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從火葬場回來的路上

翌晨,我外出散步時,瞥見光一仍呈大字形攤睡在彩華夫人房門前。

我穿過後門,往三輪山方向走去。

「喂!」迎面有人拄著手杖向我大聲喊道。原來是神山東洋和老僕喜作叔。

「起得還真早啊!神山先生。穿登山靴散步,真是時髦。」

「我習慣早起,可不是開玩笑喔!只有你們這些搞文學的和盜賊之類的人,才會白天蒙頭大睡吧!我可不是在散步,而是在找人,千草小姐從昨天傍晚就不見人影。矢代先生,雖然說這話有些莫名其妙,總覺得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心臟不太好,有點不舒服,沒辦法在這叢林般的山徑走太久。」

「你一直沿著這條路找嗎?」

「嗯,只能沿這條行人可走的小路找,我可是從三輪神社一路走到三輪池喔!」

於是,我們三人一起往三輪神社背面更深的密林搜索。一路山白竹叢生,雜草、藤蔓纏繞糾葛,四周一片陰森靜謐。

「不覺得這一帶就像是會發生兇案的深山密林嗎?我實在很討厭走到這裡,真受不了。」

神山邊說邊停住,好像發現地上有什麼東西。

「咦?這是什麼啊?」

神山彎腰拾了起來。

「哎呀!這不是女人的口紅嗎?好像是不小心掉落的樣子。你看,那邊雜草好像有踏過的痕迹,難不成……」

往前走個五六步,發現有個包包掉在地上,裡頭東西散落一地。再往前走個十步,驚見慘遭殺害的千草小姐像睡著似的趴伏在大樹蔭下,雙眼被包巾蒙著,似乎是被女用腰帶之類的東西勒斃。

四周沒有任何抵抗或打鬥的痕迹。

「幾乎沒什麼抵抗呢!我們一開始發現的那處被踐踏的雜草,該不會是第一現場吧?再將屍體搬來這裡丟棄,真是可惡至極的暴行,不過兇手倒是沒對女人亂來,還算挺紳士的。」

身穿襯衫與長褲的千草小姐,服裝儀容還算整齊。

我們向警方報案後,刑警、巨勢博士一行人跟著我和神山前往現場,回去用早膳時,又傳出內海明於寢室慘遭刺殺的騷動。

因為沒看到內海明出來用餐,彩華夫人前去叫他,沒想到寢室竟成了一片血海,身穿睡衣的內海明俯卧於房間中央的床上。側腹三處、胸口兩處、頸部兩處刺傷,梳妝台上放了把清洗過的短刀,可見兇手曾在這洗過手,這把兇刀是裝飾在起居室架上的其中一把。

內海穿的拖鞋離腳邊約二尺遠,門旁還有雙兇手穿進來又脫掉才離去的拖鞋,那是放在內海寢室旁邊洗手間內的拖鞋。除此之外,沒發現兇手留下任何東西,連指紋也沒有。

現場勘驗結束後,連同千草小姐遺體一起由縣立醫院的醫生,於草林寺本堂進行解剖。

千草小姐的遇害時間,推測為十八日下午六點至七點之間,駝背詩人則於晚上十一點至十二點左右遇害。那時內海似乎正坐在床上閱讀拉克羅 的《危險關係》,小說滾落床下,有可能是上完洗手間回來後慘遭殺害,也有可能是引狼入室後被殺,因為是熟人,在毫未察覺殺意的情況下,遭兇手由身後刺了側腹兩刀,身子搖晃向前倒時,又被胡亂刺了好幾刀,刺中心臟時內海已經死了,卧倒在地後頸部又被補上兩刀,由此可見為熟人所為,怕死者醒過來,所以胡亂刺殺。

晚餐後八點半,獵犬警官要求大家於客廳集合。

「各位,看來不能再客套下去了。因為在座的各位已經脫離不了嫌疑犯身份,希望各位能坦誠與警方配合。現在請各位提出,從望月先生的火葬儀式後,到晚餐這段時間的不在場證明。首先請巨勢先生說明,您是幾點回到這裡的?」

「這個嘛,因為我生性是個糊塗蟲,除非約會,根本不會看錶。」

博士露出苦笑。接著神山東洋說:「我有注意時間。誦經完點上火,大家準備離開時,矢代先生問了一聲時間,記得沒聽清楚的一馬少爺還反問一句:『什麼?』於是我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錶,記得是六點零六分,一馬少爺說是六點零九分。雖然我的手錶不是什麼高價品,不過可是十分之一秒都不差的珍品呢!如何?要的話,算你十萬,哈哈哈。」

鬼點子女警發出尖聲說:「哎呀!矢代先生,您不是有戴錶嗎?幹嗎還問別人時間呢?」

「昨天擱在桌上忘了戴出門,難不成鬼點子小姐是那種一年到頭將所有東西穿戴在身上的人嗎?」

「你在胡說什麼?對人家太失禮了。」

「住嘴!」獵犬警官斜睨了一眼,眼神果然很有魄力。

「那大家是一起回來啰?」

沒有人回應,於是神山東洋說道:「並沒有。土居大畫家在大八車後面推著,內海先生則坐在車上,還有兩個年輕小夥子在前面拉車,連同土居先生一共四人,他們先出發,以超快速度往上走。」

「為什麼會有大八車呢?」

「載運屍體用的。」

「運完屍體後為何沒有立刻回去?」

「這和都市的人力車、出租汽車不一樣,鄉下小夥子是少爺雇來的,不能馬上回去,還得幫忙堆柴之類的,況且火葬場有很多事需要人手。」

警官回頭看著書獃子刑警,問:「那兩個小夥子來了嗎?」

「是,已經叫昨天所有關係人在那邊的房裡等候。」

接著,傳喚和三郎和阿清這兩個小夥子。

「內海先生坐到哪兒?」

「稟報大人,坐到大宅後頭的山路那邊。」

「是朝三輪山那邊的岔路嗎?」

「是的,是個稱為三十間的地方,從三十間下坡,就有條岔路。」

「為何只坐到後門那邊呢?」

「因為再來是下坡,他說坐著車下坡不太舒服,所以便下車了。」

「是這樣嗎,土居先生?」

「我哪兒知道啊!我只幫忙推到由火葬場再爬個四五町的地方。之後都是些彎曲山路,沒什麼需要使力的上坡路,有那兩個小兄弟拉車就夠啦!用不著我在後面推。」

「你沒一起坐車嗎?」

「那車的速度可快得很呢!而且是越走越快,嘎啦嘎啦轉個彎,一下子就看不到了。我走到往三輪山的岔路時沒看到駝背詩人。」

「有誰後來看到內海先生嗎?」

沒人回應。

「土居先生回來時,內海先生已經回來了嗎?」

「還沒,我應該是第一個回來的吧。內海第二,之後就不知道了,我又不是警衛。」

「你還記得是幾點回來的嗎?」

「這問題可就考倒我了。我回來時看到的第一個人是宇津木小姐,她應該比我有時間概念才是。」

「七點左右,好像不到七點十分吧?不巧我也是個沒什麼時間概念的人。」

「其他人是一起回來的嗎?」

「我和一馬,還有和尚們接在他們後面離開,其他人應該更晚吧!」神山東洋回答。

於是我主動說道:「是的,我和丹後、木兵衛、小六以及巨勢博士邊聊邊走回來。一登上山路後,丹後和我們分手,往溫泉部落那邊走去。雖說我們爭論的事情有點令人發窘,不過還算平心靜氣就是了。後來我也前往溫泉部落買葯,走了二町左右就遇到折返的丹後。我從溫泉旅館買葯準備回來時,天色已經暗了,還在後門遇到一馬,接著是拿著手電筒,像個哲學家般獨自散步的海老冢醫生。」

「和神山先生一行人一起回來的嗎?」

「是的,一起回來的。和尚們走到後門那邊就回寺院了。」

一馬接著說:「我原以為和尚已經回去寺院,後來想起有事要找他們,所以去了趟寺院,結果一去才發現沒半個人,坐在本堂前等了快三十分鐘。結果回來時,在後門遇見矢代,走進客廳一看,才發現原來和尚在我家。」

「了解。那麼歌川先生在草林寺等待的那段時間,有遇到誰嗎?」

「那裡比較偏僻,沒遇見任何人,所以我提不出不在場證明。」

「丹後先生與矢代先生是各自回來,是吧!其他像是人見先生、三宅先生和巨勢先生則是一起的啰!」

「沒有,後來我又單獨出去。」木兵衛抬起冷漠的臉。

「人見和巨勢先生往山毛櫸小徑彎去,也就是往內海坐的大八車通過的方向。」

「那應該有遇到內海先生啰?」

「很抱歉,連個人影都沒看到。因為那邊小路都是彎彎曲曲隱藏在密林中,四周沒有田地,所以人跡罕至。」

這時海老冢姍姍來遲。

「哎呀!你總算來了。百忙中還勞煩你過來一趟,真是不好意思。聽說你每天都會過來一趟,今晚突然有急診嗎?」

「拜託!沒事幹嗎每天過來啊?」

醫生挺了挺身子,閃著傲慢眼神:「真受不了!」他喃喃自語著。

「海老冢醫生昨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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