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四節

袁紹最初是緊逼曹營面對面下寨。數十日急攻曹營未下,袁紹將營寨後撤了二十里,與曹操相持不戰熬長久。袁紹百萬大軍依然連營百里,中軍營寨依然氣勢雄壯。中軍營寨轅門高高飄揚著袁大將軍的旗幡,門口兵強馬壯戍衛森嚴。從轅門通往中軍帳的道路兩邊一個挨一個站著如狼似虎的將士。中軍帳門前更有虎賁軍威風凜凜守衛。

審配轅門外下馬,入得轅門來,匆匆趕到中軍帳。早有人報:「審配軍師叩見袁大將軍。」聽見裡邊說:「宣他進來。」審配進了中軍帳。袁紹當堂而坐,旁邊坐著鄭康成,二人正在說話。鄭康成身後立著女扮男裝的赤芍。袁紹問:「審軍師何以如此急慌?」審配說:「回稟大將軍,事情不妙,那把快刀折了。」袁紹一聽坐起身,急問道:「究竟如何?」審配看了一眼袁紹身旁的鄭康成,接著說道:「事已至此,配不得不將此樁由我單線聯繫的秘密買賣交待明白。這把要割曹操首級的快刀,實是潛入曹府已一年的朱六,他在曹府任副管家,曹操出兵,他隨軍任中軍帳總管。前兩天,與他秘密聯絡的密探報告割曹操首級就在這幾日,未曾想到他已敗露,被殺。」

站在鄭康成身後的赤芍,聽到朱六的名字十分震驚。

袁紹嘆道:「甚為可惜。」而後扭頭看著赤芍說道:「這個朱六,似曾聽你說過。」而後又一指審配對赤芍說道:「審軍師乃我第一親信,你這女扮男裝之身份告審軍師不妨。」

審配有些不解地看著鄭康成和赤芍。

袁紹介紹道:「這位年輕公子實是鄭公的外孫女赤芍,與在曹營的白芍是孿生姐妹。白芍文,詩書琴畫,赤芍武,藝高膽大,曾經冒名白芍到曹府行刺,就被這個朱六所擋。」審配睜大眼看著赤芍,極力領會了一下:「明公不說,我還不知這個背景。」赤芍驚詫不解地說:「他既然殺曹,為何擋我?他若不擋,我早已將曹操一箭封喉。」袁紹說:「他擋你才得曹操信任,得曹操信任才能割其首級領賞,實是太可惜了。」袁紹說到這裡連連長嘆,對鄭康成說:「天下如此分裂,就連你的兩個外孫女,一個在對面曹營不離曹操左右,一個跟你在我袁營中軍帳內。」審配說:「大將軍勿嘆惜,仗打到此時,不靠刺客也罷。我方已把曹軍逼困三月,估計他已糧草耗盡,只看他營寨內將士操練由一日三次改為一日一次,就可知快揭不開鍋了。如此再熬他若干時日,曹操必挺不住。等他動搖後撤,我則乘機追擊,一直打到許都。」袁紹點頭。

正值此時,郭圖向中軍帳匆匆趕來。沿途經過一個營帳,沮授手腳鎖著鐵鏈正出門張望,郭圖看見,對看押沮授的士兵說道:「何以讓他出來?」士兵答道:「一日兩次放風。」郭圖瞟了沮授一眼:「沮授啊沮授,你總該活得明白才是。」沮授懵懂搖頭不語。郭圖匆匆而過,最後來到中軍帳。門外將士高聲報道:「軍師郭圖到。」聽見裡面說:「宣他進來。」郭圖一進來,袁紹就看著他說:「郭軍師今日何以面色驚慌?」郭圖說:「剛得急報,曹將張遼、許褚、徐晃等人帶兵劫我一隊糧車數百輛,大多就地燒毀,少數掠走。」袁紹一聽就瞪眼了,審配接話道:「這正說明曹軍糧草匱乏,堅挺不住,千方百計打劫他人軍糧以熬時日。所以我方才說,很快就能將他熬敗。」袁紹說:「我軍糧草也還需再加充實。許攸回冀州籌辦糧草,為何至今未到?」

正說著,外面將士高聲報道:「軍師許攸到。」

袁紹聽了大喜:「說許攸許攸到,宣他進來。」中軍帳門內兩邊站立的將士高聲宣道:「宣軍師許攸進來。」許攸入得中軍帳,對袁紹行禮道:「袁大將軍,攸押糧草車萬輛已到達。」袁紹一指許攸說道:「擴軍備戰,你曾立了第一大功。現又押送大批糧草按時到達,又立第二大功。此次若能滅曹,許軍師居功之首。」

審配與郭圖交換了一下眼色,又都心懷嫉妒地白眼許攸。

袁紹接著嘆道:「這樣的局面,倒被那個大膽妄言的沮授言中了。他一開始就諫議,我兵多糧廣,宜持久戰消耗曹軍。」審配立刻說道:「沮授言之無理,天下之事向來此一時彼一時,倘若開戰便言持久戰,便沒有一開戰我軍之勝。現在言持久戰,則是相機而動。大將軍當時未錯,現如此抉擇更是有理。」袁紹說:「審軍師向來高人一籌。現就和曹操相持下去,我這裡兵多糧廣,再熬上半年一年不在話下。曹操想必糧草不繼,挺不了幾日了。」許攸諫道:「但有一事,主公須重視。我軍糧草現皆囤積烏巢,此次攸押來的萬車糧草也皆送到烏巢。這等要害之地,務必再派強將精兵加強守護。」

袁紹點頭:「宣淳于瓊將軍來。」

許攸一聽,立刻疑問:「淳于瓊?」

袁紹略瞪眼:「有何不妥?」審配在一旁幫腔:「淳于瓊剛武果斷,甚能獨當一面。」許攸看了審配一眼,把話咽下了。袁紹便再次下令道:「宣淳于瓊將軍領命。」

未過多時,淳于瓊穿甲戴盔進得中軍帳來:「拜見袁大將軍。」袁紹下令道:「命你領精兵兩萬去加強烏巢的守衛,那裡原有的諸將與士卒都歸你督領。我這百萬大軍的糧草就交付你了。」淳于瓊聲音雄壯行禮道:「大將軍放心,我必將烏巢守得鐵桶一般,鳥都難飛過。」袁紹滿意地點頭,對眾人說道:「就此消耗曹操,耗敗他。」說完,轉頭看鄭康成:「鄭公有何高見?」鄭康成說:「此時無須用奇兵,只須如大將軍所部署,守護好糧草要地,曹操無隙可乘,最終必被耗敗。」

許攸最後諫道:「我軍囤糧烏巢,曹操未必知道。除派重兵把守,還須嚴守秘密。同時可在其他幾處佯裝糧草囤積之象,以假亂真,使曹操不知烏巢為囤糧處。」袁紹一擺手:「他知道也不怕,我有淳于瓊將軍守衛,他又奈何?當然,讓他不知更好。許攸軍師落實就是。」袁紹說著站起:「今日議事到此。」他對鄭康成說:「鄭公,你我可接著飲酒說話。」

曹操軍糧告竭,他在中軍帳親筆修書一封,交軍師荀攸,說道:「孤已寫就急信,速發往許都郭嘉軍師並孔融、陳登等人,令他們作速籌辦糧草,星夜解赴官渡軍前接濟。孤已告之,這裡糧草已難以為繼。」荀攸說:「攸立刻派使送信。」中軍帳內其餘文武要員也都知情勢嚴重。迅即就有送信使者飛馳出中軍營寨,卷塵狂奔,一路丘陵、田野、樹林掠過。行不到三十里,前後衝出數十袁軍,將信使圍住捉下馬來,而後將其捆縛撂到一匹馬上,煙塵滾滾趕回袁軍營寨,押送到軍師許攸的營帳中。許攸喝問:「你是否送信去許都的?」信使不語。

許攸喝令:「搜!」眾袁軍從曹軍信使身上搜出書信一封,交許攸。許攸拆開一看:「果不出我所料。」接著喝令,「押下去!」而後,獨自拿信匆匆趕到中軍帳。

中軍帳內袁紹正與左右文武議事,文有軍師郭圖等人,武有大將高覽、張郃等人。許攸一進中軍帳便對袁紹行禮道:「啟稟大將軍,現截獲曹操發往許都催糧急信一封。」說著將信呈上。郭圖接過遞袁紹,袁紹取出信件掃了一遍,問道:「汝何能截獲此信?」許攸稍有些得意地說:「我數日來一直派小隊人馬迂迴到曹營後面巡邏埋伏,就是想截獲其與許都的書信往來,現終得所願。」袁紹冷著臉與郭圖交換了一下眼色。許攸未看清袁紹顏色,接著諫道:「曹操囤軍官渡,與我相持已久,許都必空虛,現若分派一軍星夜掩襲許都,則許都可拔,曹操可擒也。今曹操糧草已盡,正可乘此機會兩路擊之。」

袁紹神情冷淡,說道:「曹操詭計多端,此書信莫非不是誘敵之計?」說著,拍了拍面前案几上的那封信件。

許攸急切說道:「明公今若不乘機兩路攻取曹操,必將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聽此話,袁紹更是冷下臉,郭圖則在一旁冷笑。

許攸看看袁紹,又看看郭圖等人,不甚明白。

這時,中軍帳外又有守衛高聲報道:「冀州信使送急件到。」袁紹揚了一下下巴示意,郭圖說:「宣他進來。」信使進來,行禮呈信。郭圖接過信遞袁紹,袁紹看了,臉色頓變,他對許攸冷冷說道:「你未見今日中軍帳少了何人?」許攸愣怔了一下,看看左右:「審配軍師不在。」袁紹冷冷地盯著許攸:「你可知他為何不在?」許攸搖頭:「攸不知。」

袁紹放下臉道:「你在冀州可曾干下什麼不可告人之事?」

許攸愣了,有些不知所措。袁紹將方才看罷的冀州急件拍在案几上,勃然站起:「早有人向審軍師報告,說你利用擴軍備戰及籌措糧草之機,濫受民間財物,且縱容子侄等多人橫徵暴斂,肥自家私囊。審配前幾日專程趕回冀州查辦此事,現已拿下你的子侄多人下到獄中。」袁紹拍了拍案几上那封信,「這就是審軍師的親筆信。」他指著許攸大怒道,「如此貪贓枉法之人,尚有面目於我面前獻計?」

許攸若遭雷擊一般愣在那裡。郭圖看著許攸又是冷笑。

許攸跪下,以頭搶地再三:「明公,攸秉公辦事,無論是擴軍備戰還是籌辦糧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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