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笑予奔進書房,一頭扎進書櫃里找著什麼。簡潔也跑了上來,喘著氣看著教授,卻不敢打擾,生怕攪了他的思路。
過了一會兒,余笑予從書櫃里翻出一本書來,仔細地翻看著。
「嗯,是這裡了。」他心滿意足的口氣。
聽到教授說話了,簡潔這才忙問道:「怎麼回事?」
余笑予一屁股坐在沙發里,看著簡潔笑道:「自從我看了那句詩,就總覺得似乎在哪裡見過,卻想不起來。剛才你說喝酒行酒令,一下子提醒我了。其實這句詩我曾經在書里看過,可是只不過把它當作了消遣,草草一看了事,並沒有放在心上。」
簡潔也拉了把椅子坐下。「那你快說啊!」
「呵,這話題也不短的,也得從纏足開始說起。」教授現在不著急了。
「婦女纏足,是中國封建社會後期的一種摧殘女性身體健康的陋習。關於纏足的起源,說法不一。大體上,認為纏足起始於南北朝、唐代和五代時期。不過,從宋代纏足已經流行的實際來看,起始於五代是較為可信的。
「不過,在五代時期,纏足之風還只是在宮廷中流行。到了北宋中晚期,在貴族婦女中才慢慢普遍。到了南宋時期,人們的審美意識里已經以小腳為美了。所以這個時期,纏足之風迅速流行,愈演愈烈。就連一般人家的子女,如果不纏足的話就要受到社會輿論的壓力,甚至婚嫁都要成問題了。到了元朝、明朝的時期,纏足更是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簡潔咂了一下舌頭。「沒想到纏足的歷史這麼久啊,我一直以為纏足是從清朝才開始的事情呢。」
「哪的話,其實清朝的皇帝並不贊同女性纏足,因為滿族人沒有纏足的習慣。甚至在清朝初年,還一度禁止婦女纏足。象康熙皇帝就曾頒布過禁止纏足的詔書。但是,纏足這個陋習已經根深蒂固了,即便頒布詔書也沒有扭轉這種風氣。所以詔書不久就弛禁,婦女依然纏束如故。」
簡潔瞅了一眼余教授,欲言又止。
「馬上就進入正題了。」余笑予明白她的意思。
「纏足這麼盛行,有很多原因。其中一個原因就是纏足代表了上流社會的審美情趣。封建社會上流階層就是所謂的『士大夫』階層,他們大多文化層次高,地位也高,代表著主流的審美觀。
「他們的審美觀,就是視女人為玩物,賞玩小腳成為癖好。文人墨客有兩大所謂優雅的玩弄小腳的方式。
「一個是填詞作詩吟詠小腳,再一個也是更邪癖的是以妓鞋行酒。」
簡潔瞪大了眼睛——用鞋行酒?
「是的。這種行樂方式在元朝時候就有,清朝是最為盛行的。
「眾人行酒的時候,推選一人為錄事,叫他從陪宴妓女的腳上脫下一對小鞋,在一隻小鞋內放一杯酒,另一隻小鞋放在盤子里。錄事拿著盤子走到離酒客一尺五寸的地方站好,而酒客則用大拇指、食指和小指撮取蓮子、紅豆或松榛之類,對準盤中小鞋投五次,根據投不中的次數多少來罰酒,即飲那杯置入小鞋內的酒,以次取樂。還有一種妓鞋行酒,是把小鞋放在桌子上傳遞,傳遞時數著初一、初二直到三十的日子,而執小鞋的姿勢要隨著日數不同按規定變化。或者口向下、或者底朝天、或持鞋尖、或執鞋底、或者平舉、或者高舉……如有錯落,就以鞋中放置的酒杯飲酒。
「其中,就有很多歌是專門為妓鞋行酒而創作。其中的特點都是包含著日期。
「最典範的妓鞋行酒歌是這樣的:雙日高聲單日默,初三擎尖似新月。底翻初八報上弦,望日舉杯向外側。平舉鞋杯二十三,三十復杯照初一。報差時日又重行,罰乃參差與橫執。
「由這首行酒歌又推出很多種類,其中這具女屍身上的那句話『初一高聲雙日默』就是很多酒歌的開頭一句。要是第一句是『雙日高聲單日默』,那麼後面跟著的就是雙數日子。」
簡潔聞聽,興奮不已!
「那就是說,我們能知道整句詩了?就能知道全部的日子了?」
余笑予卻尷尬地搖搖頭。
「很抱歉,憑這一句還做不到。因為很多行酒令的酒歌,開頭都是這一句。第二句接的詞句里,初三的日期有,初五也有,初七、十五也有……」
簡潔失望地「哦」了一聲。
教授見狀,笑道:「也不是一無所獲。我們知道這句話的來歷,就大體明白了意思了。現在很明顯就能知道:兇手殺人選擇的是陰曆的單數日子——初一高聲雙日默。我們要做的就是抓緊時間抓獲兇手,不要讓他再一次作案。」
簡潔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
「我們現在唯一寬心的就是今天——初二,兇手不會作案。可最壞的結果馬上就來了,明天是初三。誰敢保證他不把第二次殺人的日期定在初三呢?」
聽了簡潔的話,余笑予默然不語。他擔心的也正是這一點。
兩人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突然,電話鈴聲打破了沉寂。是簡潔的電話。
「噢,知道了。我這就回去。」
放下電話,簡潔向教授告辭:「我得走了,法醫來電話,剛剛做過屍體解剖,化驗結果顯示:死者的胃裡含有安眠藥的成分。」
簡潔的腿還沒有邁進辦公室的門的時候,就聽見室內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我猜簡潔現在的樣子一定是又把頭髮披下來了。」
簡潔聽著好笑,箭步進去沖著說話的人笑道:「你回來也不琢磨案情,琢磨我的頭髮幹什麼!」說話的時候,她披下來的長髮在耳旁搖擺著。
「呵,怎麼樣,我說得對吧。」那人笑著指點著簡潔的頭髮對大家說。
接著他又道:「簡潔的頭髮平時總愛紮起來,但每當遇到疑難的問題的時候,她就習慣性地用手指頭纏繞頭髮。這個案子這麼複雜,我想簡潔的頭髮一定是披下來了。」
「行啦,把琢磨我頭髮的勁頭用到案子上吧。對了,愛軍,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這人名叫徐愛軍,是簡潔工作上的一個搭檔,前兩天剛去外地辦案。簡潔此時見了他,嘴上嗔怪,但心裡卻是高興。
「我剛下火車,本來想休息一兩天的,沒想到會來就遇到這麼個大案子,看來又沒得休息了。」徐愛軍故意嘆了口氣,但眉宇之間卻是露著興奮的神色。
「別那麼多羅嗦話了,先說說你對這個案子的看法。」簡潔將話題引到了這個案子上。
徐愛軍收斂了笑容,嚴肅地說道:「這案子我剛看完筆錄,是挺蹊蹺的。一時間我還琢磨不出什麼具體的東西,但我感覺,肯定和普通的兇殺案不同。這背後肯定大有文章。」
說著,他遞給簡潔一張報告單:「剛剛法醫送來的報告,在死者體內發現安眠藥物成分。但法醫提到:藥物的藥量並不是很大,只是達到催眠的程度,並不會使人致死。」
簡潔拿起報告單看了一遍,抬起頭來的時候看到徐愛軍的眼神里同樣露出不解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