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聖女竟也是個說謊高手

已經相安無事度過一周,七月二十六日,午睡一醒來,加代子小姐來我們房間找京子。

這天是一馬的生日,雖然主屋廚房已經備好紅豆飯,可是別墅廚房卻忙著準備晚餐,加代子小姐難得出席晚餐,今天終於成為座上客。

加代子小姐真是個聖女。和她相較,彩華夫人就像一朵繽紛多彩的鮮花,天真得像個少女般,一點也看不出是已婚婦女。這股魔力很容易招來同性的怨妒,對男人也有股致命吸引力。

因為一馬的關係,加代子的存在顯得格外特殊,什麼事只要一扯上彩華夫人,加代子打從心底的反感會讓神經變得格外尖銳,嗅得到這一切的我,感到很不舒服。

激烈的憎惡與嫉妒,雖讓自己難受,卻能引起他人注意,就連加代子這般清純玉女,也會讓身旁的人感受到她的痛苦。宛如妒意橫生的美麗女鬼,讓人有種「原來世上也有這種人」的喟嘆。

可能是體弱多病之故,加代子小姐散發一股神秘宗教氣息,給人一種宛如先知的感覺。

因為王仁床下遺落一顆彩華夫人室內靴上的鈴鐺,就此懷疑彩華夫人是兇手,甚至頑固地認定他們有暖昧關係,我們雖然認為絕非如此,但聽到這些話,神經還是難免緊繃起來。

「加代子小姐,這麼說不太對吧?王仁命案發生時,只有彩華夫人有不在場證明,那時她睡在一馬床上,而且一馬伏案寫作直到凌晨。」

「那是哥哥為了袒護嫂子才這麼說的,他完全被嫂子騙了。」

一下子就成了這番局面。話鋒一轉到彩華夫人身上,氣氛就更僵了。

就在我們爭辯得如火如荼時,一馬和彩華夫人碰巧來訪。

「哎呀!加代子小姐,真是難得啊!」

彩華夫人睜大雙眼,像飛揚的花粉般雀躍。

「真期待今天的晚餐呢!加代子小姐就像散發香氣的高山植物般,靜靜地俯瞰一切,像朵花似的環視眾人。」

加代子小姐也不甘示弱,欲反諷這番恭維之詞,心想她肯定會顯出一副不耐煩模樣,沒想到剛好相反,只見她笑嘻嘻地說:「嫂子就像花束般芳香馥郁呢!」

她彷彿真的打從心底盛讚彩華夫人般出神地說著。

我頓時目瞪口呆。女人這玩意兒,就算是無瑕的清純玉女,也可能是說謊高手、外交家或交際花。就算如此,我還是覺得加代子小姐很特別。

之所以會這麼想,可能是因為加代子小姐總是孤單一人,也不想和其他人往來,稱得上朋友的只有京子一個,有時候她們會結伴出去走走。只有我了解不擅交際的加代子心底最深層的思緒,雖然只要深入了解,就會曉得大部分女人都是這樣,不過我們男人或許根本沒什麼機會去探究她們的內心世界也說不定。

意外的是,一馬絲毫沒有窘迫或不知所措的樣子,顯得十分沉穩。

「加代子,你身體還好吧?前幾天不是還有些發燒嗎?因為最近接連出事,沒時間去看你,聽說最近都不肯喝海老冢醫生開的葯,這樣不行,太過神經質啦!不能不吃藥喔!」

加代子一臉落寞地看著一馬。

「我知道,可是我想自己可能活不久吧!」

「你就是這樣,怎麼可以這麼想呢!京子,你說對不對?」

「就是啊!怎麼可以這麼悲觀呢!只要抱持希望,病就會治好啊!」

這麼說未免太獨斷,若病痛真能如此輕易痊癒就好了。就算說得再輕鬆,也無法消除病人所受的苦。

一馬看著我,說:「說到海老冢醫生,最近可真是令人傷腦筋呢!方才有位自稱什麼『《論語》研究會』的奧田利根吉郎先生,拿著海老冢醫生的介紹信前來,說什麼想向我的客人們講述一場《論語》思想,還問我什麼時候方便呢!剛好那位『狗鼻子』荒廣介刑警來巡視,才幫忙趕走他。說什麼有海老冢醫生的介紹信,是醫生特地請他來為大家講演,還說什麼姓奧田的有天才也有聖人,凈說些莫名其妙的話,真是個怪傢伙。」

「講述《論語》的先生不是應該很正派嗎?」

「通常這種瘋狂信徒因為信得太深,成了狂人。」

「就讓他講一席看看,也許挺有趣的。挺像丹後小說里出現的人物,或許醫生想給大家來個奉承或奚落吧!像人見小六最近的作品,都是描述戰後怪人、奇人和狂人等角色,也許戰爭就是屬於這種人的時代。」

「真是可笑!那位『論語先生』就像跳水撈月的青蛙,令人啼笑皆非。有位叫坂口安吾的作家,他的小說可笑及諷刺程度,和『論語先生』簡直如出一轍。對了,狗鼻子刑警好像找我們有事。」

我們留下加代子小姐和京子,離開房間。狗鼻子正在一馬房間等著,彩華夫人則去廚房幫忙料理晚餐。

狗鼻子和鬼點子女警在一起。

「還勞煩您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雖然狗鼻子看起來一副粗人樣,卻挺有禮貌的,還向我點頭致意。

「今天是想請教關於文壇的事,望月王仁先生似乎樹敵頗多呢!」

「什麼樣的敵人?」

「就是文學方面的敵手啊!望月先生走了,有誰會特別高興嗎?」

「我想應該都會吧!作家之間那種矛盾關係令人生厭,畢竟都是些無禮粗魯的傢伙嘛!像我也很高興啊!」

「每個搞文學的嫉妒心應該都很強吧!」

鬼點子女警似乎逮著時機,冷不防插了句話。

「我看你根本就是缺乏自信,只有缺乏才能的人才會嫉妒別人,真是無聊!」

「沒錯,缺乏靈感,陷入不幸窘境。總之就是腦筋不好啦!」

「望月先生走了,你的小說就有銷路啦!」

「您說的是。」

「對了,矢代先生,就文學方面而言,有可能因為嫉妒對方才能而起了殺人念頭嗎?」

「我想不無可能吧!在各種假設中,這點算是最具可能性,搞不好古今中外因為這念頭而犯下的殺人罪行其實不少也說不定,但殺人並不會增進自我才能。文人嫉妒的不是名聲,而是才能,不可能因為殺人,才能有所精進。也許根本很少有這類殺人事件。」

「原來如此,搞不好真是這樣。因為嫉妒別人才華而殺人,不過這種案子極少聽聞就是了。原來如此,雖然殺人並不能改變什麼,卻只能這麼做。對了,想請教個不太禮貌的問題,各位被捲入這次事件,而且不只一件,還是連續三天內有四位親朋好友慘遭殺害,就算是再遲鈍的傢伙,心裡多少也會起疑,應該會聯想到什麼才是,這是我的推測啦!」

「你的意思是說,不論是誰,多少都有點探案本能,是吧?」

「倒也並非如此,只能說是一種人類的本能。在下還有個不情之請,希望兩位能夠幫忙想個方法,當然以不妨礙個人隱私為前提,譬如以半消遣的方式,像是玩什麼抓犯人遊戲之類的。當然本人處世不夠圓滑,難以勝任,想請矢代先生幫個忙,不知意下如何?以半開玩笑、輕鬆一點的方式就可以了。」

「我覺得這麼做很無聊,說穿了就是要我們裝模作樣進行各種猜測,我看恐怕不會有任何結論吧!不說別人,我自己就不可能配合,況且只是猜測而已,沒有任何具體證據。」

「就算這樣也無所謂,不知道就說不知道也沒關係。況且或許有人雖說不上什麼明確理由,就是覺得某人很可疑也說不定。只是想聽聽每個人心中有什麼秘密、疑惑就行了。」

「容我拒絕擔負這重責大任,請你自己一肩挑起吧!而且處世不夠圓滑表示你為人夠正直,況且,這方法根本不需要擔負什麼責任,只是差遣別人當走狗罷了。建議不妨請鬼點子女警當司儀,肯定更有趣喔!」

「您還真是大言不慚呢!什麼品德好壞的,那你自己又如何呢?還不是搶了人家歌川先生的姨太太,還毫不在乎地帶她一起回來,挺有膽識嘛!莫非吃了熊心豹子膽?若你自認品行夠良善,那警察所做之事,不就猶如神明行使神差嗎?勸你最好稱稱自己幾兩重。」

這番話可真是氣勢洶洶。

不過這個半消遣的抓犯人遊戲,倒是越鬧越大,難以遏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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