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電交加,大雨籠罩著相府大院,也籠罩著白芍居住的小院。四個女將士身穿蓑衣按劍守衛在小院四周。白芍正在房中做一件對她來講必做的大事。她將卧室布置成了祭奠父親的靈堂,靠牆的台案供上了父親的遺像,遺像前擺放了各種供品,蠟燭點著了,香爐也燃起了香,她肅然而立,凝視著父親的遺像。小翠雙手捧著一樣東西從外面客廳進到白芍卧室,她走到白芍身後,看著台案上的遺像說道:「這遺像小姐畫得真好。」白芍自顧自說道:「大後天是父親忌辰,前三天、後三天每年祭奠他七天。」小翠說:「為何不將靈堂設在外面廳里?這兩天曹丞相又不在,沒人看見。」白芍說:「丞相去秋場點兵點將,說不定一兩日就回來。即使丞相不在,若被朱管家看見我祭父,也不好,都說我要報殺父之仇之類,這個嫌還是要避一避。」小翠說:「你把父親的遺像供在卧室,夜裡睡覺不會害怕?」白芍抬手撫摸了一下父親的遺像,說道:「不怕,父親的遺骨供在這裡,我也不怕。」小翠說:「那好,再把這樣東西也供在這裡。」說著雙手捧上伏皇后送的那個綉金荷花袋。
白芍問:「你把一蘸仙拿到這裡來供,是何意思?」
小翠不語,只將綉金荷花袋放到供品一起,又轉身出去,轉眼又捧來一樣東西,是那把魚腸劍,也供到了白芍父親的遺像前。小翠佯裝帶氣地說道:「下不了手殺仇祭父,把器具供在這兒也算個心意。」白芍盯著小翠愣住了。
小翠則束手而立聽任白芍盯著自己。
過了一會兒,白芍嘆了口氣,一拉小翠的手,兩人出了卧室來到客廳。
白芍看了看外面的大雨,拿起雨傘,說道:「我去相府大堂處理一下往來文案。」小翠看了白芍一眼,故作帶刺地說道:「少不了又有丞相的來信,他這點兵點將出去才幾日,就天天有信。」白芍說:「掌嘴。」小翠虛著掌了幾下自己嘴,接著說:「丞相不在,小姐這幾日閑下來倒顯得沒精打采了。」白芍說:「還是有事忙好。」
白芍打著傘冒雨走出了小院。四個穿蓑衣的女將士向她拱手行禮,而後就有兩人留守,兩個相隨白芍而去。白芍在雨中走得有些神思恍惚。
小翠站在門口看著白芍冒雨出了院子,才把門關上。她在客廳里轉了幾圈,進到白芍卧室,來到台案前,瞄了一下白芍父親的遺像,目光落在了與供品同放的魚腸劍與綉金荷花袋上。她先雙手拿起了魚腸劍,將劍微微拔出劍鞘,一小截劍身立刻射出寒光來,她趕緊把劍插好。又打開裝一蘸仙的綉金荷花袋,取出寶玉盒摩挲著,有些想入非非。她略打開寶玉盒嗅了一下,聞見了沁人心脾的香氣,又蓋上。似乎聽到門外有響動,趕緊將寶玉盒放入荷花袋,系好,匆匆出了白芍卧室,來到客廳,又拉開房門往外看了看,仍只有雨,沒有人。又回到客廳里心神不安地轉了兩圈。再一次進到白芍卧室,走到台案前,撫摸著那隻綉金荷花袋,陷入片刻遐想。
白芍在雨中打著傘匆匆走回自己的小院。兩個穿蓑衣的女將士一直不遠不近地跟隨護送著她。到了院門口,兩個守衛的女將士向她拱手行禮。她點點頭,進了院子,收起雨傘,推門進來。未見小翠,她叫了一聲,也無人應。她放下雨傘,拿起手巾擦了擦被雨水潲濕的衣袖,走進自己卧室,仍沒有小翠的人影。只見台案上蠟燭火苗還在跳動,香爐上依然香煙裊裊。她吸了吸鼻子,嗅了嗅,有些疑惑,又退到廳里。想了一下,推門進到另一側小翠的卧室,見小翠正抱著被子在床上打滾。
白芍驚問道:「小翠,你怎麼了?」小翠抱緊被子喘著粗氣,臉漲得通紅,微微搖頭。白芍坐到床前,摸了摸小翠額頭:「你發高燒了?」小翠一下鬆開被子,摟住白芍,說道:「小姐,我渾身燥癢,要死了。」說著全身一陣痙攣。白芍說:「小翠,你要勒死我了,快鬆手。你到底是怎麼了?」小翠又一陣全身痙攣,而後一下鬆開雙手,仰面癱躺在那裡,喘著粗氣:「小姐,我,我……」還沒說完,又抱起枕頭滾了幾滾,這才完全鬆開,說道:「小姐,我偷吃一蘸仙了。」白芍說:「吃一蘸仙竟會如此?」小翠說:「先吃了一蘸,又吃了一蘸,成二蘸春了。我想試試,小姐恕我無罪。」白芍嘆了口氣,又坐下說道:「你真把我嚇得不輕。」
小翠搖頭道:「這勁兒過去了,現在覺得男女之事最噁心。」白芍說:「平常想男人嗎?」小翠停了一會兒才說:「有時會想的。」白芍看著她的樣子笑了一下。小翠在床上坐起來,理著頭髮衣服說道:「小姐肯定不用想了。」白芍抬手佯裝要打:「自己掌嘴。」小翠又虛擬比畫著掌了自己兩下嘴,說:「小姐成天和一班文官武將英雄男人在一起,當主簿,見男人都見厭了。」白芍又舉手說道:「再掌嘴。」小翠又比畫著掌了自己幾下。白芍嘆一口氣,站起。小翠也整頓好了自己,下得床來,同白芍一起出到廳里。
小翠問:「今日沒有丞相來信?」
白芍搖搖頭。小翠說:「小姐,你看你,丞相走了幾日,你就幾日沒神,丞相一日不來信,你立刻若有所失。你還不明白你自己呀。我看你此事趁早了斷,丞相這兩天不是要回來了嗎?他一回來,必到這兒來看你。我給你們斟茶的時候,就給他下上五蘸死,他一喝,不就完戲了?咱們把門一拉,跟朱管家說丞相要在你屋裡睡一會兒,咱們要輛馬車出去轉轉,說話就跑了,能跑脫就跑脫,跑不脫被抓回來殺個頭,不是彼此都解脫了?」小翠看看白芍,又說:「你若下不了這個手,就乾脆從此不想下手的事了。」
白芍說道:「但是……」
小翠說:「但是什麼,殺父之仇?你父親死於曹軍之手,就必得拿丞相抵命?」
白芍目光恍惚:「但外祖父……」
小翠伶牙俐齒:「鄭大人為什麼要滅曹,不就是尊他那個四百年的漢朝正統嗎?虧小姐還是飽讀詩書春秋的。孔聖人不是講過,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沒有湯武革命,就一直夏朝,一直商朝?現在也不能一直漢朝啊。」白芍說:「你這個小翠,這兩句還真說得有點經天緯地。」小翠說:「鄭府的家僕丫環,哪個不附庸風雅,不謅詩弄文?小姐什麼都看得清楚,就是擱在自己身上這點事看不清楚。」
一隊穿蓑衣的將士護送著一頂轎子穿行在曹府大院中。走在前面的是管家朱四。這支隊伍來到白芍的小院前,四個冒雨守衛的女將士剛要攔擋詢問,朱四一抬手,她們便知道所以地讓開。將士們停下轎子,張開雨傘,打開轎簾,下來的是曹操。他在眾人護衛下進了院子,到了房前。
朱四一邊高聲報道:「主簿,丞相到。」一邊在前面為曹操推開了門。
白芍和小翠過來迎接。白芍一看曹操就驚道:「丞相回來了?為何臉色如此難看?」
曹操說:「頭風病又犯了,痛得徹夜難眠。」白芍說:「不見你信中提起。」曹操說:「怕你不放心。」白芍說:「為何不請吉平太醫看看,以往丞相頭痛不都是吉平太醫一看即愈?」曹操說:「已經差人去請了,太醫進宮給皇上調理了,只好等來日了。」說著,他回頭對朱四擺手道:「汝等退下吧,孤在主簿這裡停一會兒。」朱四拉門出去了。白芍和小翠服侍曹操坐下,曹操閉上眼摸著頭說道:「實在是痛入骨髓。沒辦法,到主簿這兒坐一會兒,起碼心中踏實些。」
白芍說:「丞相,我在家時曾跟外祖父的一位弟子稍學針砭之術,現實施一下,或許能減輕疼痛,你看如何?」曹操歪靠著案幾,閉眼說道:「由你吧。」
白芍走到曹操背後,解開他的髮髻,打開頭髮披散下來,然後,拔出自己頭上的銀釵,在曹操頭上的一些穴位點按,邊點按邊問:「怎樣,丞相受得了嗎?點按得疼嗎?」曹操迷迷糊糊地說:「此痛遠勝於頭痛,該下手就下手吧。」白芍又加了些力:「行否?」曹操說:「可再用點力,治病救人與征伐做事一樣,須下得了手。對,再用力。」曹操不斷讓白芍敢下手,多用力。這樣點按了一陣,曹操說:「可也。」白芍放開手。曹操說:「出了一身汗,頭痛去了一多半,舒服多了。」他表情鬆弛下來,有些暈乎乎地說道:「確實輕快許多,孤就這樣坐著睡一會兒,你們不用管孤。」
很快,曹操披散著頭髮斜倚在案几上響起了鼾聲。
小翠擰了毛巾過來遞給白芍,輕聲道:「小姐擦擦汗吧,看你一頭汗。」白芍看了看熟睡的曹操也是一頭汗水,便先給曹操擦拭起來。小翠看見,又擰了一條毛巾過來,遞給白芍。白芍這才又擦了擦自己的汗。而後兩人在一旁坐下,看著酣睡的曹操。小翠輕輕說道:「你沒聽他說,做事要下得了手。」
白芍瞟了小翠一眼,不明白小翠何意。
曹操一直斜倚著酣睡,此時發出呻吟:「口渴,拿茶來。」白芍站起,拿起茶壺往茶杯里斟茶。小翠突然想起什麼,快步走進白芍卧室,拿出裝一蘸仙的綉金荷花袋,放到白芍剛剛斟滿茶的茶杯旁。白芍睜大眼看著小翠,小翠也迎視著白芍,而後乾脆將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