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們聊得很晚。因為經常去那家酒樓,老闆對我們已經很熟識了,索性由得我們!凌晨時分,張貝貝先回了家。高原要謝小婷也先回去,但她不肯,說第二天不用上班,非要陪著我們。於是我們乾脆不看時間了,我和高原多喝了幾杯,高聲撒起了酒瘋。回去的時候,天已微白,不知從哪裡傳來幾聲雞鳴!
睡覺的時候,又開始做夢,夢到的仍然是與劉嫣有關的情景。
第二天起來時,頭還是沉甸甸地。內心煎熬了一晚,使我不由自主地坐到電腦旁,給劉嫣寫了一封電子郵件,釋放著對她的思想之情。——雖然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才能看見這封信!
這一段時間天氣異乎尋常地熱了起來,據天氣預報最高溫度已達三十多攝氏度!這可是盛夏的溫度!也許是喝了酒的原因,渾身燥熱難耐,我跑到廁所洗了一個澡。
為了暫時忘記這種痛苦,我找來筆紙,在桌子上寫畫起來,自己玩起了心理分析遊戲。這是我自我放鬆的一種方式,只有沉下心來,才用不著想亂七八糟的事,用不著為什麼結論的承擔責任!
上午九點鐘,我走到樓下那家早餐店吃早餐。男老闆很熱情地跟我打招呼,按我點的東西很快送了過來。我邊吃邊跟他聊了起來。自從那次因為姍姍跟別人打架之後,老倆口和我就成了朋友,對我很熱情,端上來的早點也似乎比以前多了不少料。當然,這不是因為他們知道了我的警察身份,在我看來,這是一種長輩對晚輩的關愛,讓我有一種回到家裡的感覺。
吃完早餐,我走到河邊的堤岸上,選了一處草叢坐下來,對著河面發獃。這裡的風經過河面的廝磨,變得溫潤柔和,迎面撫來,如同感觸到的少女肌膚!我試著放下思緒,跟隨著層層疊疊湧向岸邊的波浪,和應著拍打岩石的節奏。——唯有什麼都不想,才讓人感覺到自己的真實存在,就連映入眼帘的事物也比往常清晰許多!
「我是小草,我是一棵小草!」我索性躺在了草叢中,仰面朝著蔚藍的天空,那裡正有幾朵白雲悠然地經過。背部貼著地面,讓我有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感,幾欲昏昏入睡。
當我還沉浸在幾乎遺忘自己的世界裡時,手機便響了起來,銳利的鈴聲像尖刀一般刺入了神經深處,在大腦里戳了一個洞。——眼前的景物頓時渾濁不清起來!
是潘雲打來的電話。
「師兄,你馬上趕到局裡集合!我們轄區今天早晨又發現一起兇殺案,所有人必須馬上去現場!」潘雲在電話里的聲音很焦急。
於是我打了的,徑直趕了過去。
李智林已經在我之前趕到了局裡。潘雲簡單向我們介紹了案情,要求馬上收拾好屍體檢驗所需的工具,開車去案發現場。
屍體是在死者的租住房被人發現的。
女房東到屋外抄電錶時,突然從房子里跑出一隻野狗,這才發現房門是虛掩著的。進去一看,房內滿地都是凝結了的黑色血液,從客廳一直延伸到卧室的床邊!床上的被子高高地隆起,一個女子的頭髮從裡面露了出來。女房東嚇得魂飛魄散,飛一般跑回自己住房,白著臉直喊:「殺人了!殺人了!」……
死者已經高度腐敗,渾身腫漲成了巨人觀,綠色的屍汁在身下淌了一大片,發出難聞的惡臭!我的嗅覺開始能感覺到一點,隨後時有時無,屍檢到最後,竟然完全感覺不到了!
死者的衣著整齊,損傷主要位於頭部,頭頂被砍得血肉模糊,顱骨多處凹陷狀骨折,顯然是顱腦損傷致死。除了腫漲的原因,死者的臉部還被銳器劃拉了很多下,縱橫交錯的傷口使臉部完全變了形,已經看不清相貌!除此之外,四肢還被動物咬噬過,已經露出了白骨。死狀凄慘!
我們仔細觀察了屍體的表面,死者的皮膚因腐敗已變得透明發亮,密密麻麻的表皮血管清晰可見,沿著這些血管,可以分清哪些是綠斑,哪些是青紫。果然不出所料,我們在她身上發現了多處青紫。——死者生前一定遭到過毆打!
從死者的腐敗程度分析,至少死了一個月的時間。解剖時,基本上不需要怎樣切割了,只要柳葉刀稍一觸碰,皮膚就張裂開來!
現場內的柜子被翻動過,給人感覺兇手在尋找什麼東西或財物。對於這類案件,確定死者身份是首先需要解決的問題。但兇手顯然不想讓我們這樣做,拿走了死者所有能表明身份的東西,並且將現場打掃得乾乾淨淨!只在房間的梳妝台上,留下了一張公共汽車卡,卡的旁邊有幾處拋灑狀的血滴。
這張卡是用一個塑料套裝著的,當李智林把卡片翻過來時,赫然發現裡面有一張小照片。照片里是一張漂亮的女孩子臉孔,長發披肩,烏黑髮亮,這與死者的頭髮一致!
「真是百密一疏呀!兇手萬萬沒想到這裡面還有一張照片!」李智林很興奮,作勢要去取出裡面的照片。
「等一下!」我心裡隱隱感覺哪裡不對勁,於是馬上制止了他。
到底是兇手的疏忽,還是其他什麼原因,這是需要弄清楚的!經過仔細觀察,卡片的下側積了一層薄塵,與桌面的其他部位的相一致,而桌面上的血滴卻處於灰塵下面。這說明,卡片是案發一段時間後放到那裡的!
勘查完現場,我們把房間里的照片給女房主看了,她毫不猶豫地說就是那個房客,但她也不知道死者的姓名。本來租房是需要身份證明,併到公安機關登記備案的,房主顯然沒有按規定這樣做。
「我們做這樣的生意也不容易啊!」女房主說,「本來每個月房租就很便宜了,這個女的還砍了幾十元的價,我看她面善,又是一個女人不容易,就答應了,哪裡還想到問她要身份證登記呀?」
我想不出一個女人不容易和登記身份有什麼聯繫!
「有沒有其他人跟她住一起?」潘雲問。
「沒有。至少我沒有看到過!我平常還在納悶呢,心想她怎麼沒一個男人?」女房主回答。
「有經常來往的客人嗎?」
「沒見到過。」
又是一個身份不明的死者!我們取下其身體上的軟骨組織,準備做DNA檢驗,確定死者的身份。
我和李智林做完屍體檢驗,其他技術人員也已經完成了各自的勘查工作。司馬雨從死者的床底下發現了大小不一的兩隻拖鞋,看起來是一男一女的,但圖案、樣式和顏色都一樣,李智林笑說是情侶鞋,其他人不禁研究了半天,最後在鞋子上找到了幾根長短不一的毛髮。
現場的工作雖然完成,但穩妥起見,必須暫時封存。
「屍體我們會拉到殯儀館去。你的這間出租房未得到我們許可之前不能出租,更不允許有其他人進出。」潘雲交待女房主。
「那當然!我不會讓人隨便進出,也不會租給別人的。」女房主忙回答,「再說了,現在這裡死了人,誰還敢住啊!以後不要錢租出去都難。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霉了!」末了還抹了幾把淚。
初步工作結束,專案組召開了一個案情分析會。局長馬自行、政委王志國、主管刑偵工作的林顯著幾個主要領導也到了場,場面氣氛嚴肅。這是礦洞白骨案後,半個月以內出現的第二起殺人案!除了原來的偵查人員,局裡還抽調了其他人員參與了進來,誰都意識到,這將是一場艱苦的工作!
所有的人圍著會議室的桌子,按著筆記本做著記錄,誰都知道容不得半點馬虎。
「首先對參戰的同志表示親切的慰問,你們辛苦了!」局長馬自行一開始講話,就進入了正題,「這次我們市連續發現兩起命案,可以說是歷史罕見,造成的社會影響很大。雖然不是發生在這半個月內,但很多人不明真相,流言很多,有的講我市出了個連環殺手,專門劫殺年輕婦女,還有人講是變態狂乾的,劫色劫財。很多婦女不敢單獨在家,上班都要人陪同!市委市政府的領導已經獲悉了案情,把我和王政委叫去開了個專題會議,這其中的壓力,我不講你們也能明白!……」
馬局長停頓了一下,留時間讓大家領會他的意思。
會場上靜悄悄的,沒有人出聲。
「在案子偵辦上你們是專家,大家要充分發揮自己的主動性,積極查找線索。在後勤保障上我和王政委做你們的後盾,有什麼困難隨時提出來,要人給人,要物給物。破案之後,論功行賞!啊哈,我相信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馬局長打了個哈哈,和政委王志國交流了一下眼神。王志國笑了一下。
停頓了一下後,馬自行的語氣突然一變:「相反,如果因疏忽失職造成戰機貽誤,要堅決追究有關人員的責任!……廢話不多說,我講完了,下面由林顯著副局長主持案情分析會!」
「好吧。」林顯著坐直身子,翻開記錄本說道:「現在把案情做一個匯總,各自把調查的情況講一下,便於系統分析。……發現案件和報警的情況大家都清楚了,不用再介紹。從現場勘查的情況開始講吧!」
於是司馬雨首先介紹了現場勘查情況,並展示了照片。死者的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