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從大衛的朋友家接他上學後,就直衝辦公室,打電話給克倫。
當她告訴他家裡發生了什麼事之後,他嚇壞了。
「我可以過去跟你說嗎?」安說,「這裡面有些事情需要讓你知道。」
克倫沉默了好長時間,然後才問道:「你不能就在電話里說嗎,安?我現在忙死了。我不到三十分鐘就要上法庭。」
他就不能花點時間聽她說話嗎?她氣惱地想。
「不!」她說,「我不想在電話里說,我辦公室沒有隱私的。你也知道,克倫,那花不了幾分鐘。我現在就過去。」在他能再反對之前,她就掛斷電話,向隔壁大樓走去。
凡翠拉郡地檢處的辦公室和緩刑部門的格局一樣:一個大空間隔成許多工作位置。但是助理檢察官卻擁有真正的辦公室,環繞在開放空間外,全都有窗戶。安到那裡時是八點四十五分,一天中最忙的時間之一。檢察官們趕著在上法庭前,把筆記和辯詞再複習最後一遍,列表機不停地印出東西,電話響翻天。
安走進克倫的辦公室,帶上門。他聽到關門聲而抬起頭,「坐,安。原諒我在電話里那麼魯莽。不過今天是星期五,這禮拜忙得要死。」
忙得要死?你真該來過過我的日子,安想。但她看著他時,氣全消了。他穿著深灰色西裝,一件淡紫色襯衫,還有那雙慣例的牛仔靴,看起來又豪邁又英俊。
「不管怎樣,」他繼續說,「我希望我們明晚可以在一起,共度一個美好的夜晚,把其它事情都拋開。」
「聽起來不錯。」安說。雖然現在她可不認為自己有可能把目前發生的這些事情暫時忘掉,但是一個晚上被克倫摟在懷中,彷彿正是她所需要的。
「大衛這個周末要跟他的朋友到魔術山去。我們到時就可以在一起。我想你!克倫,我們已經好久沒在一起了。」
「我知道。」他說,迎上她的目光,「我也想你,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我好難過你發生的事……所有你受的苦。那真是可怕!」
安開始眨著眼淚。只要沒有人表示同情,她就沒事;一旦他們說了,一旦她在他們眼裡看見同情,她的冷靜就瓦解了。就在她要開始把生活調整回來時,又整個被打亂了。從被射傷後她就沒有跟克倫做過愛。她的身體已經渴望著他,他撫摸的方式,他聞的方式,他撩撥她的方式。
那讓她想起她來這兒的目的。
「我得告訴你一件事。聽好!我知道你會認為我瘋了,克倫,但昨晚那個男人……」
她正要把她對漢克的懷疑告訴他,電話響了起來,他眼中露出奇怪的神色。
起初克倫不理它。
「繼續,安,我在聽。昨晚的那個男人怎麼樣?」
「你不要接電話嗎?」電話停了,但立刻又開始響。
「聽好,我很抱歉你這麼忙還來打擾你,這個可以等。接吧!有可能是什麼重要的事。」
「不,安,真的,」他焦急地說,「不管那是什麼,都可以等。」
看到他這麼在乎她,一陣溫暖湧上來。電話聲終於停了。安張開嘴剛要說話,它又響了起來。
「狗屎!」她說。時機過去了。
「接吧!否則他們會一直打來。我已經開始頭痛了。」她在另一聲鈴響中,揉著前額,「該死的電話響個不停,我沒辦法坐在這裡講話。」
克倫伸手想要按免持聽筒鍵,沒有按到,氣得猛抓向聽筒,差點把電話打到地上。一聽到對方是誰後,他把椅子轉過去背向安。
「不!」他對電話吼著,「我已經自己處理好那件案子了,已經在檔案里了。」
安靜靜地坐著等待。然後她站起來,決定待會兒再來。
克倫站起來走近她,把安抱在懷中,背靠著門,以防有人進來。
「我們要把索耶的案子辦好,安。別擔心!有必要我會日夜不休地工作。」
他的接近讓安覺得窒息,感到呼吸變成碎亂的喘氣,昨夜的情景湧上心頭。那男人的味道,他碰觸她的那種噁心的感覺。她兩手僵直在身側,背上的肌肉變得跟水泥一樣。她反射地逃避男人的碰觸,就算是克倫。
「相信我!」克倫輕聲說,想把她拉近他的身體。安閃避脫開,退後幾步。
「噢,安!我今天要結束德韋修的案子。有空就過來好嗎?」
「我會的。」
安衝出了門,低頭走向電梯,沒有注意自己究竟要走到什麼地方去。她真是糊裡糊塗,她想。她甚至還沒有告訴克倫關於漢克的事。她撞上伊恩·麥金塔,一個她認識的檢察官,瘦得跟蘆葦一樣的紅髮男人,還是個馬拉松選手。在安看來,他就像好幾個禮拜沒有好好吃過一餐飯一樣。
「安,」他不好意思地說,「抱歉我沒在看路。」
「不!」她說,垂下眼睛,「我想是我的錯。」
她舉步就要離開,他說:「我很高興碰到你。從我聽見你的事情之後,就一直想打電話給你。老天,真是可怕!你現在覺得怎麼樣?」
「很好!」她虛弱地說,「真的,那個傷並沒有那麼糟。最可怕的是恐懼。」
「我聽說他們已經抓住那個傢伙了,那應該會讓你好受一點吧!」
「不見得,他被保釋出來了。」她諷刺地說,「昨晚又有人闖進我家來攻擊我。」
「不會吧!」他震驚地說,「你一定在開玩笑吧!是同一個人嗎?」
「我不太知道,伊恩。」安說,咬起嘴唇一角。
他看起來正在心裡想著某件事。
「好吧!既然你在這裡,我想我應該告訴你卡爾·賽門斯的壞消息。」
「什麼壞消息?他在坐牢啊!」
「那案子上訴時被推翻了。」
「他出獄了嗎?」安彷彿被雷擊中一樣,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卡爾·賽門斯殺了兩個小女孩,是她調查的案子。
「發生什麼事了?不是我的錯吧?」
「不是。」麥金塔說,「高等法院主要依據的是專家的證詞。我們的亞當斯醫師真是個妓女!他推翻了自己的證詞。」
安快氣炸了:「我就知道你不應該用那個雜種。」班哲明·亞當斯是個名氣響亮的心理醫師,他的大部分收入來自於出席聽證會,擔任專業證人。惟一的問題是,他會出賣給出價最高的人。這醫師顯然否定了他自己的證詞,而他的證詞對於卡爾·賽門斯的定罪幾乎已成定局。這下子上訴也完蛋了。
「你還要再繼續起訴嗎?」
「當然!但我們這一次要先把這件案子弄得證據完備。現在我們正在收集新的證據。」他停下來,雙手插進頭髮里,比剛才更關心地說:「知道嗎,安,在我聽到你被射傷時,我立刻想到了賽門斯,想到他在法庭上的那幕情景。他認為你誣賴他,記得嗎?那天他被拖出去時,還嚷嚷著要威脅你。之前我沒有說什麼是因為我以為他還在牢里。我們是這幾天才接到上訴通知的。」
「我確實誣賴他。」安脫口而出。隨即急忙說:「我沒那樣說,你沒有聽到我這麼說。」
「我沒有聽到什麼。」麥金塔哈哈大笑。
安並不覺得好笑,給檢察官一個嚴肅的表情之後走開了。他們都對她既親熱又慎重。現在她的生命處在危險中,卻成了取笑的對象。拖著步伐走在走廊上,安被聽見的事情惹得極不舒服。安認真地回憶著卡爾·賽門斯的臉。
他是個高大的男人,和昨晚攻擊她的那個人一樣。他恨她,那是毫無疑問的。安被派去對賽門斯進行保釋審核的例行訪談。像他所犯的這麼重的案子涉及兒童的雙重兇殺,保釋是個有待商榷的議題,但法庭仍遵循程序進行。保釋審核是在其它程序進行中,從緩刑部門那裡獲得資訊的另一種方法。負責保釋審核的緩刑監護員會檢查所有判決文件和犯罪前科,搜集有關被告的相關事實。
賽門斯有問必答,安對他的訪談順利得跟拉提琴一樣。她出門前,他還聲稱他絕對不可能犯下這樁罪案。那兩個年輕死者都被強暴,而賽門斯發誓他是無能的,而且有醫學記錄可以證明。那男人誤以為探員們沒有注意到這個事實。然而雖然這兩件案子在報紙上都被報道為強暴兇殺案,但它們事實上是技術強暴,用一種外國產品強行插入。他們沒有發現精液。一個血氣方剛的男人無法進行性事,如賽門斯所自稱的,剛好符合心理學病例中的這種邪惡類型。有了亞當斯醫師的專家意見,加上其他指出他與兇案有關的物證,賽門斯在這兩項罪名上都被定了罪。
他們怎麼能放走他?兩個小女孩死了,而卡爾·賽門斯卻重新逍遙在大街上。安覺得好想吐,氣憤著這整個討厭的體系讓這種事情發生。那些小孩的父母夜晚如何安睡?如果被強暴殺害的是大衛,她會怎麼做?
安想,在所有保護罪犯權利的法令之下,這個體系變成一個法令規章混亂,充滿專門知識的迷宮。囚犯們行為良好就能獲得減刑,隨便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