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全球化資源爭奪戰 影響世界格局的移民潮

王輝耀

全球化的發展,是從貿易、商品全球化到資本全球化再到人才全球化的過程。在全球化的背景下,人才的培養與引進密不可分,一個國家即使不願或者無力在全球人才市場上競爭國際人才,但僅僅要保護自身培養的人才不流失到海外也需面臨國際競爭。美國前商務部長卡洛斯·古鐵雷斯就指出:「就像公司競爭招聘最優秀的員工,大學競爭錄取最優秀的學生,我們國家也將與世界上其他國家加強競爭並留住最優秀的人才。」

在人才全球化時代,人才的跨國流動已是公認事實。按照聯合國的統計,2005年,全世界在出生國之外生活和工作的人約有1.91億,佔世界總人口的3%,並保持著每年大約3%的增長率。時至今日,這一總數已經超過2億,佔全世界人口的3.1%。其中大約有9000萬是經濟移民或技術移民,大部分是流向以美國為首的歐美髮達國家。人才的跨國流動,與一個國家的發展息息相關。兩次世界大戰之後,伴隨著世界中心的轉移,是大量人才從歐洲向北美的轉移。日本與「亞洲四小龍」成為新興經濟體的背後,是這些國家和地區海外族裔人才的大量迴流。當今世界主要國家都高度重視國際人才競爭,正如新加坡第一任總理李光耀2002年在新加坡國慶晚宴上發表講話所指:「在這個時代,所有的發達國家為了增強競爭力,都必須依賴外來移民和人才,而美國之所以能在許多領域居於領先地位,就是因為它廣納人才。」

由於發達國家無論硬體還是軟體都更具有優勢,因此,從整體而言,大多數人才總是從發展中國家流向發達國家,較發達國家流向最發達國家。但這種局面並不是不可以打破,人才有流失,就會有逆流、環流、迴流。從硬體來說,那些獲得全球產業轉移機會的國家和地區,因為經濟實力增長而將擁有機遇,例如20世紀的日本與「亞洲四小龍」,現在的中國、印度等新興發展中國家。從軟體來說,那些開放兼容、富有移民人文色彩的國家也擁有人才流入的機會,例如早期的美國,後來的加拿大、澳大利亞、以色列、新加坡等。

當年被稱為「計算機總理」的印度前總理拉吉夫·甘地就發表言論說:「即使一個科學家、工程師或醫生在50歲或60歲時回到印度,我們也沒有失去他們。我們將因為他們到國外獲得經理職位或成為富翁而高興。我們不要大驚小怪,不要把這看成是人才流失,而應把它看成是智慧銀行,正在積聚利息,等著我們去提取。我們必須培養和發展不僅能在印度工作,也能在全世界工作的人才。」

以日本、「亞洲四小龍」以及「金磚四國」為代表的新興國家和地區,在20世紀下半葉都曾迎來大量的人才迴流。在「二戰」結束之後,日本、韓國等新興發達國家和地區都面臨過大量的人才外流,但當國際產業轉移帶來經濟高速發展機遇時,這些國家和地區迅速實施國際人才競爭戰略,並都在一定程度上扭轉了人才流向,並創造了「韓國矽谷」大德研究城、「台灣矽谷」新竹工業園等新興科技中心。最典型的就是韓國在首爾奧運會後,在1990?1993年經濟騰飛階段,韓國留學的科學與工程領域的博士決定留在美國的比例只有24.4%。

《福布斯》雜誌報道的印度移民羅森·沙爾瑪的故事,是典型的移民發展軌跡變遷的故事。羅森·沙爾瑪於1993年選擇來到美國留學,然後留下工作,最終創業。當時,他是新德里的頂尖學府印度理工學院的理工科高才生。他所在班級共有40人畢業,只有3人留在了印度,其他人全部通過H1B簽證或留學簽證跑到了美國。而在矽谷,有更多的數以萬計的像他這樣的工程師,其中一些人還自己建立了公司,並讓自己和美國都得到了很好的回報。羅森·沙爾瑪也是如此,他獲得了美國康奈爾大學的博士學位,後來創建了好幾家公司——開發了新科技產品、為自己賺取了高額利潤、回報了投資者、也為美國貢獻了大量的稅收和就業機會。如今,他已經獲得了美國國籍,幾個孩子也在美國出生、成長。

但是,如果羅森·沙爾瑪是現在才剛剛走出大學校門,那麼他就會選擇留在印度。身為印度理工學院校友會主席的沙爾瑪知道,印度下一代工程師也許對他當年選擇的道路已經無法理解。因為印度理工學院2006年畢業的45個同專業的畢業生當中,只有10個人決定到美國尋求發展,其他人都留在了印度。連沙爾瑪自己也認為,現在印度的商業機遇更好,生活質量也還不錯,年輕工程師的薪水有不斷增加的機會,同美國相比,印度等新興國家擁有其獨特的優勢。

筆者2010?2011年在美國哈佛大學和其他專家所做的合作研究表明,越來越多的海外留學人才希望回來。在調查中我發現,91.8%的中國留學人員稱中國有更好的經濟發展機遇。大部分留學人員回來能有更好的專業、職業、創業發展,有更大的人才需求市場。這顯示了對中國經濟發展的信心。值得注意的是,儘管如此,大部分中國留學人員卻不認為回來的絕對生活質量、孩子教育與成長會有更好的保證,對這方面的信心甚至遠低於印度人對印度有關教育、生活環境和食品構成的生活質量的信心。同時,他們也不認為回國會有更低的商業成本。但他們依然認為回來能得到更好的發展。

隨著經濟騰飛,以及過去政府的努力,自「千人計畫」2008年出台以來,中國也正由「人才流失國」逐漸扭轉成為全球最主要的「人才迴流國」。中央和地方的最新人才吸引舉措加大了人才的迴流力度。2011年,中國年度留學回國人員人數達18.62萬人,創歷史新高。與此同時,中國新的人才政策還包括相繼出台的「青年千人計畫」「外國專家千人計畫」「萬人計畫」等一系列人才政策創新舉措,還有中國獨創推出的「人才特區」。

許多人相信:歐美更適合生活,但事業在中國會有更好的回報。

如果這確實代表著一種最新的趨勢,那麼美國受到的影響將是巨大的。搜索巨頭Google曾公開表示:如果沒有美國政府對海外移民政策的開放,也許世界第一大搜索公司至今尚未出生,因為他們的創始人布蘭就是從蘇聯而來的移民。

毫無疑問,半個世紀以來,美國一直是全球人才競爭中最大的人才流入國。憑藉日漸積累的硬體、軟體等各方面優勢,全球頂尖人才也源源不斷地從歐洲、亞洲、非洲流入到美國,尋找著他們的「美國夢」。英國BBC援引OECD報告甚至聲稱,全世界62%的「頂尖科學家」都居住在美國,因為美國做了最大的努力來吸引這些人才。

時至今日,美國大學37%的博士學位獲得者並非美國公民。

在2006年美國專利申請備案當中,外籍居民在發明者或合作發明者中的比例已經達到24.2%。從1995年到2005年,所有在美開辦的工程及科技公司中,有25%的創辦人來自美國境外;投身科學及工程行業的人口中,外來移民佔67%。根據考夫曼基金會的報告顯示,在加利福尼亞移民創辦公司的比例高達38.8%,而在高科技中心的矽谷,有外國移民參與創辦的公司竟佔全部高科技公司的52.4%。到2005年,全美各地由移民創辦的公司已經創造了520億美元的產值和45萬個就業機會。

但這樣的故事正在發生改變,人才流動有了新的趨勢。唯一沒有改變的是,人才跨國流動的規模只會越來越龐大和頻繁。

儘管在國與國之間,如同企業與企業、高校與高校之間,不可避免存在著競爭因素,但從整體來說,這並不都是一種完全的零和遊戲。

由於經濟全球化、國際產業分工和轉移等因素,一般來說,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在經濟、產業結構上大多存在差異,而人才「流動」到最適合的地方發揮才能,既能為接納國帶來貢獻,也為自己積累經驗和提高水平。當祖籍國發展到一定程度又回來作出貢獻,即使不回來也通過環流、匯款、投資發揮作用。這比起人才留在祖國卻被浪費來說,這其實是個三贏的結果。

人才移民是跨國行為,所以這種效應就不可能是單方面的。一般來說,根據國家宏觀規劃和市場需要進行調控,以高的技能或投資作為限制門檻的經濟移民政策,一般總會帶來經濟和資本、知識和科學方面的積極影響,包括通過創造潛在的就業機會而使本國公民受益。當然,接納國必須確保根據自身需求市場引導移民的流入,給予合宜的發展平台,才能避免人才浪費,以及不與本國公民的就業、公共利益產生矛盾,避免族群對立和矛盾。

對人才輸出國來說,一方面,徹底的移民流失,確實會帶來大量的財富和技術的流失,甚至導致國家錯過發展機遇。但另一方面,如果這些科學家、工程師、創業者、藝術家不外流,他們在國內受困於產業結構的不足、基礎設施的落後、政策環境的不足,也很可能得不到合適的發展,進而被埋沒。

一般來說,輸出國對於人才外流的擔心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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