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無論什麼時候傑克遜外出,阿克蘭都喜歡陪著她,至於說為什麼,阿克蘭覺得沒有必要解釋。瓊斯釋放了他(這次是保釋),條件是:他住在貝爾酒吧,並隨時能夠接受傳訊。他的體內似乎藏著雷達,不管醫生有什麼行動,他都能準確地知道。當她在酒吧時,無論是在前場還是在後廚,他就呆在自己的房間里,但是每次她走向自己的汽車,無論是白天還是晚上,她都會發現他就站在她的車旁。如果是到病人的家中出診,他則呆在外面的人行道上,如果和她一起同行沒有什麼不合適的,他就會同行。

戴西已經開始覺得他對她伴侶的關注讓人難以接受了。她說他的行為好像是要讓傑克遜對他的保釋條件負責似的。「確保他規規矩矩不是你的工作,」她氣憤地說,「告訴他別那麼無聊,去開始新的生活,別再煩你了。」

「我倒挺高興有他陪在一起,」傑克遜毫不在意地說,「他沒有妨礙我什麼。」

戴西更不高興了,「你們兩個都當我不存在似的!」

阿克蘭非常清楚他所造成的緊張氣氛,看到傑克遜從拐角處過來,他從寶馬邊走開:她像往常一樣,邊走路邊撥弄著手機,但是他開始明白,她之所以那樣做,只是為了避免與路人的目光接觸而已。

他玩世不恭的一面承認她有選擇自己外表的權利。是的,她身材高大,但是沒有任何法律迫使她模仿阿諾德·施瓦辛格或號稱「來自布魯塞爾的肌肉」的尚格雲頓。偶爾有那麼幾次,當他與戴西單獨呆在一起時——他盡量避免如此——他問她傑克遜是否曾經參加過女性健美比賽。戴西的回答很讓人難堪,「別像個白痴!你難道沒有在網上看到過她們的照片嗎?她們穿著比基尼歡蹦亂跳,塗著人工的日晒膚色油,乳房中塞滿了硅膠。你見過傑克遜這麼做嗎?」

他沒見過。傑克遜太獨特了,她不可能為了取悅大眾審美而有所改變。

當她走近他,他試圖想像她穿著橘黃色三點式泳裝的樣子,但那不是一種容易躍入想像空間的形象。「運氣怎麼樣?」他問。

「不怎麼樣。他部分承認他告訴警方的是一派胡話,但那只是因為我指出了他故事中的一些破綻,再有半小時我就可以把他的真話套出來了,但是正在緊要關頭他母親回來了。」

「什麼破綻?」

「時間。如果像他所說的那樣,他拿到這部手機時正在生病,那就一定是最近發生的事,但他告訴警察,他是在兩到四個星期前從一個黑髮男人身上偷來的。」她微微一笑,「或者是一個高個子女人。他以糖尿病為借口,說自己當時迷迷糊糊記不太清。」

「他提到過我嗎?」

「沒有。」傑克遜很驚訝地看到他的肩膀略微放鬆下來,「你期待他會提到你嗎?」

「他可能還記得我在小巷裡。」

「他的職責不是記憶,」她嘲笑道,「記憶力越差,不得不回答的問題就越少。」

「你打算告訴警長什麼?」

「我不知道。我現在處在進退維谷中。我做了一個我並不想違背的承諾……但是我覺得他是在恬不知恥地說謊。」她做了個苦笑的鬼臉,「我想說服他主動坦白承認,但我看他不會這樣做……尤其是他母親在身邊時就更不可能了。」

「你不能建議瓊斯再審問他一次嗎?這就不算違背保密承諾了,不是嗎?」

「對,」傑克遜表示贊同,把手機放回口袋,「但是如果賽克斯夫人坐在旁邊,那是浪費時間。本只會堅持他原來的故事,或者再編一個新的。他腦子轉得相當快。」

「他有沒有說他是不是還有一隻行李袋?」

「不……他否認有這麼一個東西……連同那個龍迪斯袋。他說他只有一個帆布背包。」她搖搖頭,「我敢說多半是有這麼一隻行李袋的,但是喬克拿走了,因為他知道裡面有什麼東西。我敢肯定,他實際上認識本很久了,只是不肯承認罷了。」

阿克蘭越過她望著遠處的河流,「我很好奇裡面究竟是什麼。」

傑克遜審視著他僵硬的下巴,「誰知道呢?」她停頓了一下,「如果這是讓你擔心的,本不會告訴警察的……他不可能,如果他一直告訴他們說他對此一無所知。」

他迎向她的目光,「我為什麼要擔心?那個袋子與我毫無關係。」

她聳聳肩,打開駕駛室的門,「好吧。那我們去找喬克,你覺得呢?他似乎在逃避警察,但他可能願意跟我們談談,我們可以乘機消磨幾個小時。在多克蘭地區有一個救助中心。那裡的人也許能告訴我們他的這些女同性戀朋友逗留的地方。」

「當然,」阿克蘭輕鬆地說,打開副駕駛室的門,「我沒有意見。」

傑克遜看見他坐在副駕駛位上,緊握拳頭。那麼,為什麼我不相信你呢?傑克遜想。

救助中心的一個志願者不僅知道那些女人在哪裡,也認識喬克。當傑克遜問她最近是否見過他時,她搖搖頭,「警察已到這裡問過同樣的問題了,」她說,「但是他好幾個星期都沒有來過了。他只是偶爾會出現。」

「你還知道他些什麼?他的真名?他常去哪些地方?」

女人再次搖搖頭,「很抱歉。我只知道他參加過福克蘭群島戰爭。有人告訴我說他醉了後脾氣很壞——有些客人對他格外提防——但我們採取了嚴格的無酒精政策,所以我還沒有見過他喝醉的樣子。」

她告訴他們如何找到那群女人擅自佔住的空屋子,「恐怕這是浪費時間,」她警告說,「警方已和她們談過話,她們也沒有見過他。」她掩飾不住好奇地問,「什麼使喬克突然這麼受歡迎?」

「他幫助過一個因糖尿病昏迷的男孩,」傑克遜編了個瞎話,「我們認為他可能想知道男孩現在的情況。他們好像互相認識好長時間了。」

女人點點頭,「在這裡和他說話的只有年輕人,他們好像不像年紀大的人那麼怕他。」

阿克蘭抬起頭,「那些年輕人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

她看起來很驚訝,好像不太明白這個問題似的,「我想他們是不是覺得他的有關福克蘭群島的故事很有趣。」

阿克蘭看起來很懷疑,但沒有繼續說。

傑克遜接過女人的話頭,「他們在一起時總是談論這些嗎?」

「這是他對我說過的唯一話題,」她聳聳肩,「但我們只在受到邀請的情況下才會傾聽客人的私人談話,我不記得喬克曾經這麼做過。」她微微一笑,「恐怕他對我們非常不信任,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很少看到他。」

「他認為你們會做什麼?」傑克遜問。

「強行讓他加入上帝的使者隊伍,」女人帶著不以為然的笑容,「把他的雙手綁在背後,阻止他喝酒……把他捆去洗兩個小時的澡,強行剃掉他的頭髮和鬍子。大多數上了年紀的人都認為我們幕後的動機是讓他們清醒過來,送他們出去找工作。」

傑克遜被逗樂了,「難道你們不是嗎?」

女人的嘴咧得更開了,「我們時常做這樣的夢。」

在一條計畫重建的后街上,他們找到了這群女人所佔住的廢棄的房子。那是一座建於20世紀60年代的排屋,她們住在九個單元中最中間的那一個,窗戶全都用木板釘起來了,門上的油漆像起了水泡一樣。如果是阿克蘭一個人,她們決不會讓他進去,但傑克遜輕易就通過了審核,尤其是因為當她們通過門上鑽石狀的破裂窗玻璃審查她時,她有舉起「待命醫生」卡的先見之明。

門只開了6英寸。「你們是什麼人?想幹什麼?」一個面容清瘦、頭髮花白的女人問。從這個女人的樣子很難判斷她到底有多大年紀,可能是40歲,也可能是60歲。

「我是傑克遜醫生,這是我的朋友查爾斯·阿克蘭。我們在找一個叫喬克的男人。」

「警察已經來過了。我們接手這個地方几個月了,再沒有見過他。」

「我也聽說了,」傑克遜說,「但我們仍然想知道你們有沒有任何有關他的信息。你們願意給我們十分鐘嗎……告訴我們你們所知道的……他可能去什麼地方?我們需要找到他,和他說說他的一個正在住院的朋友。」

「喬克沒有任何朋友,」女人輕蔑地說,「每個人最終都會對他失望。他一喝醉就會變成一個邪惡的混蛋。」

「這個朋友是男孩,叫本·拉塞爾。」

「他怎麼了?」

「他幾天前因為糖尿病昏迷,」傑克遜說,「現在正在康復中。也許你認識他?生薑色頭髮,16歲,瘦得像竹竿。」

「不認識。」

「我們想喬克可能拿著他的什麼東西。」

「這一點也不讓我驚訝。他和我們在一起時總是會順手牽羊偷點烈酒什麼的。」她似乎覺得這與她之前的喬克沒有朋友之說相矛盾,「我們處境相同,他時不時給我們幫點小忙……為我們趕走那些以為我們很好欺侮的傢伙們。你真的是醫生?」

傑克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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