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二章 鬼迷心竅

但想著潘雲剛才的話時,我心裡突然一動,一個念頭從腦海里蹦了出來。

「董隊長,你跟電視台的人熟不熟悉?」我問董建國。

「電視台?」董建國不明白我要幹什麼,「我有個哥們,是電視台的記者。你有什麼事?」

「我想查一下,昨天晚上各電視台播放的節目是什麼!」

「查電視節目幹嘛?和案件有關嗎?」

「現在還不能肯定,查完後才知道。」

「我跟他聯繫一下,你直接去找他吧!」董建國不知我葫蘆里賣的什麼葯,也沒有興趣再問下去,於是給他那個電視台的哥們打了個電話,約好了時間,讓我自己過去找他。

董建國他們在調查李明傑的身份時花了不小的力氣。雖然說,對李明傑的身份排查的範圍縮小了很多,但是查詢到號碼所指的那個縣時,相同年份出生的有一千兩百多人。排除女性,還有七百多名男子!

董建國他們把這七百多人的照片列印在紙張上,裝訂了厚厚一疊。拿著這疊照片,董建國讓工廠的員工進行辨認。

功夫做足了,自然就會有收穫。經過整整一天的辨認,李明傑終於被人從照片堆里認了出來。他的真實姓名並不叫李明傑,而是叫舒有文。

舒有文的家住在一個貧困縣的鎮里,這兩年樹了棟洋房,還買了一輛車,在當地很顯眼,儼然是那裡的名人了。當我們趕到當地時,毫不費工夫地通過別人打聽到了他家的地點。

當我們敲開那個曾經叫李明傑的人的家門時,一張熟悉的面孔從裡面露了出來。

「該叫你李明傑呢?還是舒有文?」我們表明身份後,單刀直入地問他。

「我知道你們為了什麼事來的!」舒有文整個人頓時矮了半截。

按照普通人的思維邏輯,事過幾年後公安部門能找到一個人,肯定是詳細掌握了那個人的所有事情!他的表現在我們意料之內,所以我們按照預定的方案,趁熱打鐵,把舒有文帶到當地公安局馬上進行了審訊。

舒有文未作任何抵抗,就詳細交待了自己的作案過程。

那個所謂的舒三,連舒有文也不知道叫什麼,更不是他的什麼親戚,只不過是他在街上碰到的一個流浪漢!

那時候,舒有文在家裡遊手好閒,沒有正式的工作,整天做著一夜暴富的美夢。舒三便出現了,一連在他家門口躺了幾天。舒有文正準備把他趕走時,突然想到以前有人給精神病人買保險,然後製造事故向保險公司騙保的事。於是動了歪念,想起怎麼樣利用舒三騙錢。

近處是不敢這樣乾的,因為附近的人都已經認識了舒三。舒有文計畫帶他外出打工,藉機會利用他騙一筆錢。

於是事情就這樣發生了。舒有文買了兩張假身份證,帶著舒三到了這北江市。舒有文先在工廠里找了一份工,後來以親戚的名義帶著舒三進了工廠。

在一個寒冷的夜晚,舒有文認為機會來了,按照自認為很周密的計畫,在辦公室里生了一堆火,讓舒三躺在椅子上睡覺,然後將門窗關緊,自己溜了出來。他知道,那種叫一氧化炭的氣體可以讓舒三窒息死亡!哪知天不遂願,等舒有文以為舒三已死,沖入室內準備製造救人的假象時,卻發現舒三在椅子上掙扎著準備爬起來。於是一不做二不休,舒有文拿起旁邊的一塊板子砸在舒三的頭頂上,將他砸倒在火堆上。火苗燒著了舒三的衣服。舒有文眼睜睜看著他在烈火中掙扎了一陣,然後倒地身亡。

事後,舒有文還不忘從口袋裡取出一雙準備好的新手套,戴上後將舒三的屍體往外拖了一陣,偽造成搶救的假象。而那塊砸人的木板,則被他扔在了外面正在施工修路的地方,第二天就被施工隊的人壓到了水泥路面下面。

事情發生後,舒有文和工廠交涉,以舒三親屬的身份簽訂了協議。至於那個從工廠里領走錢的,不過是舒有文從街上花錢請來的民工。該跟工廠怎麼說怎麼寫,也是按照舒有文的吩咐做的!

案件偵破後,全市都知道了這件事。那個鬧鬼工廠更是一片嘩然。

本以為事情水落石出後,鬧鬼的事情就會告一段落。可是事與願違,得知那個燒死在辦公室里的是一個冤魂,附近的人們反而更覺可怖了。

那些辦公室的鬼交談聲也依舊不時出現,讓人心驚膽戰!

潘雲把我和司馬雨叫到辦公室。

「現在能解釋為什麼會鬧鬼了嗎?」潘雲笑著問我。

「是啊,辦公室里有人交談是怎麼回事?」司馬雨也好奇地問,「現在案件破了,可還是有人聽到這種恐怖的聲音。」

「確切地說,鬧鬼和這件案子本身無關!」我笑道。

「怎麼說?」潘雲等待我的解釋。

「我們都知道,光波、聲波都具有反射功能。其中光波的反射很常見。但因為城市裡都是高樓大廈,所以聲波的反射很少能感覺得到。如果我們在群山之中大喊一聲,能聽得到連綿不絕的聲波反射。而現場的地形,剛好具有反射聲波的條件。工廠的宿舍樓位於山凹之內,四周砌著光滑石材的牆面,就如同內側光滑的一個喇叭,將裡面的聲音傳遞出來。而那間所謂的鬼屋,剛好處於喇叭口的對面,那些人聽到的,其實是從那裡傳過來的聲音。因為那裡曾經發生過事故,所以恐懼心理作祟,就被人認為是鬼交談了!」

「做過偵查實驗嗎?」潘雲問我。

很多情況下,為了弄清一件事在特定條件下發生的過程,我們會去相同的地方,或設置出相同的環境,模仿當時的情景,觀察事情發展的全過程。這叫偵查實驗!

「專門的偵查實驗沒有做過。」我回答,「不過,潘隊長不知不覺中已經同我做了相似的實驗!」

「怎麼說?」潘雲問。

「還記得我媽打電話給我,你讓我請假嗎?」

「記得。」

「打電話時,我正好站在工廠宿舍旁邊,而你在鬼屋,我說話的聲音跟正常的電視音量差不多,而你卻能清楚聽見!正是這樣,一下啟發了我!」

「原來是這樣!可是,『鬼』交談的內容怎麼剛好是關於『生生死死』的,太不可思議了!」司馬雨說道。

「查查電視節目表吧!」我已經去過電視台,調查到了一些情況,「他們蹲守的那天晚上,一個電視台正播放著古裝連續劇,按時間推算,那時正好有這樣的台詞。也就是說,宿舍樓里有人當時正看著電視,聲音傳到了那棟樓里!」

「為什麼白天沒有聽到這樣的聲音呢?」潘雲不放心地追問了一句。

「白天之所以聽不到,是因為周圍的聲音太雜,受到了干擾!」

「這樣都能將舒有文繩之以法,也真正應了『冥冥之中自有安排』那句話了!」司馬雨嘆道,「如果不是電視的回聲,案件真相是不是就永無現顯的可能了!」

「是真相總會現顯的!」我想了想,說道。

我們尋找的真相,有時只距離一步之遙,卻往往需要花費意想不到的精力!

事後,潘雲有些不太放心,專門安排人去現場做了一次偵查實驗,以驗證我的推斷。實驗的結果不出我所料,夜深人靜的時候,工廠員工宿舍里的電視聲音很清晰地傳到了鬼屋!

後來,有人問過我,相不相信世界上有鬼魂。我說相信,鬼在每個人心裡最陰暗的地方,當寂寞不堪的時候,會不時地竄將出來,瘋狂地作崇!

問話的人顯然沒明白我的意思,到處宣揚鄧法醫認為世界上是有鬼的,並添油加醋說我見到過鬼。傳到最後,更有人會聲會色地說,在我的辦公室見到過「不幹凈」的東西!

他們這樣說,是因為有人在我們實驗室里見到的一件事。

有一次,我們出現場時,在河邊解剖了一具河飄兒。因為死者的身份不明,需要提取DNA和指紋存檔,便於以後找到屍源時進行比對,我們把屍體的雙掌切了下來,帶回了實驗室。那雙手掌當時高度腐敗,外側的真皮層已經脫落,肌肉組織形同軟泥一般,指紋很難捺印下來。我們想了一個辦法,把雙掌泡在一個盛滿福爾馬林的玻璃罐里,試圖讓手指上的乳突線顯現出來。——這樣才能捺印下指紋!

通常情況下,像這樣的腐敗手掌,指甲應該早已經脫落,但奇怪的是這雙手掌的指甲仍然附在上面。我們把這種情況的原因歸結於手掌兩面的腐敗程序不一樣,因為那具屍體浸泡在水中時,手背的一面在水裡,手掌裸露在空氣中。——祼露在空氣中的部位比浸泡在水裡的部位要腐敗得快一些!

一天,我們不在辦公室的時候,女偵查員小呂去實驗室拿一份物證,被浸泡在玻璃罐的那雙手掌嚇了一大跳。對於女民警,刑警隊一般比較照顧,平常很少讓她們接觸跟屍體有關的東西,對小呂也是如此。因此她後來說,從來沒看到那樣醜陋的一雙手,足足讓她一個星期都不敢吃肉!

而後來她再次去那裡時,看到的更讓她兩個星期沒睡好覺:那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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