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克遜出診回來時,阿克蘭一如既往,正懶洋洋地斜靠在她的車上。她放棄了起初與他談談珍的打算,嚴厲地對他說:「你看起來糟透了,把這個鬍子拉碴的大猩猩帶在身邊,對我的形象實在沒有什麼好處。」
他撫摸著自己的鬍子,「如果我這樣出現會把戴西嚇壞的。」
「她說你就像一個神出鬼沒的跟蹤者。」
「我知道。昨天早上我聽到你們在廚房爭吵了。這就是為什麼我認為你們需要一些自己的時間。」
所有的問題他都有答案。「你不該聽的。」
「我沒有太多選擇,」他溫和地說,「戴西生氣時聲音是超速傳播的。」
「這對她而言不容易。」
「情況恰恰相反。」
傑克遜皺起了眉頭,「什麼意思?」
「我與你在一起的時間太多了,事情不應該是這個樣子。她嫉妒。」
傑克遜驚訝地笑了,「嫉妒你?別逗了!過去她曾嫉妒過各種各樣的女人……但是還從來沒有嫉妒過一個男人。」
「這與性無關……這是有關注意力的中心。除了她,她不想任何人對你有興趣。只是在她需要你出來做保鏢時,她才允許你變成中心。如果你每次回到家都有一條狗用力向你搖尾巴,她甚至會把這條狗趕走的。」
「現在你變成了心理醫生。」
他聳聳肩,「我很高興整天呆在酒吧里,盯著她的乳房,如果那樣會讓你們的生活更容易的話。她期待酒吧里每個男人都這樣。」
「她不是為了好玩兒,是為了生意。」傑克遜急躁地打開鎖,把醫用箱放進後備箱中。
「那麼討論結束。」似乎是為了故意挑釁,阿克蘭打開了駕駛室車門,「我將慢跑回酒吧,加入粉絲俱樂部。」
傑克遜瞪了他一眼,在方向盤後調整坐姿,「上車!」她生氣地把頭扭向乘客座,「我寧願把你繫到我的屁股上,也不會讓你因為向戴西的乳房送秋波而把她嚇死。」她等待著他繞過引擎蓋,爬上副駕駛座,「這又是怎麼了?她做了什麼事讓你不喜歡?」
「沒有。正相反,是她不喜歡我。」
「你們兩個誰也不喜歡誰。」傑克遜沮喪地嘆了口氣,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打。
阿克蘭又聳聳肩,「如果你想知道真相,真相是:她讓我害怕,她穿的衣服讓我覺得不舒服……她把玩自己頭髮的樣子也讓我感到不舒服,我絕對不能忍受的是她喜歡把手放到別人身上的行為。」
傑克遜把目光轉向他,「你會做出什麼傷害她的事情嗎?」
「如果她碰我的話,我可能會,」他繫上安全帶,實話實說,「這就是為什麼我要迴避她。」
比爾督察輕輕叩響本·拉塞爾門上的玻璃面板,以吸引警長的注意,然後在門外等候瓊斯出來。門打開時,他瞥見了穿著制服的同事正坐在窗邊記筆記,瓊斯關上了身後的門,一臉的慍怒和急躁。「這個孩子只肯說是或不是,每個轉折點都有那個討厭的律師保護他。每次這個可憐的小混蛋打哈欠,他就威脅要結束談話。」他邊說邊從門口走開幾步,「告訴我一些好消息。」
「有關妓女的事,你是對的。如果他的女兒可信的話,沃爾特在過去六個月里,一直和南倫敦的大部分妓女鬼混著。她也不清楚細節——不知道名字,也描述不出任何一個女孩的模樣,因為她從來沒有遇見過——但是她堅信有五六個常來哄騙她父親的錢。」
「如果她從來沒有見過她們,她怎麼得出的數字?」
「沃爾特說漏了嘴,當她說他是個老傻瓜,競以為一個吸毒成癮的妓女會真正在孚他時,他說過不止一個,有六個。」
「她之前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和往常一樣,」比爾翻弄著筆記本,「我們並沒有問……她也沒有想到這很重要……她想她的父親已經說過攻擊他的是一個男人。」他挑出一頁來,「我提到在沃爾特的房子里沒有找到與我們手中存檔相匹配的指紋——我還說這很奇怪,因為我不相信她父親剛好挑了六個在倫敦沒有犯罪記錄的妓女——她的答案是:『我告訴他如果他事後不清理乾淨我是不會再回來看他的。』」
「那麼嫖娼的證據呢?你說『如果他的女兒是可信的』,你不過是在猜測嗎?」
「他一直在付錢。據塔丁女士講,他因為年邁糊塗,每一次都會被哄騙出兩三次錢。她說每次他需要她們服務,那些女孩就把他當作免費銀行。她甚至認為他把自己的銀行卡密碼給過其中的一兩個。」
「還有什麼?」
「一系列沃爾特如何讓人噁心的例子。」比爾有意保持實事求是的口吻,「杯子中有精液……骯髒的內褲……褲子拉鏈處廉價的香水味道……水槽中的煙蒂。很顯然,當他忘記塔丁女士是誰時,他甚至會在她面前自慰。」
瓊斯厭惡地拉長了臉,「她說的是實話嗎?」
「我想是的。她與父親有過關於錢的激烈爭吵,他沒有否認把錢花在了妓女身上……並聲稱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是他的權利。明天我去銀行查查,看他在過去的六個月取過多少錢。」
「為什麼是六個月?」
「塔丁女士發現了一摞未支付的賬單,可以追溯到2月份。實際時間可能更長。她說自從母親兩年前去世後,父親一直行為古怪。」
「古怪的是他仍然處於性活躍階段?」
比爾聳聳肩,「至少是性好奇。她聲稱她見過一張去年的電話賬單,顯示他曾一個季度花了500英鎊在0900色情熱線上。」
瓊斯皺起了眉頭,「為什麼我們沒有發現這個?」
「當塔丁女士威脅他說要去做認證,證明他沒有能力管理自己的財務時,他把所有的證據都扔了。那是兩三個星期前的事。」
「她知道妓女的事有多久了?」
「確切地知道?不太長。最多一個月……從那次她發現那摞賬單並因此與他吵起來後。她一直在努力讓他明白,那些人在無休止地搶他的錢,如果她們再來,不要開門。」
瓊斯用力搓著臉,「我得好好考慮逮捕一個愚蠢的站街妓女了。」他思索片刻,「她是否知道他怎樣與妓女聯繫?」
比爾搖了搖頭,「她說,恰恰相反,不是他找她們,而是她們不管什麼時候,只要需要現金,就會自動找上門來。」
「最開始一定是他先聯繫的她們。她怎麼看?」
「她唯一確信的事是,他不懂得怎樣用電腦,每晚他都會去同一家酒吧喝一杯,這樣已經30年了。」他再次看了看筆記本,「皇冠酒吧。距離沃爾特的房子只有兩條街。你知道這個地方嗎?」瓊斯搖搖頭。「我隱隱地感覺這個地方在我們的調查中出現過……但我不記得在哪裡。我在想,這是不是哈里·皮爾開計程車時經常接客的地方之一?」他疑惑地揚起眉毛,「有印象嗎?」
「沒有,自從沃爾特襲擊案發生後,有人去核實過嗎?」
「我不知道。塔丁女士說她是在被問起父親的生活習慣時才提起這個的,但是上次我與調查組成員談話時,他們並沒有提起。」他看到警長的臉色陰沉下來,「這不是誰的錯,布賴恩。沃爾特的案子因為凱文·阿特金斯手機的事被擱置了。你要我在回去的路上順便去一趟皇冠酒吧嗎?」
瓊斯看了看手錶,「給我十分鐘,我和你一起去。」他用大拇指指向本·拉塞爾病房的門,「塔丁女士有沒有告訴你什麼事能抹去這個男孩臉上得意的笑容?」
比爾猶豫著,「沒什麼特別的,但是她對青春期少女的意見很大——那個護士非常清楚這點。我聽到了她們幾分鐘的大叫大嚷,先是抱怨女權主義,說是女權主義造就了一代狂妄自大的女孩子,她們半裸、濫性、酗酒、崇拜名人、狂妄地想趕超自己崇拜的名人……然後又說她們如何輕易地讓那些男孩子佔到便宜。」
瓊斯微微一笑,「這又意味著什麼?警察碰到這樣的事也可能這麼說。」
「我同意,但這讓我想到了本。他希望我們認為喬克是他在倫敦唯一的朋友,他仍然愛著伍爾弗漢普頓的漢娜……但是他在倫敦有一段時間了,在患糖尿病之前,這個16歲的少年可能很健康。」
「你認為他認識沃爾特的那些妓女?」
比爾聳聳肩,「這是一個合理的推測。他們屬於同齡組,我認為一個不在身邊的女友的書信無法讓精力旺盛的男孩保持長久的忠誠,特別是對於像本這種擅長耍花招的人。」
「只需十分鐘。」瓊斯說服了本的律師。他坐下來,對女警點點頭,讓她開始記筆記。「只有幾個問題,我們就會結束。」他審視著本無聊的表情,「你可能更願意讓你母親迴避一下,」他低聲說,「除非你樂於當著她的面討論你的性行為。」
本驚慌地看著他,律師在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前立即介入,「我們一致同意過,問題只涉及本的背包中他坦率承認偷來的東西,警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