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三章 孤零零的個體

我被他的話說得有些感動,高原曾說過我善於辨物,但不善於識人!因此每當出現這樣的情況,我會馬上對眼前的事物保持距離,抱著將信將疑的態度!

「也許在生活中,我們只是兩個彼此不同的個體,但是在工作中,我們是一個團隊,信任是團隊立存的根本!雖然在這個團隊中,我們有著各自不同的角色,但無論處於什麼樣的位置,只有服從集體,才能找到自己作為的空間,才會有歸宿感!否則,永遠只能是孤零零的個體!」林顯著看看我,嚴肅的表情有所舒緩。

「你仔細想一下我的話,看是不是這樣的道理!」林顯著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如果不能適應自己的角色,那麼也就失去了自己的位置。我們之前有一些民警,無法適應刑警隊的工作,最後只有去其他地方上班!他們的離開,無論對自己還是對這個團隊,都是一種惋惜!」

我沒有出聲。他的話讓我想到了裴仁,於是不由得在心裡揣度起他的用意來!

「如果你想好了,就回專案組參與辦案!」他見我不出聲,最後說道,「我們需要你的能力!」

直到離開,我也沒有說一句話,我覺得自己似乎沒有什麼需要說的!

接下來因為沒有什麼事可做,我找到潘雲,希望能請幾天假,回去辦理一下劉嫣母親的後事。他倒是同意了,但他又說因為工作處於非常時期,得跟林顯著請示一下!這樣,只能等他回話了!

當天,沒想到回家時,竟意外地見到了張貴生一面。——那時,高原已經正式成為他的代理律師。

張貴生到北江參加一個會議,順便打了高原的電話請他吃飯,說是要聽聽案子的進展情況。高原想讓他聽聽我對法醫方面一些問題的看法,特意要我一起過去。

我沒答應他。關於張寶山的案件,我堅持認為自己不屬於哪一邊,只不過是替真相發聲罷了,所以我不想扯上任何人的關係!

高原知道我的脾氣,並沒有勉強我。

沒想到張貴生從高原的嘴裡知道了我對案件的看法後,執意要見見我。於是高原只好把他帶到我們的房子。知道我愛喝酒,來的時候,張貴生還特意帶了兩瓶好酒。

其實,張貴生並不像高原所講的暴發戶模樣,個子高高瘦瘦,衣著簡潔,戴一副金邊眼鏡,反而顯得有些文靜。特別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腿有些瘸,隨時拄著一根拐杖。

「鄧法醫,久仰了!」聽完高原的介紹,張貴生友好地向我伸出手,「之前聽高律師說過你,所以冒昧前來拜訪,你不會介意我的失禮吧?」

我伸手與他握了一下,笑了笑說道:「哪裡!早聽說過張總的大名了,像您這樣的大人物,請都難請得來。今天能光臨寒舍,是我們的榮幸才對!」

張貴生看著我呵呵地笑了:「鄧法醫言不由衷!既然不介意,為什麼請你吃飯不去呢?」

他的眼裡隱藏著一種讓人難以覺察的東西,犀利而又隱蔽!

「接受請吃也是需要理由的!」我笑著說,「高原是您的代理人,我是什麼呢?倒是希望能占點便宜,可是沒有借口沾光呀!」

「說實話,看老弟的樣子真不像是搞法醫的!」張貴生笑著說,「太斯文,太正經!」

「看張總的樣子也不像是生意人呀!」我也笑著說。

「我自己都覺得不像!」張貴生哈哈笑了起來:「知道嗎?我讀大學時是學生物的!」

「是嗎?!」高原在旁邊詫異地說,「張總是學生物的?!現在卻搞工業,那可是有趣。」

「這有什麼?」張貴生笑著說,「北京大學畢業生還有賣豬肉的呢!」

我們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高原給張貴生倒了茶,說道:「我們這裡條件不好,張總將就著喝點馬虎茶吧!」

張貴生把茶接到手裡,笑道:「你們把我這件案子搞定,我會讓你們的條件馬上變好的!」

高原看我一下,擠了擠眼。

「可是你們應該聽說了,有律師為了要律師費,一直在跟我打官司。」張貴生說道,「這不能怪我,是他們自己無能,達不到我的要求!人是不能同情弱者的,這有悖於適者生存的自然法則!」

高原看看他,沒有出聲。

「強或弱只能說明一個人的能力,但他們同樣付出了勞動,也有得到報酬的權利嘛!」我笑笑說。

「但是人活著就要遵從自然法則!弱肉強食,這是永恆不變的。」張貴生也笑。

我沒有同他爭論,此時在心裡已經對他有了直觀的認識:強勢,不易相處!看來高原接下的是一塊硬骨頭,要啃下去難度很大!

「鄧法醫,能不能從你的專業角度跟我談談這起案件?」張貴生問我。

我笑了笑說道:「我想這個問題,您還是最好問你的律師吧?」

張貴生看著我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別置身事外呀,你可是警察!我不相信鄧法醫連這點正義感也沒有!」

「正義感我有!但前題必須是合乎規定,如果是辦案單位委託了我們,我會義無反顧地去做這件事。」我笑著說,「但按照規定,我們是不能私自接受他人委託的!」

「我不勉強你,但希望你能體諒親人蒙受不白之冤的這種心情!」張貴生看著我,然後起身說道,「我還有點事先走了,你們好朋友之間聊一聊吧,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向我開口!別的我不敢保證,名和利還是有能力給的!」

禮節性地把他送出門外後,我轉身回到屋裡。高原帶著興奮的笑看著我:「怎麼樣?有沒有看到光輝的前程?」

「我看到的是你艱險的前程!」我笑著說。

「兄弟一場,你都不盼我點兒好?」

「盼,但得先給點我信心才行!」

「你肯出手,我就有信心!」

「你讓我怎樣出手?穿上解剖服,拿上柳葉刀,你指哪兒我剖哪兒?」我開玩笑道。

「別人禮品都送了!你是不是也該做些什麼?來而不往非禮也!對於這樣一個有頭有臉的人物來說,能這樣放下身段也算不容易了吧?」

「禮品?他送我什麼禮品了?」

「那桌上放著的不是嗎?」高原指指放在桌面上的兩瓶酒。

「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我有些不悅,「他沒說過送給我,我也沒說過要收下呀!那可與我無關!」

「咱兄弟之間用得著來這一套嗎?」高原笑道,「不用脫褲子都知道對方有幾根毛了,還需要假裝清純?」

「這怎麼是假裝清純呢?」我被他氣笑了,「你意圖強姦,還容不得我反抗嗎?」

「彼此都知根知底了,幹嘛非得這樣矯情?你就依了我吧!」高原笑著說,「我知道你不答應的原因,還是為了你師父!我也不是沒有良心的人,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道理我懂!但是,真相終歸是真相,不願意麵對最終還得面對。」

「你所說的原因,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想了想,坦誠地對他說道,「為了這事,今天領導還找我談了話。談話時我並沒有停下來的想法,倒是你一跟我說這事,我反而沒有繼續下去的慾望了!」

「那我不逼你了!」高原收起笑,「我相信你的感覺,總會找到咱們都想要的答案!」

沒說幾句正經話,高原又開起了玩笑,說我是一個矛盾體,內心極渴望的東西,表現出來卻是漠不關心的樣子。就是得到了,還要半推半就一番,既要做婊子,又想得牌坊!

他豈不是在說我虛偽?我不知道自己在他心裡的形象居然是這樣的,不禁感到有些沮喪!

那天晚上,我夢到自己拿著一把柳葉刀,將自己剖得鮮血淋漓!……

醒來後,一直在想高原的話,我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說,一心想要維護師父的聲譽?

第二天,局裡開始傳出,因我違反了辦案迴避規定,林顯著準備將我調離刑警隊的消息!經過辦公室的時候,潘雲幾番叫住我,欲言又止,從他的神態來看,這件事應該是真的!但不知怎麼回事,自聽到這樣的消息,我的內心居然十分平靜,甚至是些許期盼,有一種不再欠誰,可以為所欲為的解脫感!

雖然有了這樣的說法,然而遲遲沒有人通知我。

直到幾天後,潘雲才把我叫到辦公室,表情很為難地明確告訴我:我被暫時抽調到巡警上班,根據日後工作需要再調回刑警隊。

「我和大隊的幾個領導已經儘力地去爭取了,但這樣的安排是局領導的意思。」潘大隊說道,「希望你不要有什麼想法,到哪裡都是工作,以你的個人能力,我相信一定能在新的工作崗位上干出更好的成績!」

我心裡清楚,能在領導面前為我據理力爭的,也只有潘雲一個了,如果連他都沒有辦法,那麼就是真的沒有辦法了!正如林顯著所說,我就是一個孤零零的個體!

「潘隊放心,我不會有什麼想法的!」我不讓自己心裡的不痛快表現出來,「還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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