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立刻見米蘭妮!」安在犯罪實驗室里,敲著櫃檯,對亞力士喊道:「我跟你說過這是緊急事件!」
「安,」米蘭妮從門口冒出聲音,一臉困惑,「進來。怎麼啦?你看起來好糟。」
安看看亞力士,然後轉開,深吸口氣,試著平靜自己。
「不會比我的感覺還糟,米兒!」她說,一邊撫平頭髮,一邊走進實驗室。米蘭妮在高凳子上一坐下,安就遞給她那把發刷,「我需要你現在就比對這上面的頭髮,看是否符合德韋修案子里的那些陰毛。」
「發生什麼事了?」這位法醫學專家說,非常關心地。她用腳碰碰身邊的凳子,要安坐下來。
「在我不知道這是幹什麼之前,我什麼都不做。」
安開始把她所做的聯想告訴她。現在她寧願把這個故事告訴一個女人而非一個男人。等她把她發現的一切告訴米蘭妮之後,她責罵自己:「我竟然還跟他睡覺!」她緊握著雙手,「我怎麼會這麼傻?我為什麼會沒有看見,沒有感覺到?」
米蘭妮滑下凳子,擁抱她,「親愛的!男人都是混帳。我是說任何男人;而這一個比任何男人更混帳。」
「但是為什麼?」安的雙肩顫抖著,「為什麼他要射殺我,攻擊我?我就是不明白,米蘭妮。如果我能明白——」
「他是個強暴犯,安!」米蘭妮說。她自己的聲音也緊繃、沙啞,眼中冒出強烈的火焰。
「他以此過活,引以為樂——這個變態畜牲——看女人痛苦,這引起他的性趣。我敢打睹他沒辦法跟你進行其它方式的性愛。」
安仍然無法領會她的意思。
「但是米蘭妮,我在這一切發生前就跟他交往了。那時他也跟我做愛。而那時我並不害怕,他也沒有任何問題,相信我。」
她突然記起來克倫特別喜歡在公共場所做愛的癖好,喜歡冒著被發現的危險。那時看起來似乎令人興奮,現在再一想,變得昭然若揭。等她把這項資訊透露給米蘭妮知道後,這女人起身走開,然後再坐回凳子上,點起一根香煙。
「你早就是個受害者了。」米蘭妮說,在漸漸高漲的憤慨中抿緊嘴唇。
香煙在煙灰缸里燃燒著,煙霧裊繞,蒙上她的臉。
「我討厭這樣說,安!」她說,揮開那些煙,「也請別誤會我的意思。但『被害者』這個字已經刻在你的額頭上了。漢克……」
安感到胃在翻騰。米蘭妮知道漢克曾打過她嗎?是否大家都知道了?
「你的意思是因為這樣,所以克倫才開始和我約會,準備虐待我?」
「很有可能。」她說道。她很快吐了一口煙,然後將香煙又擺回到煙灰缸上。
「你已經被事先安排好圈套了,懂嗎,被漢克所發生的事情。」然後她想到另外一件事。
「告訴我,你的單位是怎樣派工作給你的?」
「你所指的是什麼意思?」
「唔,是否一切事情都是在霍普金斯知道你將要接下德韋修案之後發生變化的?」
安在記憶中搜索。她被射傷那晚,她曾告訴克倫她要負責德韋修案的緩刑監護員在判決前所提的報告,以便有助於判斷判刑是否公正與適當。不管怎麼說,她那時已經被指派要提出違反緩刑的報告了。
「他們總是派給我多重罪狀的案子。克倫知道這一點。我是惟一弄得清楚刑責條款單的人。但我不知道你的重點在哪裡,米蘭妮。你認為他射傷我是因為他認為我可能會發現事實嗎?」
「有可能,但我不這麼想。」米蘭妮若有所思,「我想正好相反,安。他被你在處理德韋修案的事實弄得很興奮。那甚至更激起他的性慾。強暴與控制有關,和冒險也有關聯。這是他所玩的遊戲中最大的了。一個像克倫這樣的男人,跟其它一般的強暴犯是不同的。」
「在什麼方面?」安說。如同往常一樣,她對心理解說總是特別留神。
大衛的治療師所說的東西,有的就天差地遠。
米蘭妮望了一下安的頭頂,邊說邊組織自己的思路。
「他很聰明,懂嗎!」她說,又吸了口煙,然後把它捻熄。
「但他可能不覺得自己聰明。也許是他母親在司法界地位太崇高了而使他覺得自己無關緊要。就我們所知,她可能看不起他,告訴他他永遠無法達到她所成就的程度。靠著以機智勝過司法系統,這個連結他和他的母親的系統,就等於也以機智勝過了他的母親。你難道還不明白嗎?在象徵意義上,你成為他的母親而因此成為他泄憤的目標。」安往上仰視,「你是說,因為我有孩子或什麼的嗎?」
「沒錯。」米蘭妮說:「你在工作上是個理想主義者,安。你很果斷而且堅強,是個訓練有素的警員。就算有人向你開槍,你也不會亂了方寸。這一點讓他想起他的母親。」
「繼續說下去。」安說。
「但在另一方面,他看見你對大衛來說卻是完美的母親,又慈愛又體諒。他自己的母親可能對他想取悅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很吹毛求疵,百般苛求。」米蘭妮頓了頓,然後向前握著安的雙手,「懂嗎,安!你既是他所憎恨的一切,又是他所渴望的一切。他真正想要的是取代大衛的位置,除掉大衛。然後他就可以成為沐浴在你慈愛中的人。」
安感到一股恐懼而跳下凳子,「大衛!他想傷害大衛?」
拿起發刷,米蘭妮指指電話,「去吧!打電話給他,確定一下他是否沒事。」
「你會開始化驗那些頭髮嗎?」
「當然。」米蘭妮說,轉回到她的顯微鏡上。
安與奧斯卡·恰巴通完電話,確定大衛安然地在睡覺後,她靠到米蘭妮的肩膀上,「看起來如何?」
「安,你拿給我的是頭髮。你剛進來時我不忍心講什麼,但我們搜集到的樣本是陰毛,兩者之間有差別。」
安抓住椅背,差點尖叫出來,「你得證明它們是相同的,米蘭妮!」
「冷靜點!」米蘭妮說,一手舉在空中,眼睛則繼續緊靠在顯微鏡上頭,「有些細胞和半透明組織的輪廓是相似的。但為了做依法有效的比較,我需要真正的陰毛。」
「天哪!」安說,「陰毛。」她到了那麼遠的地方,還闖入克倫的房子,竟然徒勞無功。要取得米蘭妮所需要的東西的惟一方法是,再和克倫睡一覺。那簡直毫無可能嘛!
「狗屎!」米蘭妮說,看向上方,「強暴案的證物一送來,我就應該注意到這一點。因為克倫說那不需要,我於是或多或少把那個樣本忽略掉了。在被害者身上所發現的陰毛是白種人的,德韋修的頭髮不是黑的嗎?」
「是啊!」安說。
「那麼,他不是強暴犯。」
「這一點我們已經知道了。」安很快地回答,現在她更加失望了,「我們得證明那是克倫的陰毛。」
「我幫不上忙了,安。」米蘭妮回答,同樣覺得非常氣餒。
「我很抱歉!那就如同我剛才所說的,頭髮和陰發並不一樣。如果時間充裕的話,我可以研究出細胞組織,甚至做出DNA測試,但現在——」
安把手伸進口袋,把那個裝飾用的手鐲拿出來「我在他家找到這個。快,米兒,找出那些報告,看看這是否從其中的一個被害者身上拿走的。」
米蘭妮到另一個房間找檔案時,安研究著那個手鐲上的每一個小飾品,上面懸著許多裡面鑲著兒童照片的小盒子,許多雕刻的心形,許多小東西的塑像:一架鋼琴、一雙祈禱的手、一個十字架,和一隻獨角獸。她所握著的是個一輩子珍貴的記憶。
「伊絲黛爾·薩默!」米蘭妮說,臉上帶著笑容,揮舞著那份報告。
「這是從那件強暴案里被拿走的,白紙黑字明明寫在這裡。我們逮到他了!」
安張口結舌作為回應,手指握住手鐲,然後她看見米蘭妮的笑容消失。
「你闖進他家去取得這件東西,」她說,搖搖頭,紅色捲髮披到額頭上。
「不能用它來當物證。你不應該拿的,安。那是非法取得的物證,在法庭上無效。」
「但是——」她想反駁,攤開手看看手鐲。
「那麼,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
看見安在面前崩潰,米蘭妮用力抓住她的肩膀。
「看著我,安!」
她說:「所有的噩運都已經過去了,你可以堅強起來嗎?」
安只是呆瞪著她,無法回答。
「不!」米蘭妮說,「你現在就活像個受害者,該停止了。你得逼他採取行動,那是你惟一能夠逮到霍普金斯,把他送上法庭的方法。」
「該怎麼做?」安說,聲音顫抖著,「他可能傷害大衛,你不能把大衛置於那樣的——」
「把小孩藏起來。」米蘭妮簡短地說道,垂下雙手,在安面前來回踱步。
「告訴里德所有事情,要他當你每分每秒的後盾。你裝做若無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