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傑克遜從蘭貝斯官路拐到聖托馬斯醫院急診室入口時,救護車已經到了。每一個緊急停車位都被佔用了。她在後視鏡中瞥了一眼阿克蘭,問他有沒有有效的駕駛執照。

他點點頭,「還沒有人要求把它收回去。」

她推開車門,「靠邊有個員工停車場。找到正門,跟著指示牌進去。我只需要幾分鐘,看看那孩子的情況……看能不能搞清他的身份。如果有人為難你,讓他們看這個,」她指著儀錶板上的一個醫療優先權標籤,「讓他們呼叫特雷弗·莫納漢或打我的這個號碼。」她從口袋裡取出一張名片,遞給他。

「不要翻我的東西,」喬克堅決地說,「黑色帆布背包是那個男孩的……其他的都是我的……私人物品。」

傑克遜鑽出車外,「在這方面你是安全的,」她諷刺地說,「我還沒有搜尋裝滿垃圾的塑料袋的習慣。」

她打開阿克蘭的門,把鑰匙遞給他。「你很容易輕信別人。」他說著下了車。

「為什麼我不該相信你?你沒有打算偷一輛寶馬吧?」

他看見她打開後備箱,迅速地檢查了一下本的背包,「自從我失去一隻眼睛後我就再沒有開過車。」

「那又怎樣?爬那個欄杆時你倒可以看得夠清楚。」她從包裡面取出一張標籤,上面寫著一個名字:本·拉塞爾先生,還有一個位於伍爾弗漢普頓的地址,「我暫時先拿走這個,但是你停下車後能徹底地檢查一下他的東西嗎?我們需要家庭地址、完整姓名以及親屬信息。」

「這種事難道不應該讓醫院來做嗎?」

「這樣更快。」她拿出醫用包,砰的一聲關上後備箱,「完事後把背包帶到前台,讓他們呼叫我或莫納漢醫生,」她注視他片刻,「還有,不要把喬克一個人留在車上。但願我回來時看到的東西是完整無缺的。」

阿克蘭想告訴她,他知道她在做什麼——試試看他能不能承擔責任,一個非他自己要求承擔的責任——但是她在他還沒有說出來之前就離開了。不管怎樣,即使他已意識到傑克遜可以如此輕鬆地操控他,而且對此很反感,他還是不情願地擔當起了大任。

「你確定你會開這個玩意兒嗎?」當阿克蘭鑽進喬克旁邊的駕駛室,轉過頭,好眼的視力集中在變速器上時,喬克疑惑地問他,「我注意到沒有人徵求過我的意見。」

看到車是自動擋的,阿克蘭舒了一口氣,「如果你想讓自己變得有用點,幫我離開這裡。如果左邊有什麼東西靠得太近,就大聲喊。」

阿克蘭最終安全地把車開到了員工停車場,但更多的是靠運氣而不是良好的判斷力。喬克就像一個從來沒有坐過車的老姑娘一樣,虔誠地盯著窗外,但是完全沒有空間意識,他一次也沒有在車子通過之前指出潛在的危險。

「該死的,你剛才差點撞到一根護柱。」他說這話時,阿克蘭已熄滅了發動機。

「感謝警告我。」

「沒必要。你做得不錯。」他從外衣口袋裡掏出煙草罐,開始撕弄煙絲,自製捲煙,「接下來什麼計畫?」

「我們都下車,這樣你就不會繼續污染醫生的車了。」

「她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喬克用手指滾動著捲煙紙,「似乎對你很感興趣。」

「她是個同性戀。」

老男人覺得好笑地哼哼鼻子,「劣質白酒並沒有完全腐蝕我的大腦,年輕人。我在多克蘭地區有幾個女同性戀朋友——她們往往為了安全而混在一起——但我時不時與她們一起喝點蘋果汁。她們互相照顧……其中有幾個需要其他人照顧的精神分裂者。」他稍作停頓,用舌頭舔濕捲煙紙,「這個醫生在為你做同樣的事情。」

阿克蘭走下車,繞過去,打開喬克一側的門,「她要我檢查男孩的背包,看她是不是看漏了什麼。」

喬克若有所思地盯著他,「你最好讓我來做這件事,年輕人。那孩子和我一樣不喜歡陌生人翻弄他的東西。你以為我沒有注意到,難道你不是在小巷裡就開始打量這些東西了嗎?」

阿克蘭不理他,「我只是找找有關他親屬的細節。我查看時你可以看著,如果那樣讓你更高興的話。」

但是,喬克更感興趣的是物質享受,「我要在這個暖和的地方安靜地抽支煙,喝一口。你完了後給我看看你找到的東西就行了……我會告訴你什麼重要什麼不重要。」

「不可能。」阿克蘭把手伸向喬克的胳膊肘,把他拉起來,「你可以到牆根底下去抽去喝。」

「我可不接受你的命令,小子。」

「我的軍銜比你高。」

喬克甩開他,「在我的世界裡,你不是。」他突然進入交戰的狀態,「在我的世界裡,誰進入這個遊戲的時間更長,誰就更有領導權……包括小小年紀的本。」

阿克蘭注意著他的拳頭,「你肯定不願領導我,下士,自從那些中東佬毀了我的臉,我就變成了一個可卑的人。」

「你說對了,」喬克同意道,「見過像你這樣的傢伙……到處亂搞。媽的,牆根就牆根。」他從另一隻口袋裡取出一瓶伏特加,「我真的很走運,」他邊解釋邊漫步走開,「今天早上一個姑娘給了我十便士……說我讓她想起了她的爺爺。」

阿克蘭也曾經想過離開,但是當他看到喬克歇息在停車場邊的牆根下,用顫抖的雙手擰開伏特加的瓶蓋時,他放棄了這個念頭。也許是因為下士吮吸烈酒的絕望樣子,也許是因為他看起來比他所聲稱的56歲要蒼老很多,但是這情景——狄更斯筆下嚴酷的現實再現——燃燒著阿克蘭的大腦。他無法想像這人曾經是一個剛毅勇猛的軍人,曾在福克蘭群島荒涼的山脊上行軍、戰鬥。

他從儀錶板雜物箱中拿出傑克遜的手電筒,打開後備箱,把本的背包倒放過來,車燈足夠明亮,可以清楚地看到裡面的東西,但阿克蘭還是把手電筒支在了自己的皮包上,以便辨認出任何文字性的東西。看到這個青春期少年一大批可悲的贓物,阿克蘭產生了與比爾督察檢查他的皮包時一樣的尷尬之情。本的小玩意比阿克蘭的多得多——兩部手機、一部數碼相機、一部黑莓、四部iPod——但是他的衣服比阿克蘭的更少。阿克蘭猜這些小玩意都是偷來的——當然沒有一個是有電的——他把手機和黑莓挑出來,也許這些東西上面有什麼相關的信息。

有幾個信封,都是通過白教堂的救助中心轉交本·拉塞爾的。裡面是一個叫漢娜的人手寫的信。阿克蘭快速瀏覽了一遍。我好想你……自從你離開後,老爸開心極了……他簡直蠢呆了……總是說眼不見心不煩……我真替你媽難過……我在城裡見過她,她看起來真的好難過……每封信的頂端是漢娜的地址:地獄之穴,但是信封上的印章卻清晰地表明,這些信是從伍爾弗漢普頓寄出來的。

在背包的一隻口袋裡,阿克蘭發現了一張照片,是一個傻笑著的女孩子,金色的直發,淡粉色的嘴唇,塗著濃重的眼影。在照片底部用氈尖筆奔放而潦草地寫著——愛你,寶貝——不要忘了給我寫信——背面用鉛筆寫著:梅百麗花園25號,郵編WV60AA。並不需要愛因斯坦就能猜出來,這是給本的回信地址,然而,阿克蘭懷疑這並不是漢娜的住址,那個「愚蠢」的父親不會忽視來自倫敦的信。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背包,把手機、黑莓、信封以及照片放在前面的口袋裡,然後把背包放在地上,自己的腳邊。他又看了一眼那堆喬克聲稱屬於他自己的行李後,從車旁走開,提高了嗓門說:「你確定再沒有本的東西了嗎?我記得他到小巷來時不止帶了一個帆布背包的。」

「你是在放屁。」

阿克蘭死死盯了他一眼,「如果你再不斷自稱是一名軍人,」他冷冷地說,「我會割開你的喉嚨。在你整個悲慘的一生中,你從來沒有做過什麼能讓你堪配與我的戰友相提並論的事。」

「我不接受一個自大的中尉這樣和我說話。」喬克的語氣明顯帶有更多的侵略性,也許是伏特加釋放了他壓抑的士氣,「如果你在尋找現金,他綁在皮帶里呢……和我一樣,護士大概已經把它們裝進自己的口袋裡了。」

「護士不會從孩子身上偷東西,喬克,你我也不會。這些袋子中哪個是他的?如果有必要,我要一個個查看。」

「哦,上帝!」下士騰地從牆根處站起,朝他走過來,「如果你敢動我的東西,我會把你的腸子掏出來。」他威脅著逼近查爾斯,「是那個龍迪斯手提袋……裝著煙草和酒的那個。這些對他沒有什麼好處,難道在這個討厭的醫院他可以抽煙喝酒嗎?」

阿克蘭拉過龍迪斯袋,解開塑料扣,裡面有兩百支金邊臣香煙和一瓶威士忌,「他怎麼會有這些東西?你說他才15歲。」

「偷來的。」

「從貨架上偷走烈酒和成箱的香煙?這不可能。」

「好了,他買的……可能是從一個巴基佬的店裡買的。只要是現金交易,巴基佬可不在乎是誰來買這東西。」

「他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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