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綜合國力中,軟實力也是非常重要的。如果說硬實力是人體,那麼軟實力就是大腦;如果說硬實力是計算機的硬體系統,那麼軟實力就是軟體系統。軟實力在綜合實力中的地位,並不是作為簡單的因子,使綜合實力發生算術級數式的增大;軟實力就像一個算式中的係數,與硬實力是相乘的關係,可以使硬實力發生幾何級數式的增大,也可以使硬實力變成零。一個國家,即使有再強大的硬實力,如果軟實力為零,那麼綜合實力也為零;有時,一個國家的硬實力並不很強大,但軟實力很強,可以同一個硬實力比它大許多的國家相抗衡。1840年的鴉片戰爭,英國只派了區區3000多印度僱傭兵就打敗了擁有幾億人口的中國;中日甲午戰爭,中國的北洋水師是亞洲第一強海軍,但卻敗給了日本。這兩次中國的失敗,並不是硬實力不夠,而是軟實力太弱。
軟實力主要包括政府的能力、民族士氣、國家在國際社會的影響力以及與世界大國的關係等。就晚清政府來說,它幾次在同列強的較量中失敗,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它腐敗無能,不能把中國所擁有硬實力調動、發揮出來,雖然中華民族是勇敢、智慧、自強的民族,民族士氣卻被腐敗無能的政府壓抑著。此外,由於晚清政府奉行閉關鎖國政策,中國對已經進入近代的國際社會幾乎沒有什麼影響力,同主要國家也沒有建立起良好的關係,每遇同外部的衝突,列強總是聯合起來對付中國,即使是那些未直接參与衝突的國家,也是實際上站在中國的對手一邊。
比較硬實力,軟實力難以對比。就中美目前的情況來看,中美在軟實力上都有各自的優勢。中國改革開放25年所取得的舉世矚目的成就,表明中國政府是有很強能力的。改革開放政策、現代化建設的前景,煥發出了中華民族的士氣。中華民族是個蓬勃向上、自強不息、團結奮進的民族。中國的國際地位和影響力不斷提高,同世界大國的關係都穩定發展。美國有一套比較完善的憲政民主政治體制,在這個體制中產生出來的政府是有能力的,這從美國經濟社會的發展歷史和現狀可以得到印證。「9·11」後美國的表現,反映出了美利堅民族是有很強凝聚力和自信心的。美國作為霸權國家,在當今國際社會擁有非常大的影響力,許多重要的國際組織不僅有美國參加,而且美國還在其中發揮主導性的作用。
中美在軟實力上也都有各自的不足,但相比之下,中國的問題更多一些。中國面臨著政治體制改革這一艱巨任務,如何在政治體制改革過程中維持社會政治穩定,是中國領導人所面臨的嚴峻挑戰。中國共產黨十六屆四中全會提出加強黨的執政能力,這本身就表明,在市場經濟條件下,在民主政治建設進程中,中國共產黨的執政能力正面臨日益嚴峻的挑戰。中國還面臨著相當嚴重的社會矛盾。貧富差別、地區差距、腐敗現象等因素都會影響社會政治穩定。此外,「疆獨」、「藏獨」等問題的存在,表明民族矛盾也是需要始終高度重視的。特別是,中國還存在「台獨」這個極有可能將中國拖入戰爭的隱患。在國際上,中國在許多國際組織中的影響還相當有限。有些重要的國際組織,如世界貿易組織,中國才剛剛加入進去;有些組織,如八國集團,中國尚未加入。中國的周邊環境仍然存在著許多不確定因素。中國同東南亞一些國家和日本還存在著領土爭端,中日關係發展仍然受到歷史問題的制約,中國同印度、俄羅斯等大國的關係也都有薄弱的一面。
當今美國也存在著相當嚴重的種族矛盾及各種社會問題,以至於一些戰略家對美國的未來表示了擔憂,比如布熱津斯基在《大失控與大混亂》中就發出美國潛存著分裂解體乃至戰爭的危險。但是,這些矛盾和問題只是局部性的,對美國的社會政治穩定尚不能構成根本性的威脅。在國際舞台上,美國雖然不得不面對各種「反美主義」的挑戰,甚至於像「9·11」這樣的恐怖主義襲擊,而且,伊拉克戰爭還使美國陷入空前的國際孤立境地。但是,美國的國際影響力仍是其他國家無法相比的。特別是美國具有再造國際影響力的能力。越南戰爭曾使美國的國際形象嚴重受損,國際影響力跌至谷底,但是,僅用了10幾年的時間,美國就恢複了其國際形象和影響力。美國與世界其他大國都存在著一些矛盾,特別是美歐關係和美俄關係,在伊拉克戰爭後,漸行漸遠,但是如果把美國、中國與第三者構成三角關係,如美中日、美中俄、美中印、美中歐,可以發現,在所有這些三角關係中,美國都比中國處於有利的地位,美國都比中國更容易發展同第三方的關係。
總的來看,美國在軟實力上也比中國擁有較多的優勢。當然,隨著中國改革事業的推進,對外開放的擴大,對外關係的發展,中國的軟實力會有大幅度提升。
問:您認為中國能強大起來,那麼中國能發展得同美國一樣強大嗎?
答:共產主義中國對世界沒有發出任何信息。如果你們成為世界第一併試圖發出信息,那是什麼,會是世界共產主義嗎?美國的信息是自由和民主。中國曾經有過信息,就是毛澤東的思想,讓世界農村包圍世界城市,在國內也是農村包圍城市,共產黨的軍隊進駐中國城市。這是對所有第三世界發出的信息。在1978年之後,中國向外發出的信息下降,中國成了觀念、信息的輸入國,而不是輸出者。所以已經沒有什麼獨特的中國信息。中國向世界輸出的觀念、信息是什麼?
問:中國向世界輸出的信息是,中國現在是一個發展的地區,全球化是一個趨勢,和平與發展是時代主題,等等。您不認為是這樣嗎?
答:這些並不完全是中國的信息。
談到中國的發展,我們在很多方面有合作。美國購買很多中國的產品,而中國的很多技術都來自於美國。在這個時期內,中國需要美國,這正是所謂的和平與發展。我相信江澤民、胡錦濤都了解這一點。
我相信,中國正在發展它在朝鮮半島的影響力,並變成一個主導力量,而1949年後,中國在半島的影響力下降。相反,現在美國開始從半島撤出其影響。所以,中國變成半島的霸權力量會使它變得更穩定,中國可利用它的力量維持半島的穩定與和平。最終,南北朝鮮日益成為中國影響下的一部分,而不是北朝鮮在一邊,南朝鮮和美國在對立的另一邊。對立局面已是舊的歷史,新的歷史則不同。
問:現在很多人在討論中國和平崛起問題。您怎樣看中國和平崛起?
答:那是個有趣的問題。我想有一些中國和平崛起的因素。中國意欲與美國合作,但看起來也有競爭,儘管我相信其中責任主要在美國,而不是中國。基本上看,中國和平崛起正在發生,這是因為中國宣布並加強自由的對外政策,比如,它關注非傳統安全問題和安全合作,尊重國際組織,致力於自由貿易等等。如果中國更傾向於成為負責任的大國,就可能向自由的對外政策變遷。問題是它發生在這樣的時間:美國的對外政策正發生變化,它不太重視國際組織,不談論聯合國,不採取它過去慣用的方式。所以問題是,在對外政策上,如果中國向這個方向走,而美國卻向那個方向走,哪一種政策會對亞洲國家更有吸引力?我們已經看到了這個問題的答案。當布希總統和胡錦濤訪問澳大利亞的時候,他們互相看到了。許多報道說,胡錦濤被更好地接受,並更好地展示了他自己。我認為,那似乎是因為他正展示一個使世界變得更自由的立場,並且中國正在崛起。布希則展示了一個更陰暗的現實主義的世界圖景。所以,事實上,不管你是否要這樣,我們是在一個競爭關係中。如果那不是戰略競爭,也是政治競爭。但那是一場中國能贏的競爭。
在考察中美軟實力時,有一個重要因素必須考慮,這就是民主問題。民主問題不僅影響國家的長治久安、民族凝聚力和可持續發展能力,還會影響國家的外部環境。對中美關係來說,民主還影響著中美關係的外部環境,即對雙邊關係發展起著重要作用的外部因素。就目前來看,受民主問題影響的重要外部因素主要有世界政治發展態勢和大國關係。
首先是世界政治發展態勢。20世紀世界政治發展的一個重要態勢就是民主化進程加快。不僅如美國著名政治學家亨廷頓所說,到1990年時「人類歷史上採行某種民主政體的國家總數在世界上第一次佔到了一半以上」,而且民主已經成為勢不可擋的世界潮流並為世界絕大多數民族和國家所公認。正如聯合國教科文組織1951年的一份報告中所寫的:「在世界歷史上,第一次沒人再以反民主的面目提出主義。而且對反民主的行動和態度的指責常常是針對他人的,但現實中的政客和政治理論家在強調他們所擁護的制度和所主張的理論中的民主因素方面卻不遺餘力。」進入21世紀後,民主化進程出現了一個需要引起高度重視的新特點:民主國家開始進行國際聯合和區域聯合。
亨廷頓在1990年時就斷言:「現在該是建立民主國際(Demintern)的時候了。」10年後,他的斷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