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章 不是結局的結局

我醒來時,已經躺在了醫院,全身被纏滿了繃帶,一動也不能動!謝小婷正忙前忙後地照顧我。我問她表哥怎麼樣,她流著眼淚沒有回答。我頓時明白了高原的境況,心裡不禁一陣戰慄,那種感覺強烈過以前任何時候,並像電流一般傳導至全身,牽扯著繃帶里的每一塊肌肉,攪起一陣一陣的劇烈疼痛!

謝小婷見我不住地顫抖,嚇了一跳,急著去叫醫生。我制止了她,說自己沒事,只是有點冷。她從旁邊的病床上拽過來一床棉被,蓋在我的身上。我問她自己昏迷了多久,她說已經半個多月了!

我被她說的時間嚇了一跳,沒想到自己已經在醫院躺了這麼久。

「傷在什麼地方了?」我無從判斷自己的情況,只有問她。

「肋骨和右手小臂骨折,頭部受到碰撞,顱內出血,已經做了手術!」她說,「幸好摔在了懸崖半腰的岩石上,這樣的傷已算是萬幸了!」

「閻王爺還不想收我,怎麼說我也算是他半個幫手!」我解嘲地笑了笑。

「半個幫手?」謝小婷有些好笑,「你幫閻王爺做什麼了?」

「閻王爺只負責把人的靈魂帶走,卻把附著冤屈的軀殼和安魂定魄的工作留給了我們法醫!」

「你倒會自我安慰!」謝小婷白了我一眼,說完動作嫻熟地托起我的下身,從下面取出一個尿壺來。讓一個女孩子做這些事,我有點不好意思!但謝小婷毫不在意,端著尿壺就往廁所里走。

醒來後的第三天,潘雲到醫院看我。我問他專案的進展情況怎麼樣。他說還沒有理出頭緒來,幾起案件的線索似有似無,感覺近在眼裡卻怎麼也抓不住!我認為調查的重點還是應該在王曉蘭身上,相對來說,她的案子剛發不久,比較容易獲得證據,而且與其他案子也存在著關聯,只要以此為突破口,偵破其他案件自然會水到渠成!潘雲苦笑著說,王曉蘭在北江的活動情況仍然沒有調查清楚,調查工作再次陷入了僵局。

接著,他又談到了林顯著的事。林副局長基本洗脫了自己的嫌疑,自從他知道了自己被調查的事,就主動向領導進行了澄清。關於那個陳林秀,他坦陳自己確實跟她好過,但那是空虛寂寞,鬱郁不得志時所做的荒唐事,回局裡上班後就再沒跟她聯繫過,所以並不了解她後來發生的事!至於王秀珍,他還是堅稱自己跟她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經過多方查證,他所說的情況基本屬實!」潘雲說,「那個陳林秀來北江找過他,但他找借口避而不見,後來就再沒有來往過。而王秀珍遭到自己丈夫的誤解,原來卻是另有原因!」

「什麼原因?」

「我們正面接觸了張德生。據他反映,王秀珍的情人並不是林顯著,而是另有其人。她當時把林顯著抬出來,只是想借他的警察身份,來誤導張寶山,同時也警告他別輕舉妄動!」

「那麼她的情人是誰?」

潘雲似乎意識到有什麼不該說的,立馬住了口:「總之你安心養傷吧,這些事暫時就不用管了!」

接下來,他又詢問了出車禍的經過。我把事情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並把那名超車的可疑男子說了出來,希望潘雲能找到那個人。潘雲帶著有些怪異的眼神問道:「高原跟誰有仇嗎?」

「應該沒有,我很了解他!」

「就是嘛!」潘雲看了看謝小婷,「經過調查,高原酒後駕駛,完全是他自己的責任!」

我想要說些什麼,但又不知從何說起。——雖然覺得那個男子有些可疑,但還真是無憑無據!

想了想,我回憶起那輛車的車牌,讓潘雲幫忙查一下。

潘雲給刑警隊打了電話,信息很快便反饋了回來:車主是外地的,出事的那天根本就不在北江。這樣說來,想必是那名男子是套用車牌有備而來!我又把高原出事前的種種表現告訴了他。——高原應該是預料到了自己會出事!

聽到這些情況,潘雲也有些意外,他答應回去後著即安排人手調查。

「鄧哥,你是說那名男子有意製造了這起車禍嗎?」潘雲走後,謝小婷問我。

「現在還沒有證據,這只是我的直覺!」

「如果真是這樣,應該有個理由吧!你們又沒得罪過誰!」

我沒有出聲,仔細回憶著出事前高原的反常表現,試圖找到這樣的理由。

在醫院的那些天,我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平靜,以前迷失了的記憶也漸漸清晰起來,讓那些串聯不上的片斷終於拼接在了一起。

很多事情找不到答案,是因為我們遺忘了產生答案的前因!我始終相信,一件事情的結束,只是另一件事的開始,沒有人能做到「既然過去就讓它過去」!因此,我們都需要以前的記憶,它至少能讓我們的人生連貫起來。傷勢稍好,我就讓謝小婷幫著買了一本筆記本,迫不及待地要把腦袋裡的事記錄了下來。從此,我迷上了筆記,空閑時便翻翻自己所記下的。——我害怕又找不著自己!

在醫院住了一段時間。謝小婷因為要上班,為了方便照顧,把我接回了家。

白天我就靜靜地躺在沙發上,沒開電視,關著手機,一個人看著天花板發獃。客廳開著窗戶,外面的風似乎比平常大了許多,吹得玻璃「嗚嗚」作響。

於是家裡顯得特別安靜,一陣從沒有過的空虛感湧上心頭,讓人驚慌!

有一次迷迷糊糊睡著了,居然看到了高原。他正在路上走著,迷迷濛蒙,看不清前面的目標物。

「還好嗎?高原!」我問他。

「還好啦!」他笑著說,「我在趕路。……都不知道自己去哪裡!你去哪裡?」

我去哪裡?我心想:「我也不知道啊!」

「看你過得不是很好的樣子,我回去燒點冥紙給你吧!」我對他說。

「不用不用!」高原邊推辭邊笑著說,「呵呵,老鄧你什麼時候也信這些東西了?!」

……

醒來時,謝小婷已經回來了,正拿紙巾幫我擦頭上的汗。我把這個夢告訴了她。

她的眼睛泛起了淚光。

「他看起來很落魄!」我有些揪心。

「是你想得太多了,才會做這樣的夢。老人們說,白天做的夢一定是相反的!」謝小婷說。

「不管怎樣,我得去看看他!」我說。

謝小婷點點頭:「等你身體好點吧!」

她好像想到了什麼,走到高原的卧室里,取出一個牛皮紙袋遞給我說道:「這是我在清理表哥的遺物時發現的。」

我接過一看,上面寫著高原的筆跡:給鄧哲。

打開一看,是一本小說,封面上赫然寫著書名:《怨海》,作者:問天,出版時間是三年前。

我一下子記起高原生前曾經推薦過這本書,按照所知的情況,這本書的作者應該是張貴生!

小說的序言是作者自己寫的,只有短短几句話:土地必因為你的緣故受咒詛,給你長出荊棘和蒺黎,直至你歸了土。因為你本生於塵土,塵歸塵,土歸土。

這是來自聖經《創世紀》上的句子,經作者稍加刪改,字行裡間透出一股逼人的寒氣!

翻開小說,有些段落被人標上了紅色線條。

這是一本偵探推理題材的小說,講敘了一個含冤入獄的心理諮詢師如何設計報仇的故事。果然如高原所說,小說的情節設計得很巧妙,以一位心理諮詢師的第一人稱講述為線索,步步為營,絲絲入扣,難以看出生造硬套的痕迹!我不由得細細閱讀了起來。

心理諮詢師原本有一個美好的家庭,妻子是一家工廠的職員。因為潛心工作,心理諮詢師冷落了妻子,使得她的同事見縫插針,與妻子發展成情人關係!心理諮詢師得知之後,憤怒萬分,與妻子經常吵架並動手打了她。為了避開妻子的情人,心理諮詢師全家搬回了妻子的老家。但是多年後,在那個新地方妻子又遇到了昔日的情人,倆人舊情復燃。心理諮詢師氣憤不過,動手暴打了妻子,致使她受傷並將血粘在了牆面上,這成為了日後指證自己殺人的證據!因為心理諮詢師不願意離婚,使得妻子跟情人開始商量如何擺脫他,而此時,心理諮詢師的弟弟卻無意中得知了嫂子對不起哥哥的事,決意替哥哥出這口氣。在一次爭執中,弟弟故意激怒嫂子,將其掐死並毀屍滅跡,將屍體埋在一叢彼岸花下。

而因為殺妻嫌疑最大,心理諮詢師卻被警察抓了起來,最後以殺人罪被判入獄!

這有點像斯蒂芬·金《肖申克的救贖》中的主人翁安迪的遭遇。不過對於真正的兇手——心理諮詢師的弟弟來說,從那時開始背負上了沉重的良心債,既想窮盡一切方法讓哥哥洗脫罪名,又不願意暴露自己,內心時時處於痛苦的矛盾煎熬中!

故事發展到最後,心理諮詢師因受盡磨難,產生了仇恨心態,趁保外就醫的機會殺死了妻子曾經的情人——一個醫生以及他的老婆小孩,同時也殺掉了自己的弟弟!

隨著情節的深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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