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後,當我詳細回憶起與劉嫣的那一段對話時,當時的場景終於漸漸清晰起來。劉嫣是站在梵凈山拜佛台前面的石階上質問我的。我們當時期望的浪漫之旅,就在這樣的氣氛中結束了!
那次旅行,本是早計畫好了的。
「知道我最想去什麼地方嗎?」記得有一次,劉嫣和我坐在一座山頂上看日落時,她這樣問我。
「去海邊看日出?」聯繫當時的情境,我這樣猜測。
她搖搖頭,然後說道:「我想去一趟梵凈山。」
「你信佛?」我有點驚奇。
「就是想去而已,也不知道這樣算不算信佛。」
「梵天凈土,值得去感受一下。有時間我陪你去!」
「有時覺得,有些地方非去不可,像是履行生命中的一個約定!這種感覺很奇怪。」劉嫣當時看著西邊的落日這樣說道,眼裡流露出嚮往的表情。
看著她的神情,我當時就決心一定要帶她去那個地方。
在一個春光明媚的日子裡,我如願以償地和心上人來到了那個聖地。當時的情景應該是很開心吧?——我想起了劉嫣蹦蹦跳跳爬上石階的樣子,還有她笑靨如花的臉蛋。
「我好像到過這裡!」劉嫣在半山腰的一處大石頭上停了下來,看著四面的連綿疊翠,若有所思。
「到過就是到過,哪有『好像』到過的道理!」我看著她笑了。
她的俏臉微微發紅,幾縷髮絲貼在額頭上,讓人心動。
「你有沒有試過,身處某一個地方時,那裡的風景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嗎?」她扭頭看著我笑。
「這倒真有過!」我想了一下,實話實說。
很多人都有過這樣的體驗:在一個從沒去過的環境里,卻有似曾見過的感覺!
「我現在就是這樣的感覺!」劉嫣閉起雙眼,朝著對面那座酷似卧佛的群山張開雙臂,「也許是在前世的輪迴里,我曾到過這裡朝佛!」
我順勢用雙臂從背後擁起了她:「我相信肯定是這樣,所以求得了我們今生的緣分!這一次,就當是我們來還願吧!」
於是我們相擁良久。
「平常老說自已怎麼忙,這次怎麼有空帶我來這裡?」劉嫣把頭微靠在我的胸前,悠悠地問道。
「領導特意放假讓我休息幾天,這一段時間沒怎麼休息過!」我說道。
「你們經常這麼忙嗎?」
「那倒不一定,得看工作情況。」
「這次一定辦了什麼大案子!」
「一個殺人案。」我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我不能詳說,因為案件中的一些事,與她有關!
她看看我,沒有再追問下去。
「你看這岩石上的誓言!」她突然指了指兩側的岩壁,那上面被人刻著文字。
「『君,我永遠愛你』!『勇愛著麗』!」我細看上面的字念出了聲,「我們是不是也應該刻上自己的名字呢?」
「其實我想說,那並不能說明什麼!愛要踏踏實實,不是用來作秀的!你看看這裡!」她指著岩石上一處被塗抹的地方說道,「本來刻著誓言,卻被人塗掉了的,想必是寫字的人後來後悔了,把先前的字跡塗掉了吧!感情就是這樣,虛無飄渺,說變的時候自然就變了,即使是刻在岩石上,也根本無法跟岩石一樣堅固!」
我看看她,心裡有些失落。於是使勁攬住她,想用玩笑緩和一下這樣的氣氛:「我可不是這樣!」
「……生命不過幾十年,誰會相信愛能天長地久呢?」她全然不顧我的心情,繼續發表著自己的看法,「如果真有來生,誰還記得曾經是誰的誰?!……希望死後,有人能在我的墳墓上立一塊碑,刻上『查無此人』幾個字!」
我心裡一陣沮喪,無論自己怎樣的努力,卻始終得不到她積極的回應。
「哲,我不希望你有什麼瞞著我!尤其是你心裡的想法!」
「什麼?」我有些莫名其妙,「沒有什麼瞞著你呀!」
「你沒有什麼要問我的嗎?」
「沒有。」
「你不想了解我的過去嗎?了解我和丁磊的事?」
我有些吃驚地看著她。
「其實我早已經知道了你們調查丁磊的事,還因此跟蹤過我!」
……
我知道,這件事捂不下去了,自己必須得跟她解釋清楚,否則我們之間會越來越麻煩!
事情的起因是北江市發生的一系列變態殺人案,當時師父鍾任之是案件主檢法醫,他在一次我們師徒見面時講述了這個案子的偵破經過。
如果僅是變態殺人案本身,並不會有多複雜,然而這一系列案件後來被人利用,發生了案中案,就複雜了很多!
案發於北江市的多個居民小區,被害的是一些二十來歲的女孩子。兇手在殺人時,手段殘忍,一般是趁人不備從後面把受害人打暈,然後將人體器官活生生地分割,致使受害人失血過多死亡!這樣兇殘的案子連續發生了幾起,導致當地居民人心惶惶,年輕女孩子不敢出門,社會秩序受到了嚴重的影響!
各級領導對案件的偵破情況盯得很緊,刑警隊的壓力非常大。師父說那段時間,他們幾乎不眠不休,像開足了馬達的機器般日夜追查著那個變態者的蹤跡!他們知道,這是在與死神賽跑,像這樣心理變態的罪犯,已經變成了嗜血惡魔,除非被抓住,否則他是停不下來的。——早日抓到那個人,可以挽救很多生命!
因為兇手在實施侵犯時,並沒有與死者過多接觸,所以現場沒留下什麼有用的東西,法醫解剖時也沒有找到與罪犯有關的證據。
研究案情時師父認為,兇手的心理變態跟仇恨有關,仇恨社會,仇恨這個年齡段的婦女!極有可能被這樣的人傷害過,導致心理不平衡造成的!有些變態者實施作案時,會在現場留下簽名式的行為,本案分割人體器官的行為就是兇手在這一系列案件中留下的簽名式行為!
然而,林顯著他們認為,這樣的分析對案件並不起什麼作用。案犯不會向誰張揚自己曾遭受過心理傷害,更不會宣示自己心理變態,他甚至都可能沒有發現自己受過傷害或者心理變態!
那時候,林顯著是北江的刑警大隊長,與法醫鍾任之、犯罪痕迹檢驗的裴仁是公安局有名的鐵三角,人稱「鍾裴林」,鍾任之的法醫、裴仁的痕迹、林顯著的偵查,各有擅長。然而在形容這個鐵三角時,大家調侃他們是等腰三角形,林顯著特種偵察兵出身,作風雷厲風行,凡事容不下半點優柔,是三角形的頂角,所有人必須以他的意見為準。其他倆人是底角,雖然沒有同等話事權,但意見卻至關重要,是頂起林顯著的底座!
師父的意思,是試圖以兇手的簽名行為做為依據,收集同類案件的線索,找到其中的規律,發現蛛絲馬跡。這也是類似案件的通常做法!
但那次,林顯著因為著急沒有採納他的意見,固執己見地認為應該立足於追蹤偵查,這樣才能在時間上抓住主動,儘快破案。因此安排了幾組人員,在一些可疑場所布控,守株待兔,等待兇手出現!
然而這樣所謂的主動,往往因為抓不住問題的關鍵而貽誤時機,沒有人知道兇手長什麼樣,這樣做顯然徒勞無功。
還沒等到有什麼收穫,轄區又發生了一起相似的案件!值得慶幸的是,這次兇手襲擊受害人時,那女孩沒有被一下擊打暈迷,於是大聲叫了救命,周圍鄰居聞訊趕來,將兇手堵在了一棟居民樓里。
警察趕到後,對居民樓進行了仔細地搜查。
整整一個晚上,大家原以為插翅難飛的那個兇手,卻始終沒有被找到。
師父說到這裡時,臉上總是顯出無比難過的神情:「如果我們再堅持搜查下去,或者多守一陣,後面的事也許就不會發生了!這是血的教訓!」
原來,他們以為兇手已經逃脫,無法再找到他時,就收隊回了公安局。等到第二天上午,同一居民樓里的另一個女孩子被發現死在家裡,受害的情景與前幾起案件一模一樣!
那個膽大包天的兇手在公開與警察叫板!師父他們憋著一股勁,恨不得掘地三尺,把那個魔鬼挖出來!
再狡猾的狐狸也有露出尾巴的時候!案件的轉機,出現在最後的那起案件中,兇手遭到了受害人的反抗,師父他們在做屍體檢驗時,在死者的指甲里發現了罪犯的皮膚組織。——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可憐的受害人也讓罪犯吃了點苦頭,雖然最終還是沒能挽救自己!
經過檢驗,兇手的DNA數據被破譯了出來。師父說他們當時盯著那些排列組合的數字,就像罪犯就站在那幾張紙裡面,所有人的怒火幾乎能將那份鑒定燒著。
接下來案件的偵破就峰迴路轉了,警察將罪犯的DNA數據放到網上進行搜索,查中了一個叫做賴四的人。這個賴四是外地人,曾經在北江市打工,因為偷竊年輕女性的內衣褲被派出所抓過,拘留了幾天然後被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