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極其低沉的氣泡涌動聲,將阿魯巴從昏迷中驚醒。抬首間映入眼帘的,是一張龐然無朋的繩網,以及,其外沉霾如鉛的茫茫暗色。
借著周遭一些幽幽閃爍的光點,半獸人發現自己赫然身處水底,手足處緊縛的韌索和軀體無所依附的顛浮感讓他有些不適,自由順暢的呼吸卻帶來了如墜幻境的茫然。
他無法分辨身處的究竟是個噩夢,還是真正的殺戮危機。
體內原本空空蕩蕩的炎氣似是恢複了少許,但還不足以掙脫束縛。阿魯巴疑惑地環視著周圍,心中漸漸恍然。身邊同為繩網所困的諸多同袍,頭部俱是被套著鼓脹如球的透明物事。正是這些類似於魚泡的囊體,在維持著呼吸的可能。
大網的外圍,潛弋著一條條矯若游魚的身影。束套在頭上的碩大球囊,讓這些異類的軀體看上去更是矮小萬分,而那點點閃耀的冷光,卻是來自於他們的眼眸。
在這深暗的水底,它們亮得就像是九幽冥火。
一簇柔和的人形光影,遠遠引領在前端極遠處。那芊芊玉掌中不過尺余的精巧法杖,便是整個光源的基點所在。阿魯巴凝視著那人,倒縛於身後的雙手略翻,自袖套中極緩地抽出一柄彎匕,割划起來。
他的動作幅度很小,顯得甚為謹慎,可緊束在手腕上的繩索卻猶如鋼絲般堅韌,深陷入皮肉內不動分毫。似乎是有所感應,前方那人忽頓住身形,悄然投來了一瞥。
阿魯巴立時住手,緊隨而來的洶湧大力猛地收緊了繩網,一陣天翻地覆的急速震蕩中,他和皇家諸人已是被提出了湖底,濕漉漉地拖拽於水面之上,划出粼粼波痕。
霍然亮起的月色讓半獸人的眼睛有些難以適應,略過了片刻,他才漸漸看清此刻所處的獨特世界。
斑駁嶙峋的怪岩,構築了天地間唯一的主體。沒有土壤,沒有草木,放眼所見儘是累累的岩層巨石,集結疊嶂,直達雲霄。這裡就像是一口龐然無朋的石井,而井中屹立的擎天巨柱,便是那座巍峨奇詭的火山。
眾人的身下,是個直徑里許的幽深寒洞。不斷湧起的湖水使得它看上去宛如在無聲沸騰,沉寂之中,透著幾分隱隱的妖異。
繩網的另一端,漸收漸窄,被幾十名男性溯夜侏儒斜拉著去向岸邊。這些不及常人三分之一身高的異類,卻擁有著與體形不成比例的強悍力量。充滿了爆炸力量的堅實肌肉,鐵石般覆滿了他們的軀體,宛如黝黑而猙獰的鎧甲戰衣。
雖同為侏儒種族,但溯夜人的體貌特徵,顯然與戈牙圖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相較於地行侏儒,他們要遠遠強壯得多,並且面目更為獰惡可怖。那一張張橫闊直達耳根的血口之內,參差交錯著上百枚色澤焦黃的細密銳齒,當它們在全力切合時,即使是最堅硬的獸骨也會變得如枯枝般脆弱不堪。
侏儒族群中,向來有男性以樣貌粗陋為美一說。然而令戈牙圖最為泄氣的,卻是溯夜人碩大如蒜的鼻子。
偉大的地行之王從一開始就壓根也沒打算反抗。在束手就擒之後,他這一路上都在嫉恨難平地看著那些溯夜侏儒,暗自咒罵不已。
象徵著性能力的鼻形,在地行一族中歷來就有著極為詳盡的種種闡釋。無數傳言佐證之下,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人體器官硬是被扯到了一起,愈大則愈強的謬論自遠祖時起一直流傳至今,根深蒂固地影響著每個地行侏儒對雄性力量的奇特觀念。
令戈牙圖懊惱到發狂的是,他根本就沒有鼻子。
一次酒醉後的惡意調戲,讓還沒有成為地行之王的戈牙圖被族人咬掉了鼻翼。如今的兩個醜陋黑洞,讓他無時無刻不再緬懷著當年「英挺無雙」的容顏。
眼見著百多個強悍的異族侏儒均是垂著個肥肥累累的巨鼻,戈牙圖覺得憤怒就像是火星炸現的草場,離熊熊焚燒的程度,已經不遠了。
「這麼大的傢伙,難道是驢子么?撲你老母!」他早就把扮酷的誓言忘得一乾二淨,為滿腹的怒火尋找一個宣洩口,才是如今最重要的事情。
「閉嘴!」熟悉的低吼在旁側響起。
戈牙圖鬼祟地轉過頭,細聲道:「大塊頭,你沒事?還能動嗎?」
阿魯巴微微苦笑:「光能動有個屁用,我連手上的繩子都解不開,更別說殺人了。這幫矮子到底是什麼來頭?弟兄們連邊也沒沾上就倒了一地,真是他媽的活見鬼!」
「溯夜一族,算是我們的遠親。傳說很早就已經滅絕了,沒想到會在這個島上遇見……」戈牙圖張望著周圍,臉上大有恐懼之色,「在前幾次神魔大戰的時候,他們曾經是暗魔族的追隨者,都是些不要命的瘋子。傳說也正是為了這個,才會被教廷追殺滅族的。」
「魔族的跟班?那不去找教廷報復,綁我們來這裡干鳥?」阿魯巴竭力磨動著匕刃,手腕處已是鮮血淋漓,但那古怪的繩索就只被割出了一道極淺的凹痕來。
戈牙圖打了個哆嗦,半浸在水裡的身體冷得像冰:「他們是食人族,而且還是生吃的那一種。」
阿魯巴的動作頓住,嘴巴大張得幾乎能塞下整個烈火島。
繩網被拖上岸後,溯夜侏儒逐一將皇家軍士抬起,行入石島內壁下方深陷的洞穴。與闊達數丈的洞口相比,天然形成的石穴腹地則要顯得更為龐然。
最初的路徑,是黑暗而崎嶇的。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並沒有給溯夜侏儒帶來絲毫不便,他們排成了一道蜿蜒行進的長蛇,步履如風,彼此間極少交談。那唯一的女性侏儒,仍走在整支隊伍的前端,所執法杖之上隱見光芒流轉,閃耀不休。
隨著漸行漸深,洞穴中的地勢也愈加開闊起來。於林立的石筍鍾乳間幾經輾轉,淡淡躍動的火芒開始在前方黑暗中現出了端倪。
這是片延綿數里的開闊地帶,十餘處獵獵燃燒的火堆,構築了整個空間的光源。阿魯巴茫然四顧間,只見幾百個矮小的身影正從遠端洞壁鑿開的石室里魚貫而出,宛如蟻群傾巢。
大多數皇家軍士均已醒轉過來,但溯夜侏儒沒有給他們任何反擊的機會。正眨巴著雙眼想要編排些理由說服這群遠親的戈牙圖,忽聽得連串微響划過耳畔,緊接著屁股上的刺痛感便引發了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
帶著些不甘,他咬牙拔出那支惡意的鋼針,瞪眼望著走到近前的幾名溯夜女子,良久才垂低了頭。
「這些個母驢,怎麼都漂亮得跟妖精似的?」昏沉中,這是他最後的念頭。
絲絲縷縷的曙光,自陰暗天際逐漸噴薄,瀝灑而下。晨風仿如情人的手掌,溫婉拂過羅芙的臉頰,帶著些許俏皮,撥散了她的長髮。
從頸項至柔軟的酥胸,由小腹再至修長雙腿,冰涼的液體傾瀉在女法師嬌軀的每一寸部位,就連那隱秘的芳草之地,亦未曾遺漏。胸前的嫣紅蓓蕾,正因寒意而悄然挺起,在大片眩目的白皙中,綻放出兩點令人窒息的魅色。
帶著些脆弱的茫然,羅芙睜開了雙眸。隨即映入眼帘的異狀,讓她不由自主地低呼了一聲,整個人羞憤地蜷縮起來。
不著寸縷的女法師,正身處於一眼岩崖下的清潭之內,耳畔水聲潺潺,一縷山泉自崖壁上墜下,注入深潭,激起如煙輕霧。兩名溯夜女子不斷地掬起潭水,細細為她洗抹著全身,如孩童般嬌美的臉蛋上俱是帶著肅穆神色。
「你們……你們想幹甚麼?」體內蕩然無存的魔力讓反抗變得沒有任何意義,儘管在戰場上羅芙可以兇悍如雌豹,但在這窘迫的境地下,羞辱感已讓她無力到幾近虛脫。
戈牙圖無可奈何的聲音自後方傳來:「說是讓你去侍奉魔靈,只有純潔無暇的人類處女,才有這個象徵著無上榮耀的資格。」
羅芙大吃一驚,玉臂合掩於胸前,厲聲道:「閉上你的眼睛!要是敢過來,我現在就殺了你!」
「不用閉眼,因為我根本什麼也看不見。」戈牙圖長嘆了口氣,顯然是深以為憾。
羅芙將信將疑地轉首,卻見地行侏儒被反綁著雙手,站在岸邊不遠處,雙眼蒙上了一層厚厚的布條。他的身邊,俏生生站著個手執法杖的女性侏儒,櫻口星眸,容貌甜美無倫。
「她是這族的族長海倫,同時也是個該死的溯夜術士。昨天晚上我至少想了幾百種逃命的方法,得出的結論是沒有一樣能行得通。除非是撒迦那小子突然出現,不然的話,我們就只能認命了。」戈牙圖沮喪地道:「聽祖輩們說,一個溯夜術士能輕易擊敗一百個大魔法師,現在看起來,他們好像還是低估了溯夜人的可怕程度。」
「告訴她,被選中的聖女是你們當中唯一有機會活過今天的人。如果能令魔靈感到愉悅,她甚至能夠活上很久。」海倫沒有半分情感地開口。
戈牙圖怔了怔,苦著臉道:「族長大人,難道您還沒有打消吃掉我的念頭么?」
「這一點你應該比我清楚。」海倫有意無意地撫了撫手中法杖,天使般精緻的臉蛋上現出冰冷笑意。
「撲你老母!總有一天要你在老子的胯下扮貓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