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德回到警局後,試著徵詢隊長的同意,組織一個監視小組看守安的房子。知道涉嫌闖入她家的人不只一個,讓他非常驚慌,特別是那個同謀者還開槍射她。
里德想到的第一個可能是那些哥倫比亞人。索耶和他的朋友把事情弄得亂七八糟,他們的南美朋友就插手清理善後。如果案情是這樣,安的生命就陷入了極度的危險,而他就得想辦法確保她的安全。
問題是有多少可以動員的人力。他們在城西正產生人手不足的問題,兩件最近發生的幫派血案,而一些人員正染上和威塔克一樣的流行性感冒。里德還不準備出動大批警員去監視索耶夫婦的房子。他確信索耶會回到他父母的房子去。然後他們就可以再度跟蹤。安現在正在工作。到了晚上,他們一定可以調派一些人員過去注意她的行動安危。不幸地,隊長明白告訴他,他們從事的不是私人保護事業。一切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一個檔案書記員走進來丟東西到里德的文書籃里,隨即準備走開。
「你給我什麼?」里德問,「是跟索耶的案子有關的嗎?」
「你要我找任何關於韓德森路房子的東西,這是我惟一找到的東西。」
檔案書記員走後,里德拿起那份文件。那是交通單位歸檔的幾個月前的事故報告。看來是鄰居們抱怨那三個男孩把街道當作賽車跑道。報告上列出來的三輛車子,他只認得索耶的保時捷。他們一直查到他室友的姓名後,里德就查過電腦,從他們的駕駛記錄里取得他們的照片,然後查詢任何以布雷特·維金森或彼得·陳註冊的車子。他們找到的是一輛福斯牌的捷塔車,和一輛福特的野馬車。他已經通知巡邏隊,這些可能是嫌犯開的車輛。
而根據交通單位的事故報告,維金森開的是一輛全新的BMW,有染色的窗戶和護板,標誌上以及一切東西都鑲金邊。陳則據說開的是一輛新的雷克薩斯。兩輛車都沒有車牌,只有車商的紙標籤。而車輛還沒發出牌照前是不會輸入電腦系統里的。難怪他們找不到這兩個傢伙,里德想:他們找錯車子了。
然後另一個想法忽然掠過他的腦海:他們哪來的現金買這麼貴的玩意兒?當然,他想,答案一定是毒品了。但有了這張白紙黑字,在法庭上會更有用。他們只需要索耶和其餘兩個人走回法庭,承認他們是毒品的消遣使用者。然而結果仍然只是效果不大的懲戒,不會有什麼更重的刑罰。從許多方面來說,他知道亞伯拉罕是對的,他們應該將精神集中在他們能夠證明的事情上。射擊和侵入案可能永遠無法證實,包括安確定她在韓德森路房子里看見的手指。但毒品販賣罪看起來倒是滿有希望的。
里德打電話給車商,得知這三輛車子是最近以一次付現的情形被買走了。如果這不意味著毒品收入,里德不知道這該算什麼。他開始在紙上記下一些數字,然後把總數加起來。這三輛車的總價超過十萬美元。他很想看看索耶在法庭上如何解釋這件事。這次他當然無法再編造另一個關於他的緩刑監護員的故事掩護自己了。而且他懷疑甚至索耶醫師是否會來救他。如果這醫師承認他給吉米那麼多現金讓他買保時捷,那麼就會有一堆國稅局的人跟上他了。沒有任何合法的生意人帶著這麼多美金在身上的。
里德打電話給通訊室,向調度員描述維金森和陳的新車輛,猜想現在可以逮到他們了。
掛上電話後,他開始思考索耶的父親和他對安公開的敵對行為。會不會小吉米在事情傳開後,馬上向父親請求保他出獄?有沒有可能這個文雅的外科醫師在他的兒子去拜訪安的時候在後面支援他?也許他等在外頭,然後當他聽見安的第一槍後慌張起來向屋內開槍以保護他的兒子。里德揉著下巴。這有可能。那男人說過他曾經在越南服務,他一定知道如何用槍。所有里德想到的情節中,這是他個人最喜歡的一種。並不是因為它一定是真實的,而是那讓他有所期望:把索耶醫師銬起來送進監獄。是的,里德對自己說,給我這個情節。
電話響起。里德抓起聽筒。克勞黛在他還沒能開口報上姓名前就開始說話。
「是你嗎,里德?」她說。
「是的。怎麼了?見鬼!我好幾年沒接到你的消息了,克勞黛。從你升遷之後,就沒有過來打招呼過。」
「是啊!好了,你現在聽到我的電話了。」
那女人說:「安跟我胡說八道,里德。她以為漢克打電話給她。」
「到底——」
她截斷他的話,告訴他打電話的人說些什麼話以及安的反應。
「所以,她又回到當初那個樣子了,滿嘴不停地說著漢克。我們應該怎麼辦?」
「或許她的話有些真實性也說不定。」里德把自己的想法大聲說出來。
「什麼?你跟她一樣瘋瘋癲癲了嗎?漢克·卡萊爾還活著的惟一可能是他故意失蹤。而如果他是故意失蹤,那麼你告訴我,到底是什麼原因。」
里德清清喉嚨,整理自己的思緒。
「當時有些事情。我是說,那不是眾人周知的事情。」
克勞黛被激怒了,「你到底要不要告訴我?」
「就在漢克失蹤前,公路巡邏隊的證物室里保藏的一堆麻醉劑不見了。他們把那斷定為局外人乾的,但那並不代表他沒有可能在某方面有所涉及。」
「狗屎!」克勞黛說。電話在兩人同時考慮到話中的弦外之音時陷入沉默。
「你真是個笨蛋,知道嗎?」她最後開口說:「那傢伙失蹤時,你為什麼不告訴我這件事?」
「他的失蹤被歸為兇案。」里德防衛地說。他仍為安接到的電話感到暈眩,而這個女人攪得他心神不定。
「我懂了。」她慢慢地說,「有沒有可能——」
「聽好!」里德急忙說,「我不想坐在這裡整天胡思亂想:我要打電話給安,看她有什麼好說的。」
「她現在在拘留所里,難道你敢掛我電話!」克勞黛說,「有沒有可能漢克偷了那些毒品,然後不知怎麼的與索耶那小孩扯上了關係,也許想要將它們傾銷出去?那麼這整件事就吻合了,你說對不對?」
「讓我掛電話吧,克勞黛!」里德呻吟地說道。她描述出來的事是他寧願不要討論的。條子犯了重罪,販毒,這類事情讓他反胃。而漢克回來射殺安、試圖綁架她的兒子,更讓他覺得太卑鄙了而不想去想像。
「掛吧!」她粗聲說,立刻掛斷電話。
里德望著整個房間,看見凌亂的鐵灰色辦公桌,許多喝了一半的聚乙烯樹脂咖啡杯,諾亞釘在牆上的瑪麗蓮·夢露海報。他無意識地伸手到最底部的檔案抽屜,拿出一個鼓鼓的檔案夾。里德在漢克·卡萊爾失蹤後,仍然保留著自己對他的懷疑。但隨著時間滴答溜走,而那男人仍沒有出現,他便把它們擱在一旁。
對於安的丈夫,里德知道一些公路巡邏隊沒有發現的事,一些安小心翼翼隱瞞著的事。漢克的童年受過足以毀人一生的心靈上的創傷。而大家所以為的完美婚姻其實也並不存在。噢,他們是曾經有過他們快樂的日子,也都很鍾愛他們的兒子。但仍有那麼些時候,里德曾自問安為何還留下來。
揉著眼睛,他想起漢克失蹤的最初那段時間。第一個月,安無法入眠,每天像個行屍走肉般試著克服種種困難,繼續過日子。到了第二個月,她的想法變得非常不理性,迫使里德必須強迫地把她帶去急診室,害怕她的精神已經到了崩潰邊緣。醫生們都把那歸因於缺乏睡眠而開了些安眠藥給她。接下來更糟——安大部分時間都在吃藥,還去找一些巫婆等等各種瘋瘋癲癲的怪人。有一次,一個巫婆還聲稱,她有漢克住在房子里的消息。她堅信那女人一定與漢克很親,才能產生這種感受。那讓里德花了兩個禮拜,才讓安把那個女人甩開。
該死!他想,打開檔案夾。雖然他對克倫·霍普金斯一點好感都沒有,但對於安終於開始約會了仍使他感到些許釋然。現在他只是不知道,是她因為缺乏睡眠或緊張而再次跌回那個深淵?還是漢克·卡萊爾真的是個野獸?
里德翻著那些文件,找出公路巡邏隊的那張清單,列的是漢克失蹤時所持有的一切東西,他的視線特別停留在那把左輪手槍上。就敵對的立場來說,里德想,漢克·卡萊爾和那個地痞流氓吉米·索耶是生活在兩個不同的世界。他但願安認為自己的丈夫又出現了是個錯誤的懷疑。漢克是個受過訓練的警察,一個神槍手,一個機敏的男人。他會毫不猶豫、絕不退縮、永不放棄地去得到他想要的東西。
里德感到一種強烈的厭惡感湧上來。他對那個男人只有看在安的份上的一種假裝出來的友誼。就他們所知,漢克的死是一次職業殺手的襲擊,與某種非法活動有所關連。那次事件有一種與眾不同的跡象:沒有證據,那輛車僅僅開著門停在那裡。路上連個可以追蹤的火柴紙夾都沒有。太乾淨了,太利落了。
職業殺手乾的,里德對自己說。就連米蘭妮也同意他的看法,但他們也一致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