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你們工資高,到底有多高呀?」高原想調節一下氣氛,這樣問我。
「這你也信?」我笑著說,「能有多高呀?我現在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也就是為貨幣流通做做貢獻,儘儘義務罷了。」
「也不錯了!」
「還行。我這個人容易滿足!古人說過『大隱隱於朝,中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我現在的生活,基本處於中隱狀態!」
「你小子是很自在!我看都快『大隱』了!」
「達不到那樣水平的!」我搖搖頭,「只不過普通上班一族,還得為通貨膨脹焦心,還得為漲不上去的工資發愁呢!」
「那也比我好。那像我這樣飽一頓飢一頓的。」高原嘆口氣說道。
「但你有人疼嘛!」我笑著說。
「疼我的人多了去了!你是指哪一個?」高原也笑了。
「還有誰比陳娟更疼你?她對你那麼好,你怎麼老是不上心啊?」我問他。
「有一個笑話,我講給你聽。」高原還沒講,自己先笑了起來,「有個管計畫生育的政府幹部,到鄉下普及計畫生育知識。他問一個老農:『你知道為什麼近親不能結婚嗎?』那老農憨厚地笑了笑說:『太熟了,不好下手。呵呵』。」
「你小子,太熟不好下手是假,都不知道你下手多少次了!喜新厭舊是真的!」我揶揄他。高原對男女之間的事喜歡顯擺,連陳娟怎麼叫床都跟我說了!我當然對他的那些事清清楚楚。
「老鄧,你不知道,對自己知根知底的女孩子很恐怖!當一個女人知道你不愛洗澡、不講衛生、睡覺時響鼾,對你身上的每根寒毛都一清二楚。想像一下,這是多麼恐怖的事?!」
他說出的其實是所有人潛在的意識:喜歡刺激,對新事物的追求孜孜不倦,永遠對得不到的東西充滿了神秘感,然而當神秘感一旦消失,也就失去了興趣。
「跟你小子說實話,我覺得你配不上陳娟。」我笑著說,「如果你厭倦了她,應該跟她講清楚,別耽誤了人家。畢竟大家都不年輕了,尤其女人耽擱不起青春!」
陳娟雖然比我們年紀都小,但也是已過三十歲的人了。
高原拿出怪怪的眼神看著我:「老鄧,我怎麼發覺你越來越像女人了?你可別變了性呀!這可不符合你一貫有花必採的作風啊!除了劉嫣,你對誰負過責呀?」
我被他搶白得無話可說。如果說除劉嫣之外,我對其他女人只是適可而止,並不是他想像的那樣齷齪,他一定不會相信!
「不過老鄧,你也不能心裡老放不下劉嫣。這個女人,不適合你,你和她相隔這麼遠,更何況她現在也許已經有了男朋友,過著自己的生活!」看到我沉默不語,高原反過來勸我。
是啊,我為什麼老想著那個女人?也許她現在和別的男人生活得很幸福,我為什麼還想著她呢?!或許我們表面上是花花公子,其實都屬於骨子裡傳統的那種男人?我為自己得出這樣的結論感到有些好笑。
想到劉嫣,我的頭又痛了起來。
「偶爾換一下胃口,相互慰藉一下,於人於己都不失一件好事呀!哪有那麼多的責任?按你的說法,男人看成人片,那豈不是都要對女主角負責!讓你娶那些女主角你要不要呢?」高原笑著說,「但你不能說他們就沒了責任感吧!」
「說實話,我很難理解你的見解。」我把他所說的話清理了一下,沒理出頭緒。
「哥,你們平常就是這樣沒個正經的嗎?」謝小婷在一旁紅著臉嗔怪道。
「哦,壞了!咱們平常嘴油習慣了,忘記了身邊還有一位美女!以後說話可得注點意了!」高原笑著連忙說道。
「看來徐志摩說得很對,讓女人念念不忘的是感情,讓男人念念不忘的是感覺,感情隨著時間沉澱,感覺隨著時間消失,終其是不同的物種,所以,誰又能明白誰的深愛,誰又能理解誰的離開!」說著,謝小婷端過高原的酒杯,喝了一口,沒想被嗆得滿臉通紅。
高原被她怔住了。
我忙倒了一杯涼開水遞給謝小婷。她將水喝了下去,然後撫著胸口繼續說道:「表哥,你這樣會害了嫂子的!」
「說實話吧,我現在是什麼都沒有,所以不敢想結婚的事!說我不上心,那是假的!」高原收住笑認真地說。
「其實陳娟以前對我說過,她並不在乎你的錢財有多少,何必這麼跟自己較勁呢?」我說。
「愛一個人如果不能給她幸福,倒不如不去愛她。」高原嘆一口氣說,「聽起來老套,但事實就是這樣!」
「別這麼悲觀了高老闆,律師是個暴發的職業,說不定過幾天接了大案子,你就發達了。」我笑著對他說。
高原嘆口氣說道:「說實在話,我倒挺羨慕你的,一副站著做人跪著做事,無欲無求的樣子!」
「是這樣嗎?我自己倒不覺得!」
「真是!和以前的你不一樣!」
「我以前是什麼樣?」我有些奇怪,「難道不是一個樣嗎?」
「以前是個花花公子,看到什麼好東西都想要,尤其是女人!」高原調侃道。
「說的是你自己吧!」我笑了。
「來,不說其他了,祝賀你們又破了案!」高原端起酒說道,「也許以後我也能沾沾光,爭取個辯護對象什麼的!」
高原說他周末約了人吃飯,要我到時一起去。
「誰呀?」我問。
「到時你就知道了。」他故意買了個關子。
那一晚,酒剛喝下去時沒什麼感覺,於是不知不覺就多喝了幾杯,沒想到最後醉得一塌糊塗,竟然忘記了自己是怎麼回去的!後來謝小婷跟我說,那晚我和高原兩個人都醉了,高原歪歪斜斜地自己走了,而我怎麼也不肯回去,只是坐在街邊的路燈下流淚。
謝小婷後來對我說,正是我當時的眼淚,觸動了她內心最柔軟的地方!她在心裡對我說:「如果你寂寞,就別勉強自己快樂!」……
其實,我很久沒有快樂過了!
我和高原曾很認真地討論過,愛情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東西,高原認為愛情就如同米飯,飢餓時渴望得到,滿足後再沒了胃口!我明白這是在說他自己和陳娟,因此沒有認同他的觀點。我認為愛情是無法用言語表示的東西,它既可以像張揚絢麗的萬花筒,也可以如悄無聲息的空氣;既可以水乳交融般纏綿,也可以歇斯底里地毀滅!
高原笑我太過於做作,那些跌宕起伏的愛情故事只在小說里才有!我沒有同他爭論。他不知道,我這樣說,是源自一起少婦被殺案有感而發的。
那一年,刑偵大隊接到一個報警,一戶居民家裡發生了搶劫案。兇手把家裡的女主人殺害,翻箱倒櫃,搶走了一些值錢的東西!
我們趕到現場時,室內顯得很凌亂。女主人倒在客廳的地面上,腳上沒有穿鞋,四周的床鋪、衣櫃都被人翻動過。
「女主人是個作家,離了婚,平常一個人住在這裡。」首先趕到現場的民警向我們介紹,「以前的丈夫偶爾會回來一次!昨天上午她丈夫回來時,發現她已經倒在地上死亡了,家裡被翻得很亂,就馬上打電話報了警。」
「家裡有什麼東西丟失沒有?」潘雲問。
「現場沒有被動過,等你們技術人員勘查完畢清點後才知道。不過據她丈夫反映,死者生前有一個手提包不見了,平常裡面放一些貴重的東西!」
「看來的確是劫財啊!」董建國在旁邊發表了自己的觀點。
潘雲把在場的警察進行了分工。司馬雨帶技術人員進行現場勘查,我和李智林負責對死者進行屍體檢驗。
對於法醫來說,首要的任務就是弄清死者的死亡原因,為找到案犯行兇的動機提供依據。然而對我來說,像這樣的案件,僅僅弄清死亡原因已經沒有什麼挑戰性了!這個遇害者的死因從表面就似乎很明了!——在她的脖子上,被掐出了幾個血指印。我戴上手套,摸了摸那個部位,可以感覺到喉管明顯變了形。
死者的外部衣褲整潔,甚至沒什麼灰塵。但檢查到裡面的時候,發現內褲很濕潤。
除此之外,沒看到受害人有其他的異常之處。
接下來的工作,是把死者運到解剖室進行解剖,進一步確認死因並拍照取證。
但屍體運走後,我並不著急離開,而是要求李智林跟著我在現場里反覆察看。李智林不明白我的用意,於是問道:「師父,我們不是應該去解剖嗎?這裡交給其他人調查取證就可以了吧!」
「你認為死者的原因是什麼?」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邊觀察邊這樣問他。
「應該是被掐頸致死的!」李智林回答。
「那麼是在什麼地方被掐頸呢?」我又問。
「不是這個位置嗎?」李智林對我提出這樣的問題有點不解,於是指著死者躺著的地方反問。
「不是!」我搖搖頭。
「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