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們返回車上的途中,傑克遜打了一連串的電話,這是她為了阻止阿克蘭與她說話的企圖而採取的權宜之計。但是阿克蘭並不確定她是故意這麼做的,還是這些電話是必要的。其中一個電話是要求了解本最新的情況,並警告對方說警方肯定要見他,另一個電話是告訴對方她已決定親自對本的背包負責,最後一個是向她的單位道歉,說她要去薩瑟克城東警察局一個小時,暫不能接受工作調遣。他們進入停車場時她走在前面,迎面碰到了醉醺醺的喬克。「這麼長時間,」他咆哮道,「你們以為如果堅持足夠長的時間我就會放棄繼而離開嗎?想侵吞我的東西,是不是?」
傑克遜不理他,徑直走向寶馬。她把自己的箱子和本的背包放在后座上,「如果我們給你帶來了不便,我很抱歉。」她非常和氣地說,「後備箱是開著的,中尉。你要把喬克的東西給他,並拿上你自己的嗎?」
下士迅速跑過來,阻止阿克蘭動任何東西,「我自己來,謝謝。」他扔開阿克蘭的旅行皮包,手指勾起其他東西,「怎麼回事?」他從車旁走開時疑惑地問傑克遜。
「讓中尉解釋給你聽。」
「你們準備把那個孩子的背包帶到哪裡去?」
「薩瑟克城東監獄。」
「簡直是見鬼了。他所有的東西都是見得了陽光的。」
「那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了。」傑克遜看著阿克蘭清空後備箱一合上蓋子,「如果你願意,你可以跟我去……一箭雙鵰,一方面簽收背包裡面的東西,這樣如果一切都來路正當的話,不會丟掉什麼;另一方面你可以在警察面前擔保這個孩子的誠實。有興趣嗎?」
「取決於你發現了什麼。」
「一部不屬於他的手機。」
喬克厭惡地嘟噥著,「你不能因為那個告發他。倫敦到處都有來路不明的手機,是最容易隨手拈來的東西。這不能成為給這個孩子帶來麻煩的理由。」
「這不是一部簡單的被盜手機,喬克,這部手機的主人被謀殺了。」喬克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她,「你怎麼知道?」
「我把它弄好了,」她說,「它仍然和伺服器連接著,我想是警方故意保留了它的服務,看是否會有人嘗試使用它。」
「這個孩子不會知道任何有關謀殺案的事情……可能甚至都不知道是從誰身上偷來的。更沒必要說你是從哪裡發現它的。」
傑克遜搖搖頭,「恐怕我必須這麼做。」她打開車門,「中尉跟不跟我走隨他的便。你呢……你願意跟我走嗎?如果你知道任何可能會對本有所幫助的事,你將減輕他的麻煩。」
喬克搖搖頭,「除了我已告訴你的,我什麼都不知道。他和我幾乎不認識。我只是指給了他一個可以安全過夜的地方而已。他總共大概來過五六次。」
「你們都說過些什麼?」
「我……什麼也沒說。他……音樂和某個他喜歡的女孩。我從來沒有真正聽……只是隨他嘰嘰喳喳直到睡著了作罷。」
「你說過你是一個月前遇到他的。你知道在那之前,他在倫敦多久了?」
「不知道。」
「你還說過同性戀對他感興趣。你知道他有沒有曾跟什麼人走過?如果他需要錢,他會不會出賣自己?」
喬克厭惡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彷彿要以此證明他自己對肛交的態度似的,「沒有問過。不能忍受那些雞姦者。我只是給他指出一個可以安全過夜的地方。」
「你猜呢?」
「取決於他的嗜好。蘋果汁便宜……海洛因昂貴。大多數吸毒的人會那麼干。」他準備走開,但是突然間情緒激動起來,「這是不對的!」他大聲說,「那些混蛋不單單糾纏這些小男孩,他們也糾纏小女孩。如果你要告訴警察什麼,告訴他們這個。」
「當然,」傑克遜輕鬆地說,「但我們談淪的是哪些混蛋?同性戀還是毒販?」
「所有人!他們像對待垃圾一樣對待這些離家出走的孩子。如果他們不融人這個可憐的討厭鬼的群體,他們就讓這些孩子迷上海洛因。這應該被禁止。」他朝著瀝青碎石路面又啐了一口,「孩子變壞了不能怪孩子。這是他們知道的生存下來的唯一途徑。」他點點頭,「我改天還會再看到你的。」
傑克遜看著他走開,「你來嗎?」她問阿克蘭。
他盯著喬克遠去的身影,片刻,打開後車門,把旅行皮包扔了進去,「是的。」
如果他們曾期待有人會在警察局門口急切地迎接他們的到來,那他們就失望了。審問過阿克蘭的那些人在釋放他不久後就打卡下班了,負責接待他們的探員對沃爾特·塔丁和凱文·阿特金斯案情的了解甚至比他倆還少。當他不耐煩地打斷傑克遜的解釋,抽出一張紙詢問他倆的名字和地址時,被工作日程壓得滿滿的傑克遜被激怒了。
「我沒有這個時間,」她簡短地說,「我在待命中。出於事情的緊迫性,我們需要和瓊斯警長或比爾督察談談,」她的眼睛眯起來,「你很清楚我是誰。接待女警通過電話給過你我的名字。」
這名警察和急診室的那些看著傑克遜的人一樣,帶著一副被逗樂的表情,「我還是需要你們的更多情況,傑克遜女士。」
「傑克遜醫生和阿克蘭中尉,」她告訴他,「蓋恩斯伯勒路,貝爾酒吧。如果你告訴警長我們有凱文·阿特金斯的手機,我保證他不會反對你吵醒他。是從一個無家可歸的男孩身上發現的,他已被帶到聖托馬斯醫院。與沃爾特·塔丁住在同一家醫院。」
他寫下他們的姓名和地址,「電話號碼?」
「噢,看在上帝的分上,」她失去了耐心,厲聲說道,「打電話叫警長!」
「我要確定這是必要的。」
「那麼試試比爾督察。」
「同樣的答案。」
傑克遜冷冷地盯著他,「警長通常早上幾點過來?」
男子聳聳肩,「我不知道。這取決於他什麼時候輪班。」
「我在哪裡可以給他留言?」
「留給我。」
她俯身向前,「那麼這麼寫:『無法通過這個傲慢的、值夜班的白痴這一關,他對女同性戀有意見。有關同性戀謀殺案,請速聯絡貝爾酒吧的傑克遜。她掌握了某個無家可歸者與凱文·阿特金斯案有關的證據。』加上時間,並告訴你的上司,我們隨身帶著證據,因為我們不相信你能妥善保管它。」她把背包遞給阿克蘭,站起身來。
「我只是在按照標準程序辦事,傑克遜醫生,」警察說,「如果每次有人聲稱有重要的證據我就打電話給警長,他現在早就累死了。我可不可以這樣理解:因為你不再想報案,所以你要結束這次會面?」
「不,我要結束是因為我沒有時間拍你的馬屁。你可以把這一句補在下面。」
「你呢,先生?」他問阿克蘭,「你有什麼補充的?」
「就那麼多,只是如果我是你,在我和傑克遜醫生離開之前,我會再找個人商量一下。」他停頓了一下,「我是由叫萊弗或萊弗里的拘押警官簽字放出來的。如果他還在值班,你或許可以幫自己一個忙,和他說說。」
「你應該讓瓊斯把他當早餐吃掉,」警察關上門離開後,傑克遜說,「為什麼突然這麼幫忙?這個中年納粹警察給你留下了什麼印象?」
阿克蘭聳聳肩,「他無能為力。在深夜吵醒上司很明顯是一件大事。」
「他有權力情結,目光狹小,仗勢欺人。」
「你比他強不到哪兒去。你同他叫板,只是因為他容易對付。急診室那些譏笑你的病人,我沒看見你敢對他們怎麼樣。」
她抱起胳膊靠在牆上,「攻擊或刁難顧客是極惡劣的經營方式。警察屬於完全不同的一種職業,他們要遵守職業標準,不能像對待壞人一樣對待普通民眾。」
阿克蘭一陣沉默。他還不能確定對這個女人的看法。她身上有這麼多東西讓他反感——她性格中的強勢,她的直言不諱,她需要控制一切的樣子。然而她身上也有一些讓他喜歡的地方,他欽佩她作為醫生的一面,對於那些來自陌生人的負面反應,她視若無睹,這一點也讓他欽佩。事實上他甚至替她感到憤怒,人們有什麼權利對那些他們並不了解的人指手畫腳?他抬起頭,發現她正盯著自己。
「什麼?」他問。
「你是對我有意見,還是整體上對所有的女人?」
阿克蘭又聳了聳肩,「你喜歡恐嚇人。也許這個傢伙的確知道你的名字……也許他只是一個目光短淺、心胸狹窄的人……但是既然你叫他『傲慢的白痴』,他也不會對你有什麼更好的看法。」
這不是針對她的問題的答案,但是傑克遜沒有指出來。她說:「他怎麼看我重要嗎?」
「不重要。」
「如果我穿著裙子,化了妝,他的腿會蹺得更高。」她輕聲說,「大多數人認為我是一個穿著女人衣服的男人……或者做過變性手術的男變性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