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三章

比爾督察去查看馬路上的行人安全島護柱,警長則陪著傑克遜向她的寶馬走去。寶馬停在離皇冠酒吧不遠處的一條雙黃線上。乘客門是開著的,阿克蘭一動不動地坐在裡面,雙手放在大腿上,頭向後靠著。瓊斯對他穿著外套的事實毫無興趣,因為根本不知道他之前脫下來過,但是傑克遜注意到了這一點。

她故意提高嗓門說:「最好的換胎地方是停車場前面,瓊斯警長,沒有其他地方了。」

瓊斯看見中尉的頭從椅背上突然扭過來,朝他們這邊看,但是這種突如其來的動作讓他栽向了握在手中的清潔袋。毫無疑問他是病了,臉上沒有被毀容的部分像死人一般蒼白,使他的錐形傷疤上移植過來的皮膚比平常更加突出,當又一回合的嘔吐結束,他放低清潔袋時,可以看見他的手在顫抖。

瓊斯蹲在開著的車門口仔細查看。他想他可以看出來年輕人下頜區域的一片硬傷——皮下淡淡的青紫——儘管阿克蘭沒有刮過的胡茬子使它看起來很模糊。頸部左側安全帶呈對角壓下的痕迹很清楚,下嘴唇有一處新撕裂的傷口。「你的情況好像比醫生要糟得多,查爾斯。她身上一點痕迹都沒有。」

傑克遜搶在阿克蘭前面說:「他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她一隻手扶住汽車,蹲在警長旁邊,「他坐在那裡看不到安全島護柱。」

「你叫救護車了嗎?」

「還沒有。」

阿克蘭小心翼翼地張開嘴,「我不要救護車,」他含糊不清地說,「這是偏頭痛。」

「你看來需要去一趟醫院。你說呢,醫生?」

傑克遜直接對阿克蘭說:「如果你去拍張片子,我會更高興,你那一下撞得可不輕!我可不想看到你的那側臉頰再有什麼骨折。」

他的嘴角露出一絲稍縱即逝的笑意,「幾乎沒有感覺。」

她搖搖頭,「我不會帶你走的,」好像是要防止他提出這樣的要求似的,她堅定地說,「你的選擇只有兩個,要麼是急診室的手推車,要麼是這裡的一張床……假設德里克同意收留你。在我走之前,我能給你一粒鎮吐葯,明天早上你可以自己回貝爾酒吧。但是我得告訴德里克留心看護你。你明白嗎?」

阿克蘭點點頭,「什麼也不會發生,」他在胸口畫了個十字,「我保證。」

傑克遜突然站起身,後退幾步,瓊斯覺得在她的臉上看到了惱怒——不理解?——「人們有可能因為吸人嘔吐物而死亡,」她沒有特別針對他們倆的任何一個說,「留心看護他們很重要。」

「你是專家。」瓊斯扶著車門把手直起身子,「我們看看擋泥板?」

情況沒有他所預料的那樣糟。碰撞被寶馬的右前側衝擊裝置吸收了,雖然很明顯在傑克遜成功控制住方向盤前,汽車的一側已沿安全島護柱刮擦了數英尺。從前輪拱門到後門之間的車身有凹陷和刮痕,但是在瓊斯看來這些問題都是表面現象。爆胎是事實,但是對於凌亂的底盤導致傑克遜不能換胎,瓊斯表示高度懷疑。

「你正好撞到了馬路牙子上,」他指著合金輪輞上四英寸長的扭曲變形說,「當橡膠與金屬分離,輪胎中的空氣就會爆發出來。」

傑克遜吸了口氣,「這個我知道。」她努力壓住怒氣。

瓊斯笑了,「有趣的事故,醫生。中尉在一次右側碰撞中受到了奇怪的傷害。如果在左側或正前面,我可能會接受,」他摸了摸自己脖子的左側,「但是右側?如果衝擊力足夠強大,他應該向右側傾倒。」

她聳了聳肩,「我期望他一開始是那麼做的。我沒有看。我在試圖控制汽車。」

「試圖?」

「我在控制汽車,」她糾正自己,「試圖避免撞向行人安全島護柱。」

「這是當然,但你一開始為什麼會朝那邊開?」

她沒有回答。

「醫生?」

「暫時失去注意力,」她說,「對此我承認有錯。我本來應該看著路的,卻在看查爾斯。我會通知保險公司和汽車俱樂部,公共財產損失由我負責。你要我做個酒精測試來證明我當時是否可以駕車嗎?」

「這個不在我的管轄範圍,但是如果比爾督察打電話給交警,你可能就逃不脫了。」他彎下腰檢查輪罩拱,「你很幸運,安全島護柱不是混凝土的,否則你不可能躲開。哪一塊需要被撬開?」

「沒有我想的那樣糟。」

「是的。只能說是刮擦了,不是碰撞,你說呢?唯一真正損壞的是車輪輞……當然,還有查爾斯的臉。」他再次挺直身子,「我想我們能做的最好的事情是把他從你手上接過來。如果我們把他送回貝爾酒吧,惠勒女士會反對幫忙照看他嗎?」

「她恐怕不能。她得經營酒吧。」

「哈迪先生也一樣。」他停頓了一下,等待答案,「這是一個真誠的提議。督察和我可以在回警察局的路上把中尉帶過去。」

「他上樓需要幫助。」

「我肯定這點忙我們能幫上。」

「他需要儘快躺下。如果你真的願意提供幫助,那麼幫幫忙,讓他先在皇冠酒吧住下。我沒有時間來辯論還有其他可選方案。」

瓊斯微微一笑,「為什麼我的感覺是你不想讓查爾斯與你的伴侶單獨呆在一起,傑克遜醫生?你怕他會做什麼?」

「我更擔心的是戴西會有什麼反應,」她簡明扼要地說,「如果我們再次因為查爾斯給我們的關係造成的壓力而吵起來,我很可能最後無家可歸了。」她露出諷刺的笑容,「這是女同性戀的事,警長。」

比爾對損壞的護柱與瓊斯對傑克遜汽車的看法一樣,沒有他所預計的那樣糟。護柱立在馬路中間一塊凸起的行人安全島上,與另一護柱組成一對,指示行人在兩點之間穿過。白色的塑料外殼已經縱向裂開,底下的鋼結構喝醉了似的歪向一邊。但是這對於不定期過往的車輛基本構不成什麼危害。

他低調向上通報了此事,然後就像上司一樣,根據所見分析事故。仍然完整的護柱前可以看見的輪胎痕迹說明傑克遜在沖向安全島第一根護柱時曾用力剎車,混凝土邊新鮮的擦痕顯示它曾與一個或兩個右側車輪有接觸,第二根安全島護柱的情況則說明雖然她用力剎了車,汽車仍然被導向了右邊。

出於好奇,他走向馬路另一側公交車站正在等車的一對年輕夫婦,「你們在這兒有多久了?」

「很久了。」

「你們看到過一輛車撞上安全島的事故嗎?」

他們都點頭。「兩個人在打架。」女孩說。

「怎麼個打法?」

「開車的那人打了另一個人的臉。」女孩顫抖著,「如果她不那麼做我們就沒命了,當時那輛汽車正直直向我們衝來。」

比爾邊向皇冠酒吧走去邊給卡恩打電話,「艾哈邁德?是的,沒錯……還和警長在一起。我需要你幫幾個忙,老兄。你能聯繫一下弗格森偵探嗎?看他是否知道在基奇納路有沒有什麼可卡因制售窩點,在一家名叫皇冠的酒吧附近。對……越快越好。希望不大,但值得一試。你看過電影《千鈞一髮》嗎?沒有?那幫我在谷歌上搜索一下。千一鈞一一一發。輸入烏瑪·瑟曼,找出她演過的電影。」

他停下來等著,「對,就是這個。你應該能看見一個演員名單,頭兩個是裘德·洛和伊桑·霍克。太好了。烏瑪·瑟曼扮演的角色叫什麼名字?艾琳·卡西尼?卡西尼怎麼寫?……是的……我一直在想這事。我和警長一小時前看見過她,她穿的那套衣服和電影中烏瑪·瑟曼穿的一模·一樣。對……先試試那些應召女郎網站。」

他正準備掛電話,卡恩又說話了。

比爾嘆了口氣,「不,我當然還沒有讀過《晚間旗幟報》。自從12小時前離開家以後,我一直馬不停蹄地工作,還沒喘口氣呢……喬克?只聽傑克遜醫生對我們描述過。黑頭髮……大鬍子……50多歲。別的我就不記得了,但是電腦里有記錄。我向鄰近警力發出過協查通告。」

卡恩在電話那端繼續說著,比爾聽著聽著臉色陰沉下來。「你是在很嚴肅地告訴我,你只是因為看過報紙之後才知道關於那具屍體的事嗎?」

比爾回到皇冠酒吧時,警長正獨自坐在裡面,帕特已經離開了,唯一一名還在值班的侍者在酒吧的另一端為一位顧客服務,沒有看見傑克遜、哈迪或阿克蘭的身影。比爾在警長旁邊坐下。瓊斯把比爾那杯還沒有碰過的啤酒推向他,「喝掉,」他說,「我們可能有值得慶賀的事情。在哈迪和醫生把中尉帶到樓上去之前,醫生讓中尉坐在那邊的一把椅子上,帕特認出了他那沒有受傷的半邊臉。他說去年,當哈里·皮爾還活著時,他在這裡見過他好幾次。」

他的助手估計啤酒已經沒有泡沫,試著喝了一口,果然沒有。「與他的女朋友一起嗎?」

瓊斯搖搖頭,「總是一個人,但帕特相當肯定他和哈里說過話。很明顯,哈里常常向人們發送他的計程車服務名片……他聲稱面對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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