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爾特的身體連著輸液管和監視器,臉色蒼白,看起來更像一尊大理石雕像,而非一個有意識的人。他閉目躺在床上,只有胸部被罩的起伏說明他還活著。瓊斯學著護士的樣子,俯身向前,清晰地對沃爾特耳語:「你能聽到我嗎,塔丁先生?我是一名警官。我是偵緝警司布賴恩·瓊斯。」
「你不必大喊大叫。我不是聾子。」老人半睜開眼睛,「但是我看不太清楚。另一個是誰?」
「督察尼克·比爾……倫敦警察廳。我們正在調查對你的襲擊案。」
「總算來了。我一直在想我納那麼多稅都是為了什麼。」
瓊斯笑了,「你還記得發生了什麼?」
「有混蛋想搶劫我。」
「你知道是誰嗎?」
老人的嘴唇囁嚅著,彷彿思維是一個肉體動作。「戴著眼罩的笨蛋,」他突然喃喃地說,「一直沒有機會……我掏鑰匙時從我身後冒出來。」
「是你在銀行說過話的那個人嗎?」
「就是那一個。」
瓊斯疑惑地看著比爾。「你肯定嗎,先生?」督察問,「你看清楚那個襲擊者了嗎?」
老人布滿藍色靜脈的眼帘再次關閉,「像日光一樣清楚……跟蹤我到家,因為他知道我身上有現金……卑鄙的傢伙。」
「你確定嗎,先生?你說過你沒能看得太清。」
沃爾特的嘴又開始嚅動,喃喃自語著一些他們聽不清的話:「他重重地打在我頭上後,我用拐杖趕走了他。」
比爾猶豫著,「是在你的房子裡面還是外面,塔丁先生?你讓他進屋了嗎?」
這個問題似乎讓老人擔心起來,他低聲自語,喋喋不休,比爾模模糊糊地聽見他好像在說愚蠢的老傻瓜……決不能告訴艾米。「外面。」
「你確定嗎,塔丁先生?據我們的目擊者所言,你在銀行時並沒有帶拐杖。」
他的嘴瘋狂地囁嚅著,「不記得了。」
「你的女兒是不是告訴過你要小心,不要讓陌生人進屋?」
「不會那麼做的……我知道。」
「人們發現你昏倒在蓋恩斯伯勒路一家商店門口,在你房子的對面。是什麼使你穿過馬路的?在你自己的房子那邊難道就沒有人幫你嗎?」
「一點距離。」
這次輪到比爾疑惑地瞥了一眼上司,「你和襲擊者之間嗎?」
「就是。」
「為什麼你不在家裡撥打9997」
「本來沒有打算開門的……幹了愚蠢透頂的事。」
比爾正要指出他所說的情況與事實不符時,瓊斯插嘴道:「你很有勇氣,塔丁先生。沒有多少老人敢於與比自己年輕力壯的人抗爭。你看到他打你的武器了嗎?你還記得是什麼?」
「沉沉的什麼東西。」
「你還記得做過什麼惹這個人生氣的事嗎?」
「拒絕給錢。」
「他想要錢嗎?」
沃爾特的眼睛猛地睜開,一臉的恐懼,「那麼,她是對的?」
「我不知道,先生。這取決於她是誰,她說了些什麼。」
他努力地集中注意力,「艾米……一個愚蠢的老傻瓜。」
瓊斯搖搖頭,「我們相信你是兇手襲擊的第四個人,先生,前三個受害者都死了。只是因為你反擊了,所以你還活著。」他停頓了一下,「如果你是在擔心我們會告訴你女兒你對我們說的話,請接受我的個人擔保,這絕對不會發生,好嗎?你是我們唯一的目擊證人,你的信息對我們至關重要。」
老人一時吸收不了這麼多內容,「我沒做什麼……再沒人打開他們的門了。」
瓊斯嘆了口氣,再次嘗試,「你打了兇手一下嗎?你還記得有沒有與他身體的什麼部位接觸過?」
沃爾特的嘴又開始嚅動,「皮膚和骨頭……幾乎就像竹節蟲……過去在學校的科學課上觀察過它們……從來沒有喜歡過它們。」他的眼中再次閃爍著恐懼,「別告訴艾米。」
「他這到底是老年痴呆還是使用鎮靜劑的後遺症?」瓊斯問病房外的女護士,「明天他會不會還這麼糊塗?」
護士聳聳肩,「很難說。我們一直在讓他逐漸清醒起來,他完全清醒已經有三四個小時了……所以,從理論上講,後遺症已經消退了。」
「最好的估計?」
她做了個苦笑的鬼臉,「你已見過他的最佳狀態。他與你談話時比起他剛蘇醒過來時要機靈得多。」她停頓了一下,「他剛醒來時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別告訴艾米』,而且此後也斷斷續續老重複這句話。不知道這點對你有沒有幫助。」
「你知道他不希望她知道什麼?」
「不太確定,但是他的女兒是個悍婦——從他被帶進醫院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給我們壓力——我猜她對她的父親也一樣。如果你不介意,我還有一種猜測——只要別怪我說錯了。」
「說下去。」
「他還不斷重複的話有『不準開門』和『愚蠢的老傻瓜』,我確定這三句話是有關聯的。他或多或少地告訴了你。我懷疑他的女兒警告過他不要讓陌生人進家,現在他很焦慮,因為他沒有聽她的話。不準開門……別告訴艾米……愚蠢的老傻瓜。」
「他是指給襲擊者開門嗎?」
「我不知道。這取決於他像這樣邀請別人進家有多久了,也許已經好幾個月了。」
「如果他女兒能讓他相信她並不生氣,有用嗎?」
「承認他開了門?我不知道。你得問一位老年精神科醫生。」
「最好的猜測呢?」瓊斯追問。
「如果他所害怕的人是他女兒的話,可能不會。也許你在專科醫生那裡會有更好的運氣。」她又停頓了一下,「重要嗎?沃爾特對是誰幹的並不糊塗。他很清楚地向你描述過了。」
「只是不一定是真話。對於襲擊發生的地點,他撒謊了。」
「只是因為他害怕艾米。」
瓊斯若有所思地揉了揉下巴,「這是老年痴呆症的常見癥狀?一個人可以毫無困難地在真話與謊言間轉變?你們不需要好好想想這個問題?」
比爾沉不住氣了,「剛開始他似乎很興奮,」他指出,「還開了個關於納稅的玩笑。」
護士似乎有些不安起來,好像她感覺被引誘到了自己職權範圍以外的領域。「你需要和一位專家談談,」她告訴他們,「我知道的一切有關老年痴呆症的東西可能只夠寫在香煙盒上。」
「還是比我們所知道的多得多,」瓊斯輕鬆地說,「你介意告訴我們為什麼你認為沃爾特有些話是真的,但不都是真的?」
「我不確定,」她想了想,「好吧,我來回答你的第一個問題。你想知道老年痴呆症患者是否會故意撒謊……答案是肯定的,是的,他們當然會。這取決於他當時的狀況,還有是否像沃爾特一樣有什麼東西要隱藏。這是人生的三個年齡階段——弱勢老人在害怕挨臭罵時會像孩子一樣撒謊。」
「那麼,關於那個戴眼罩的男人,沃爾特不會在撒謊嗎?」
「因為他並不需要。他的女兒不會因為他描述襲擊者的樣子而生氣。他擔憂的焦點在於讓那個人進屋了,而不在於他是誰。」她觀察著他們毫無表情的臉,「我並不是說我就是對的。」
瓊斯點點頭,「事實上,我們已經確定不可能是那個戴眼罩的朋友。對於他,沃爾特也撒謊了。」他看到護士惱怒地抿起了嘴唇,「對不起,我並不是要故意讓你出錯,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麼你覺得沃爾特的部分證詞可信。」
「他看起來似乎並不擔心。」
「直到警長問到他是不是說了什麼或做了什麼激怒了襲擊者,」比爾插嘴道,「他很快就開始談到竹節蟲。這是什麼意思?」
護士搖搖頭,「你們應該問的人不是我。我會打電話給其中一位醫生。他們能告訴你的遠比我要多。」她想走開,但瓊斯攔住了她。
「最後一個問題……不用擔心,」他抬起一隻手表示安撫,「我尋求的只是個人意見,不是醫療方面的。你說沃爾特的女兒是個悍婦。什麼樣的襲擊者會讓她對她父親這麼生氣,以至於他寧願說是另一個人乾的呢?」
她看了看手錶,「如果你再多呆幾分鐘,你可以直接問她。我打電話告訴她說沃爾特已經蘇醒過來時,她說她6點左右到。」
「我還是想聽聽你的意見。」
護士出乎意料地笑起來,「年輕,女性,漂亮,」她輕率無禮地說,「但我不覺得悍婦會承認……除非你告訴她你要找的人是一個穿著超短裙的女孩。」
瓊斯拿出筆記本,打開一張空白頁,記下了一些句子。「你母親多大年紀?」他問比爾。
「59歲。」
「對她的生活滿意嗎?」
「一般般吧。」
「你的孩子們呢?都多大了?」
「一個7歲,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