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四章

在德里克·哈迪看來,傑克遜走後,酒吧似乎進入了一段平靜期。兩名警探離開了,瓊斯和比爾挪到一張空桌子旁,放棄啤酒,改喝咖啡,另外要了兩份三明治。他們對酒吧的老闆和員工很友好,但是堅決拒絕透露為什麼他們呆在這裡不走。半個小時後,德里克斷定,他們已像其他顧客一樣,為了美好的夜晚而把工作拋到了一邊。他決定去看看阿克蘭。

為了避免吵醒阿克蘭,他悄悄把門打開,朝床上望去,但是亮著的檯燈顯示,床上沒有人。德里克的反應是走進房間四處看看。當他看見阿克蘭穿戴整齊,正站在門後的陰影里時,他的胃部突然不適地痙攣起來。

「我的天哪!你嚇我一大跳!你沒事吧,老兄?」

「你想幹什麼?」

德里克攤開雙手證明自己的和平意圖,「只是在做傑克遜叫我做的事……確保你還在呼吸。」他開始往外退去,「很抱歉打擾了。我怕你睡著了,不想弄出聲響來。」

「警察和你在一起?」

德里克搖搖頭,「樓下還有兩個。」

「我還以為你是他們。」

「我猜到了。你確定沒事?」

「是的。」

「你也不當心一點,」德里克直言不諱地說,「孩子,你應該遵從醫囑,躺在床上。傑克遜說她明天早上來接你……」他看到年輕人的肩膀稍微放鬆下來,「要我給你弄點什麼吃的或者喝的嗎?」

「不用,謝謝,先生,一切都很好。」

也許是這個出於禮貌的「先生」,以及阿克蘭的話語與他蒼白的臉色之間明顯的矛盾,或者也許,像威利斯一樣,德里克看到,這個中尉真的好年輕,無論是出於何種原因,他伸出了慈父般的手。「來肥,」他親切地拉起阿克蘭的手臂,「你需要躺下。」

他身後的門口有響動聲。「如果我是你,就不會那樣做,哈迪先生,」瓊斯說,「我想你會發現中尉喜歡自己走。」他走進房間,看著阿克蘭僵硬的姿態,「我說得沒錯吧,查爾斯?」

「是的。」他擺脫掉德里克的手,退回到角落。

瓊斯愉快地對酒吧老闆點點頭,「你的酒吧管理員允許我們跟你上來的。」他指了指門口的比爾,「我們想在離開之前,簡短地和你說句話。」

「關於什麼?」

「等一會兒就知道了。」他把親切和藹的眼神轉向中尉,「我們還沒有意識到你已經下床活動來了,查爾斯。如果你能騰出幾分鐘給我們,我們也為你準備了兩個問題。這個沒問題吧?」

比爾督察看到阿克蘭的回應與警長所預言的完全一樣。瓊斯剛剛在樓下與比爾討論時,這樣預言道:「他會同意的,他的性格中有一種東西……一種強硬的永不退縮的決心……這會促使他勇敢地面對我們,無論他感覺病得多麼嚴重。」

「如果他確實病得很厲害呢?」比爾反駁道,「凡是他說的都會因不可靠而不予採信,基督徒警察協會將會判定我們逼供,並拒絕承認證據。」

「只有當事實顯示查爾斯有罪而且他拒絕在錄音條件下複述,這種情況才可能發生。」

「為什麼要賭博?為什麼不妥當地等到明天早上再問他?」

「因為今晚我們更可能從他那裡得到事實真相。」

「但是這個過程有損於訴訟程序,」比爾提出了尖銳的批評,「至少在你莽撞行事之前考慮一下團隊的其他成員。我們所有人在這起調查中都幹得非常辛苦,如果最後被你給搞砸了,沒有人會感謝你。」

「包括你嗎?」

「尤其是我,」督察著重強調道,「我甚至會把今天的事記錄在案,我反對今晚對查爾斯提起審問……而且我要警告你,如果你堅持這麼做,我會建議中尉保持沉默。」

瓊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你應該去做律師,尼克。你甚至比皮爾森更守規則。出於興趣,我想知道,你估計查爾斯會做出什麼有罪的表白?在女王陛下的公路上妨礙車輛的安全行駛?」

「我不玩猜謎遊戲,布賴恩。我已經告訴過你我的想法。」

瓊斯不耐煩地嘆了口氣,「但是,幾個月以來我們一直都在這麼做……猜測……而且你是這方面的專家,我的朋友。今晚你對我說過多少新思路,呃?本·拉塞爾有可能就是那個和沃爾特一起來這裡的生薑發小夥子……廉價香水有可能是沃爾特女兒的想像……賣淫的有可能是男同性戀……查爾斯·阿克蘭有可能因為一個行李袋而與喬克爭吵並將他推下河,」他停頓了一下,「那個袋子究竟和這一切有什麼關係?」

比爾跟隨瓊斯走進房間,站在中尉的床邊,德里克·哈迪心神不安地轉過身來,對他們說:「我不確定你們是不是應該這樣做,你們可以看見,這孩子的情況很糟。」

「這取決於查爾斯,」瓊斯低聲說,「如果他感覺不夠舒服,還不能和我們說話,他只需要這樣說就行了。」他在一把硬背椅子上坐下來,彷彿是在證明他比德里克更了解阿克蘭的想法。

比爾研究著年輕人的臉,阿克蘭儘管臉色蒼白,但卻表現出了冷峻的、要接受警長挑戰的決心。「你現在沒有義務跟我們談話,中尉,」他堅定地說,「如果你願意,你可以明天來警察局一趟。事實上,我的建議就是這樣。我同意哈迪先生的意見,你看起來還不太好,不適合回答問題。」

「我沒事。我寧願現在談。」

「至少讓他躺下,」德里克抗議道,「傑克遜醫生說他應該卧床休息。」

「你願意躺下嗎,查爾斯?」警長問。

「不用。」

「我也認為你不用。」他笑了,「但是考慮到這些先生們的顧慮,我再問一下,你願意回答幾個問題嗎?這純粹是採集背景資料。我估計十分鐘左右。可以接受嗎?」

「可以。」

瓊斯瞥了一眼酒吧老闆,「謝謝你,哈迪先生。我們從這裡開始了。你介意離開時關好門嗎?」他等著,直待德里克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上。「沒有人要求你得立正,中尉,」他說,「這不是在閱兵。」

「如果我不站著,你會小瞧我。」

瓊斯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他,「當然,在我們做問詢調查時,我們常常看到的是人們神經緊張的樣子。你就沒有什麼事讓你感到心虛的嗎,查爾斯?如果是這樣的話,你真是一個很罕見的男人。」

「沒有什麼是與你有關的。」

「是嗎?」瓊斯蹺起二郎腿,從兜里掏出筆記本,做出查看筆記的樣子,「那麼,為什麼你的名字會不斷出現在這次調查中呢?有人告訴我們去年你曾來過這個酒吧幾次。是這樣的嗎?」

「是的。」

「你總是獨自坐著,冷眼對待任何想和你搭訕的人。」警長的語氣中多了一絲審判的口吻,「這表明你在去伊拉克之前,就已經是個不喜歡社交的人了。」

「隨你怎麼想。」

「那麼,我真的感到很困惑。為什麼坎貝爾醫生要讓我們相信,是毀容造成你與他人距離的?」

「她不知道。她是在我做過手術後才遇到我的。」

「她說你的指揮官說在發生意外之前你是一個友好外向的人。」

「他是個好人。我與他很合得來。」阿克蘭放棄了僵硬的姿勢,手掌扶在牆上,支撐著身體,「而且,對我的彎刀的襲擊不是一場意外,警長。那是一場有針對性的爆炸,殺害了我的兩位裝甲兵。」

「我道歉,」瓊斯馬上說,「我並不是要有意貶低那場事故的重要性……或者你在那場事故中的角色。把它說成意外只是暗示兩個勇敢的生命因為疏忽而白白葬送了。」他迎接著中尉的目光,「而且,這肯定是一件讓人感到內疚的事。」

阿克蘭盯著他,「你根本就不知道什麼叫勇敢。」

「那麼你告訴我。」

但是阿克蘭搖了搖頭。

「是證明你比身邊的人更有膽量嗎?這就是為什麼今晚你會讓傑克遜醫生朝路外開去?要看看她是什麼材料做成的?」

阿克蘭的好眼中閃現出憤怒的光芒——是承認瓊斯所言正確嗎?——「她是這樣告訴你的嗎?」

瓊斯不理會他的問題,「你為什麼需要考驗她?她做了什麼激怒你的事?」

「說得太多。」

「關於什麼?」

「性。」瓊斯揚起眉毛,「與誰?」

「不是與哪個特定的人。她告訴我她喜歡的類型,不喜歡的類型。」

「那麼這是一個有關同性戀的討論?」

「我不認為那是討論。」

「演講?」

「差不多。」

瓊斯不肯相信——他無法想像傑克遜滔滔不絕地發表一篇關於同性戀關係的長篇獨白,尤其是對像阿克蘭這樣一個過分講究、挑剔的人——但是他沒有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纏。「當傑克遜醫生把你帶到這裡來時,她知道你之前來過這個酒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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