法律法規的規定,不能對他們追究刑事責任,但若任由他們回歸社會,勢必會造成難以想像的後果。因此,公安部才斥巨資在這個偏僻的角落裡修建了這個監獄,並對外聲稱,這裡是公安部指定的精神疾病康復中心。

名義上,它還是我國犯罪心理和犯罪行為研究基地。

上面提到的那兩個案子,其兇殘程度在6號監獄裡只能排在中級。

秦玲和唐賀功要找的人就在這裡,和那群瘋子一樣,被關押在這裡的另一個瘋子。

半個月前,S市高新園區某企業老總被人殺死在辦公室里。兇手將辦公桌布置成了一張餐桌,被害人就坐在餐桌的一頭,穿著整潔的西服,圍著白色的餐巾,左手持叉,右手持刀,一副正在進餐的樣子。

餐桌的另一頭也擺放著全套的餐具,但並沒有人坐在那裡。

警方從餐盤的殘留物中提取到了被害人的DNA,但在接下來的調查中,警方卻沒有發現任何與嫌疑人有關的線索。

鑒於兇手殘忍的行為,警方將此案上報了公安部刑事偵查局,請求組建專案組指導工作。

接到報告後,刑偵局局長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抽了一小時的煙,最終決定暫不組建專案組,而是撥通了一個電話。

「老唐,我需要你的Z小組。」

「除非你能讓他回來。」

「他對你就那麼重要?」

「對,沒有他,我什麼也做不了。」

局長沉默了。

上任伊始,為了能夠最大化地利用警方的優勢資源,指導重特大案件的偵破工作,改革以往專案組均為抽調各地精英力量臨時組建,使命完成後便就地解散的諸多弊端,局長親自挑選了三個人組建了刑偵局史上第一個常態特勤小組,這就是Z小組。

組長是時任犯罪行為分析科科長、犯罪行為分析專家唐賀功。組員杜婧,那一屆刑事警察學院最優秀的法醫和痕迹學畢業生。組員鄭岩,曾在美國留學深造,拒絕了美國聯邦調查局的招募而回到國內的犯罪行為側寫師。

Z小組成立後,馬不停蹄地行走於全國各地,接連破獲困擾當地警方多年的重特大案件,也因此有了「大案剋星」的美譽。杜婧被譽為天才法醫,很多痕迹學專家需要借用儀器檢測才能得出的結論,她往往看一眼便知結果。鄭岩更是被稱為「能夠進入罪犯腦子的人」,他的精準側寫讓警方對犯罪嫌疑人的尋找變成了按圖索驥,他對現場的重建和對犯罪嫌疑人心理的分析就連兇手都感到恐懼。

然而,這種好景僅僅維繫了不到三年,就在杜婧和鄭岩準備步入婚姻殿堂的時候,一起重特大案件打亂了他們的計畫。

那是一起連環開膛殺人案,在刑偵局內部,他們稱這個兇手為「廚師」。

「廚師」以24~30歲的年輕女性為目標,對她們實施局部麻醉後殺害。

這是公安部向案發地的警方發出的通告。

那是Z小組承辦的最後一起案子,鄭岩精準地分析出了兇手的作案模式,細心的杜婧也成功地提取到了兇手遺留在現場的一滴血跡。然而,在隨後的案件中,「廚師」的作案手法不斷提升,再沒留下任何線索。就在「廚師」最後一次作案,鄭岩完成了側寫,杜婧上前準備提取痕迹時,鄭岩卻突然說出了這樣一句話:「我就是這樣殺了她們。」隨後,他利用兇手遺落在現場的作案工具襲擊了杜婧,用與「廚師」完全相同的手法殺害了杜婧。

因為鄭岩在進行側寫的時候要求除了杜婧外,其他人禁止靠近,當唐賀功發覺異常,闖入現場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清醒過來的鄭岩看著眼前血腥的一幕完全不敢相信,他衝到一邊,不停地嘔吐。

那一天,他反覆念叨著「他是故意留下這些東西的,他知道我,他比我更了解我」。

當時,公安部犯罪心理特別顧問、美國FBI犯罪心理特邀分析專家、變態心理學專家顧維曾第一個指出鄭岩可能會在某個時段迷失,並親自完成了對他的鑒定——鄭岩患有嚴重的偏執型臆想症,案發當時,他並不具備控制行為的能力。這份鑒定結果一經公布,公眾的質疑便接二連三地襲來,「警方竟用瘋子破案」「一個瘋子警察究竟能給我們帶來什麼」「我們還能相信警方能保護民眾嗎」等媒體報道讓局長迫於壓力,解散了Z小組,將鄭岩關進了6號監獄,組長唐賀功被清退,就連顧維都被迫辭去了公安部顧問的職務。

「局長,沒什麼事的話,我就睡了。現在可是半夜12點,明天一早還和人約了廣場舞呢。」電話那頭傳來唐賀功略顯疲憊的聲音,打斷了局長的回憶。

「等等。」局長舔了舔乾澀的嘴唇,想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卻發現裡面空空如也。他只好從煙灰缸里翻出一截煙蒂,點燃之後,慢騰騰地說道,「除了這個,我什麼條件都能答應你。」

「這個是先決條件,你要是不答應,我什麼工作也不會做,也做不了。」沉默了一下,唐賀功接著說:「局長,我已經50歲了,從我入行那天就跟著你,你知道我不怕冒險,我怕的是最後我接手的案子成為懸案。」

局長再一次陷入了沉默,就在唐賀功以為一切到此為止的時候,局長說話了。

「好,你還要誰,我現在就給你調,但是你必須給我保證,這個案子必須給我破了。」

唐賀功輕笑了一聲:「我還要秦玲。」

「秦玲?」局長感到莫名其妙,他從沒聽說過這個人。

「去刑警學院調吧,她的人事關係應該還沒被調走,明早8點,我到你的辦公室。」唐賀功說道,「對了,我記得你辦公桌最下層的抽屜里通常會放一條沒拆封的煙。」隨後,他掛斷了電話。

局長被唐賀功最後這句話弄愣了,他打開抽屜,果然如唐賀功所說,那裡靜靜地躺著一條煙。

第二天一早,當唐賀功準時來到刑偵局局長的辦公室時,一個穿著修身牛仔褲、留著精幹短髮的女孩兒正蜷縮在沙發上睡著。局長也是雙眼通紅。

「你要的人我給你找來了。」他指了指沙發上的女孩兒,對唐賀功說道。

唐賀功笑了笑:「另一個人呢?Z小組沒有他,你給我配再多的人也沒有用。」

「那個人你要親自去領。」局長拿出一張紙遞到了唐賀功的面前,「所有的文件我都給你準備好了。」

唐賀功沒有說話,伸手想拿過那張紙,卻發現局長根本沒有鬆手的意思。

「老唐,」局長直視著唐賀功的眼睛,「你要答應我,如果6號的院長認為他不應該出來,就當昨天晚上我們沒有通過電話。」

「我明白。」唐賀功鄭重地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收起了那張紙,走到了沙發邊,叫醒了秦玲。

「唐老師?」秦玲有些驚訝地看著唐賀功,「這次,是和您一起?」

「對,而且,以後不要叫我老師,叫我組長。」

「是,組長。」秦玲乾脆利落地行了個禮。

兩個人一前一後向門外走去。

「老唐,」就在他們即將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刑偵局局長突然叫道,「記住,你們不能以刑偵局的名義出現,對外只能宣稱是顧問,而且是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才可以公開自己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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