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三章 一切皆有可能

我回到廚房,戴上手套,把趴在地上的老人翻了過來。他的左頸部有兩道傷口,但不是很深。其他傷口集中在腹部位置,數了數共有四刀,形態和寬度一致,看來行兇的工具只有一種!我將老人的手抬起來,那雙手緊握著拳頭,手背沾有血跡,但並沒有傷口,甚至連淤腫都沒有發現。將拳頭掰開,掌心裡沒有看見血跡,顯得很乾凈。

再看看老人的那雙腳,他穿的是一雙拖鞋,鞋底沒有血跡。——這說明,他沒有踩到過地上的血。

「現場沒發現作案工具,看來兇器被帶離了現場。」司馬雨已經拍完了照片,走到旁邊說道。

「丟失了什麼東西沒有?」我問。

「我們跟老人的女兒聯繫過。據她講,老人以前在家裡放著一些黃金首飾,還有一些現金。但我們沒有找到!卧室里的抽屜已經被人翻動過,看來兇手是沖著這些東西來的!」

「老人的人際關係怎麼樣?」

「這些情況還沒有調查清楚。天太晚,鄰近的人都睡了,走訪的工作沒法開展。」董建國走過來說道,「不過據報警的鄰居說,老人為人不錯,平常很友善,沒有和誰產生過矛盾。」

「天雖然很晚了,但走訪的這項工作還得去做!」李智林忍不住發表了自己的看法,「因為從現場情況看,兇手和老人有過長時間的相處,怎麼看都與熟人有關!」

我點點頭。他提議的工作是必須要去做的,這是證實或排除案件可能性的一種必經途徑。實際上,破案永遠不可能像偵破小說那樣,僅憑直線式的推斷朝著一個方向進行,而是需要多角度入手,不放過任何一種可能。因此我沒有駁斥什麼。——雖然他已經把與老人死前相處過的人直呼為兇手了!

李智林的思維方法固然有他的道理,稍有分析能力的人都明白,門沒有被破壞,說明外人進入的方式很平和;老人是一個人獨居的,而洗碗槽里的卻有兩個飯碗和兩雙筷子,這說明曾有人在這裡與老人一起吃過飯。李智林從這個角度分析案發的過程,按理說並沒有什麼不妥。然而他似乎忘記了,我曾對他說過,下一種結論需要綜合所有的情況,而永遠不要忽略了其他的可能!

潘雲採納了李智林的建議,吩咐董建國馬上走訪附近的鄰居,並且下了死命令:「不管多晚也要敲開別人的門!」

司馬雨此時正用相機對著飯桌拍照,記錄那上面的物品擺設。

「兇手和老人的關係不一般!做的菜還都不錯!」說著他又接著拍洗碗槽:「菜沒放進冰箱,碗筷剛洗完,看來老人是吃完飯,在洗碗筷時遭到了襲擊。」

「不!從現場血跡來看,老人首先受到襲擊的地方應該是客廳。」我否定了他的結論。

「那麼,他為什麼會死在廚房裡?」他看著我,神情有些不太信服。

這也是我正在思考的問題,但我還沒能回答得出來。

「水快漫出來了!」司馬雨突然看到了洗碗槽里的水,準備伸手去關龍頭。

那個水龍頭沒關好,仍然在緩慢地滴著水,裡面的水快溢出了洗碗槽。

「慢著!」我叫了一聲。

司馬雨的手僵持在了空中。

「先不要關!」我對他說完,然後轉身安排李智林:「看看現場有沒有容器,拿過來裝水!」

司馬雨看著我,滿臉的迷茫。

李智林走到旁邊的廁所,找來了一個水桶:「這個行不行?從哪裡盛水?」

「把洗碗槽里的水盛到桶里。」我說。

於是李智林將桶放到洗碗槽的落水管下面。

「要盛多少?」他問。

「將槽里的全盛到桶里。」我說,「最好一滴也不留!」

「拿回去做檢驗嗎?」他問。

「檢驗不需要盛這麼多吧?!」司馬雨不明就裡。

「自有用處!」我回答。

李智林把洗碗槽里的水放干,然後問我:「師父,現在怎麼做?」

「現在再拿一個桶子放到龍頭下面去接水,並且記住現在的時間!」我對李智林。

雖然李智林不知我的用意,但還是毫不遲疑地照做了。

「現在,需要找一把稱子來稱水!」我對潘雲說道。

「稱水?!」潘雲一臉迷惑,但看到我神情很堅決,於是毫不猶豫地答應:「好吧!」

他叫董建國找來了一把電子稱,把盛水的桶擺到了稱上。

除掉桶本身的重量,共五十六點八公斤!

「這水裡有什麼寶貝嗎?!」董建國調侃著笑問我。

我沒有理他,只是交待李智林注意時間,半小時後再稱一下從龍頭盛接的水。

趁著這個時間空檔,我再次湊近現場的血跡,隨著它們四處飛舞的姿態,感受了一下老人臨死前的活動軌跡。——把靜止的事物解析成運動的過程是我的強項,而死亡本身就是一個運動的過程!

那些讓人觸目驚心的艷紅塗鴉曾讓我困惑不已,如果把這一個個死亡符號賦予運動的色彩,某些地方就會顯得矛盾重重,難以進行合理解釋!因此,我不得不調整思路,去質疑老人的死亡過程。雖然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但事實就是如此,你解釋的,只能是客觀事物,而不是思維!如果我把自己的推斷結論說給潘雲他們聽,所有的人肯定會大吃一驚!

半小時後,李智林告訴我,龍頭滴下來的水重0.15公斤。

處理完現場,我們把老人的屍體運回解剖室,準備繼續查驗內部的損傷情況。

四周漆黑,萬籟俱寂的夜晚,我和李智林站在解剖台前,往身上套著解剖衣。

李智林麻利地戴好手套,從解剖箱里取出柳葉刀,準備進行解剖。器具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靜夜裡讓人覺得寒氣十足。

接下來的時間,我們對老人的屍體進行了檢驗。整個過程嫻熟得如同給自己穿衣戴帽一般,要做的就是重複了無數次的程序,檢驗衣服上的破損,測量屍體表面的傷口,分析內部器髒的損傷。……

切開老人的皮膚後,能看出腹部很明顯的致命傷,其中一刀刺入了腹腔,導致失血死亡,腔內充滿了血液。對於死者來說,這是一個漫長而又痛苦的過程!

檢查完致命的傷口,我們按照解剖程序查看了老人的其他部位,還提取了胃裡的食物殘渣。——為了排除其他的死亡原因,我們往往需要將胃裡的內容物進行毒物檢驗。

屍檢完畢,李智林拿出「勾魂針」,一針針把剖開的地方縫上!

因為要趕時間,李智林的針腳縫得很長,還一高一低地很不整齊。我之前說過,長期地接觸死亡,解剖刀下的屍體對於法醫來說,不過就是發現案件真相的工具而已。那種設身處地為死者著想的神經早已經麻木!

「縫好一點!」我終於忍不住,對他說了一句。

再怎麼樣,總要尊重死者,誰都會有跟這個世界說再見的那一天!

完成解剖工作後,天才剛剛發亮。還沒回到辦公室,潘雲就打來了電話,通知去會議室參加案情分析會。

刑警隊的會議里燈火通明,參加偵查的人員都已經到了那裡。

董建國向大家通報了走訪調查的情況。老人叫吉安,老伴已經過世,有一個女兒在外地,原來還有一個兒子,不久前出了車禍,沒有搶救過來。老人平常一個人獨居,為人老實本份,沒見跟什麼人發現過矛盾。交往的也只是附近那些鄰居,但因為是外地人,跟其他人在語言上交流不暢,所以也只是一些很平淡的招呼,相互問候一下,沒有特別深的感情,更不用說請人去家裡吃飯了!

接著,由司馬雨介紹現場情況,他把現場的狀況描述了一遍,然後就發表了自己的觀點:「首先,死者家四周門窗關閉,沒有發現破壞的痕迹,推斷兇手是得到開門並被允許入內的;其次,客廳里有兩種鞋印,其中一種是死者的,另一種是皮鞋印,沒有在現場找到相對應的皮鞋,因而很可疑,應該是兇手留下來的;第三,死者家中有兩副碗筷,而死者平常一人獨居,分析兇手應該與死者一起吃過飯;第四,死者家的飯菜尚未收拾,碗筷還沒有洗完,分析兇手是吃完飯後行兇的;第五,卧室的抽屜被人翻動過,現場勘查時沒發現貴重物品,死者子女反映的黃金首飾沒有找到,推斷已經被人拿走;第六,現場沒有找到殺害死者的兇器,可能被兇手帶走。綜合推斷,兇手與死者相熟,得到死者開門後進入現場,並與死者一起吃了飯,趁死者收拾碗筷後下手行兇,目的為謀財!」

「現場的鞋印有沒有粘附性血跡?」我問他。

遺留在現場的血跡,按是否通過其他物體粘附上去的,可以分為粘附性或拋落性血跡,如果是粘附性的,那麼接觸過該位置的物品必然粘有鮮血。我問這話的意思,是想知道在現場留下鞋印的鞋子上到底有沒有血!

「沒有。」司馬雨回答,「鞋印里只有細微的拋落性血液。」

顯然,這個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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