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六章 怨啼鵑

「都是我一個人乾的!」想了一陣,平頭青年坦然地承認了,「與我女朋友無關!但要澄清一點,我從未對那些女學生有過什麼不軌的行為!從未背叛過我的女朋友!也許對於那些受害人來說,我做了對不起他們的事。但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女朋友,我沒有感覺後悔,甚至感覺自己沒有做錯!」

「為什麼這麼說?」潘雲問。

「因為我很愛她,為所愛的人做任何事都不存在對錯!付出任何代價都在所不惜!」

「看得出你很愛她!」

「我這一輩子,最幸運是遇到了她,最不幸的也是遇到了她!」平頭青年說,「她太善良了!太美了!我想,應該是老天爺不願意讓她太完美,才讓她看不到東西的。她從來沒有怨天尤人過,還甚至說這是老天在關照她,因為如果讓一個人太過完美,未免招人忌恨!我認為她說的對,老天爺不光關照她,也厚愛我,正是因為這樣,才讓我有機會照顧她!」

「我發過誓,要努力賺錢給她治眼睛。但醫生說因為年齡一年年變大,復明的機會也就會越來越小。我問還有多少時間給我們。醫生說有把握的時間只有兩年。這個時間讓我絕望,那一夜,我坐在自家的屋頂上想了一晚上,在想過所有可能的辦法後,我帶著刀子,騎上摩托車就上路了。……為了成功率大一點,我決定對大學生下手。我知道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麼,但對我來說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只剩下這一條路可走!……」

「希望你們不要對她說,不要讓她覺得是她害了我。我是心甘情願的,只是沒了卻這樁心愿,給她治好眼睛,我很內疚。是我欠了她的!因此我也是最不幸的人,以後不能和心愛的女孩在一起,不能為最愛的人盡自己最大的努力!……」

林麗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進來,站在旁邊聽到了平頭青年的話,眼睛裡淚光點點。

忙完了案子,已經是晚上了。那晚天氣特別好,滿天的星星,林麗一定要我陪她走走。我拗不過,只得跟著她走到了公園的草地上。

林麗選了一個乾淨地方,鋪上紙巾,讓我坐著。

「真是感人!」她看著天上的星星說道,「我只是忍不住想找個人傾訴一下心裡的情感!如果老天給我那樣一個深愛我的男人,我也不枉了此生!」

「會有的!」我知道她說的是那個搶劫犯,於是笑著說,「只不過是還沒出現,或者你還沒發覺而已。」

「是嗎?」她看著我的眼睛,似乎想讀出什麼來。

「我覺得你應該關注一下董建國,看得出他對你是真心的!」我連忙收住笑容,認真地說道。

她調轉過頭去,顯出不悅的神色,沒再答理我。

「夜色深了,我們還是回去吧。」倆人默默地坐了半個小時,我忍不住開口說道。

林麗依然靜靜地坐著,沒有起身的意思。我只好陪她坐在那裡。

「知道嗎?聽了那樣動情的愛情故事,女人的心是最容易被感動,也是最容易投入其中的!甚至於如果有人這時向我求愛,我都會毫不猶豫地答應!」她似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我當然聽出她語有所指,於是笑著緩和氣氛道:「所以有人說女人都是感性動物,是最容易失去理智的。」

林麗沒有出聲,讓我覺得有些尷尬。

樹木在夜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幾聲杜鵑的鳴叫從遠處傳來,四周顯得更靜了。

「為何總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呢?」沉默了好一陣,林麗幽幽地嘆道,「人們說每對痴男怨女都是比翼鳥,卻不知落了單的那只是怨啼鵑,無時不在椎心泣血!」

我沒有答話,只是心裡在想,自己何不是一隻怨啼鵑呢!

回去的時候,天突然下起了雨,我把外衣脫下來欲給林麗披上。她堅決不受,任憑雨點打濕了衣裳。

第二天,林麗沒有上班,聽說生了病。我立刻想到她晚上淋雨的事。

我把她生病的事告訴了董建國時,他很驚奇:「你小子怎麼會關心起我的事來了?」但只稍顯出些許感動,隨後的語氣竟依然強硬,「我和我女朋友的事不准你摻和!」

「我現在知道蠻不講理可以到什麼程度了!」我苦笑著說。

後來,是董建國到醫院照顧了林麗一個星期。

出院後,林麗顯得鬱鬱不樂,不愛搭理別人,當然也很久沒有跟我說話。

直到有一天,我正在辦公室電腦前列印一起材料時,林麗幾次經過,總有意無意地停下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我抬頭看她,準備主動搭訕,打破這樣的尷尬局面,這時手機剛好響了起來。

「今天安排什麼活動?」高原在電話里問我。

「什麼?」我沒明白他的意思。

「今天可是情人節。」他說,「安排什麼節目?」

「能有什麼節目!我現在可是單身男人。」我回答。

「那晚上一起喝酒,過兩個單身男人的情人節。如果運氣好,說不定會遇到好節目!」

「你不去陪陪陳娟?」我問他。

「她出了差,沒空!」

打電話時,林麗已抽身走開了,坐在了遠處的電腦旁,眼神卻不時瞧著這邊。我裝作沒看見,低頭做著自己的事情。

「嘀嘀,嘀嘀!」忽然前面的電腦里傳出了幾聲鳴響。那是為了工作方便,公安局內部電腦上安裝的通訊軟體發出的聲音,很多時候,我們都會通過這款軟體傳遞電子郵件,或直接在上面相互交談。

我抬頭看了一下,一道談話窗口彈了出來。

「我想談戀愛!」林麗打了幾個字過來。

「那就談唄!」我加了張笑臉發了過去,「我們這裡帥小伙那麼多!」

「晚上有沒有空?」她問。

「有事嗎?」我揣著明白裝糊塗,打著字反問道,心裡卻在告誡自己和她保持距離。

「沒有事就不能找你嗎?」

「能呀!」我言不由衷地回答,「只是我晚上有點事要辦呢!」

「可不可以別這樣找借口回絕我!」她發過來的文字有些幽怨,「我可是女孩子!再怎麼樣,做個普通朋友也不行嗎?」

「別誤會。」我連忙回道,「我是真的有事!」

「那好吧。」她隨後關掉了通訊軟體。

其實那天晚上我並沒有什麼事,只是和高原倆人找了一個飯館喝起了酒來。

我後來問心理醫生張德生,是什麼原因讓我對男女之事興趣不高。張德生說,應該是你的職業原因,靈魂是建立在軀體之上的,男女感情的基礎是對方的血肉之軀,當見多了毫無生機的身體時,可能會產生厭倦,甚至是絕望的情緒!

我不太相信他的話,因為如果真如他所言,自己也不應該對劉嫣有著那樣強烈的感情才是。張德生拿不出解釋的原因,只好未置可否,沒有再討論下去。

張德生說跟我談心很辛苦,他說出來的我似乎都懂,倒是我有時提出的問題讓他無從回答。

「那我是不是無可救藥了?」我笑著問他。

「不,是我無可救藥!」他也笑,「你讓我的腦子好亂!」

其實,我自己的腦子也很亂,對於感情上的事似乎毫無頭緒!

我常常在心裡問自己:「你要的到底是什麼?」

上班時,「行動者聯盟」的負責人打電話給我,說網上發貼的人很多,提供了很多線索,怎麼沒見我有什麼動靜?害得他們挨了罵,以為搞商業炒作!

我這才想起這段時間太忙,好幾天沒顧得上小念父母的事,於是連忙向他道了歉,說自己會馬上處理的!

上網查了一下,網頁上果然留有各種各樣的留言。有人說在一家商店看到林倩,當時和一個上了年紀的老頭逛街!有人說照片上的女人曾經想自殺,被人救了下來,送到了當地派出所!還有人說某某地方發生一起謀殺案,死者就是林倩。……信息越來越多,情節也越來越離譜,但我還是得設法跟他們聯繫,一一核對事情的真偽。

與此同時,網友還發來了很多與林倩背景相似的照片。然而要認定是不是同一個地方,可不是一件輕鬆的事,這得靜下心來,花很長一段時間分辨照片的景物。比對時,得用到同一鑒定的理論,比如二者都有一座橋,那麼橋磚的角度、厚度,橋上物體的位置是否一致;照片里有一棵樹,那麼二者的樹是否屬同一種類,是否符合生長規律……如此種種!處理完這些信息,我用了整整兩個晚上。最後讓人遺憾的是,沒有一張照片符合!

梳理完這些線索,我有些絕望。其實在了解到林倩失蹤的大致情況後,我就有這種感覺了!——憑直覺,能找到他們的希望不大!但我沒有向小念婆婆說出來,既然是應人之事,必須窮盡所有可能,才算有所交待。絕不放棄是法醫的工作原則,久而久之,便成了做人的原則!

去看小念時,婆婆不時問起這件事。我說還沒有什麼消息,不過肯幫忙的人很多。她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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