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傑克遜把車停在卡羅琳街的盡頭,緊挨著德魯里劇院的後面。她從儀錶板雜物箱中取出一隻手電筒,朝奧德維奇街走去。她知道右手邊有兩個酒吧,亨利菲爾丁酒吧和佩皮斯酒吧,但這兩個酒吧都和旁邊的建築物相連著。視線內沒有看見圍欄,她冷靜地思索著,覺得這是一場徒勞的搜索。蘇珊給的方位難以想像的模糊——卡羅琳街的一個酒吧,與旁邊的建築間有間隙,被圍欄分隔開——在這個每平方碼價格達到數萬英鎊的地方,哪裡會存在這樣一塊間隙,傑克遜表示高度懷疑。

凌晨1點時,考文特花園的這部分地區空寂無人,雖然時不時有通過奧德維奇街,從斯特蘭德街開往弗利特街的車流。劇院、酒吧和一些餐館早就打烊了,街上只有傑克遜一個人。她沿著人行道往前走,對著街燈映照下的每一個陰影,揮動著手電筒,但是所有的房子都和旁邊的房子緊緊相連著。她無奈地嘆了口氣,穿過馬路,往回走,重複著這種搜尋。什麼也沒有。

除了那兩個酒吧,也沒有什麼地方傑克遜可以將其歸類為一間酒吧的。一家餐館因為窗戶被謹慎地拉上了網狀窗帘而模糊不清,但看其名稱——祝你好胃口——幾乎很難說這是一個喝酒水的地方。她靠在車上,注視著馬路對面一間正在裝修的空房子。它和右邊的建築物之間沒有間隙,但是它在卡羅琳街與羅素街的拐角處,粉飾過的窗戶上面風化的店面招牌上,有些勉強可辨的字母,看起來像「喬瓦尼的酒吧和燒烤店」。

雖然並沒有把握,傑克遜還是帶著希望走進了羅素街,沿著這間房子的側面走過去,手電筒的光芒反射到更多粉刷過的窗格上。終於找到了這個所謂的間隙,它其實只有一碼寬,除了給樓上相鄰的幾扇窗戶一點微弱的採光外,這個間隙看起來根本不起任何作用。高7英尺寬6英寸的金屬欄杆,中間沒有可供立足之地的橫樑,僅僅是為了防止有人爬進一個20碼長的狹窄小巷,而小巷的盡頭是一堵磚牆。沒有通往小巷的門,也沒有使用過的跡象,除了作為存放煙頭的容器——成堆的煙屁股髒兮兮地堆在人口處。

傑克遜向左邊移動,舉起手電筒,呈對角朝小巷照過去,燈光不夠明亮,只能在盡頭的磚牆上產生一點點的光,但是她能夠不偏不倚地照向右邊,然後又照向小巷的側牆。不管是什麼原因,倫敦心臟的這片浪費掉的空間突然有一個90度的拐彎,無需天才就能想到,它直接通向喬瓦尼廢棄的廚房。

也無需天才就能想到,為什麼這個欄杆是必要的。在過去的三個世紀里,當考文特花園還是一個花卉和蔬菜市場時,勞動力便宜,花園從來沒有沉睡過。新鮮農產品在黑暗中被運到這裡來,第二天由各個攤主賣出,地下拆車廠和妓院24小時營業,戲迷和歌劇愛好者蜂擁而至,趕午場和夜晚的演出。擅自闖人的人可能迎接各種挑戰和阻攔,沿著任何小巷或通道鑽進去。

現在,市場已經消失,這個地區轉變成了一個日間的旅遊景點,只有傻瓜才會留下深深凹陷進去的後門,使它變成夜間竊賊的美餐,而且如果這種事發生了,連保險費都得不到。傑克遜又沮喪地嘆了口氣。她研究著這個酒吧,尋思著,阿克蘭如果沒有幫助,怎麼可能翻過欄杆。假設他就在那裡吧。她提高了嗓門,「查爾斯!你在那裡嗎?我是傑克遜。蘇珊讓我過來的。我可以和你談談嗎?好嗎?」沒有反應,「不管是誰,那裡有人嗎?」

她開始喊起來:「我不是警察。我只是想找到一個朋友。」她把手電筒照向直角處,尋找移動的東西,她想她看到了什麼白色的東西閃過。一張臉?

「我希望在這裡找到一個朋友,」她大聲喊道,「你們能幫我嗎?他是一個小夥子,戴著一隻眼罩。」

「你是誰?」一個因煙酒而沙啞的聲音問道。

「我叫傑克遜。他和你在一起嗎?」

「也許。」

「你能讓他和我說話嗎?」

「我問問他,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會同意。」有一段長時間的停頓,「他說他不打算出去。你得進來。」

「太棒了!」她把手電筒照在柵欄上,直直豎起的柵欄只有兩根橫樑,一根在頂端,一根在底部,兩邊都牢牢粘接在磚牆中。「沒人幫忙我怎麼翻過去?有什麼訣竅嗎?」

她聽到竊笑聲。「長得瘦會有幫助,姑娘……但是看你擋住了大部分入口,肯定不是這麼回事。柵欄外側有鉚結。如果你能用腳趾抓住這些結,就會更容易……但你最好在頂端的尖刺上放一件外衣。像你這身塊頭,如果不小心,就會像一噸磚頭一樣垮下來。」

傑克遜檢查著那些確保柵欄嵌入建築物的一英寸寬的鉚釘,低聲咒罵著。即使是光著腳,她也很難抓住一個立足點,她當然也不能幻想一腳就跨過頂端那些裝飾性的尖矛。儘管如此,她還是彎下身,解開靴子帶。「你能幫我一個忙嗎?」她叫道,「過來幫我舉著手電筒好嗎?這樣我能看清我在做什麼。」

「只要你栽了大跟頭不怪我就行。」

「我不會的。」她伸手把靴子倒掛在中間的兩根尖矛上,聳肩脫掉外衣,捲成一個厚厚的墊子,蓋在左手邊剩餘的幾根尖矛上。一個人影沿著小巷走過來,她用手電筒光迅速在這張蓄滿鬍鬚的臉上晃了一下,然後把手電筒伸過柵欄遞給他,「謝謝。」

燈光轉向她。「上帝,你是一個大個兒姑娘。你確定要這麼做嗎?」

「這取決於你醉得怎麼樣。」她再次伸手穿過柵欄指導他把手電筒的光束對住左邊的鉚釘,「看看你能不能穩住你的手。」

「我一喝醉了就穩如磐石。」男人呼出一股濃濃的酒氣,「只有在清醒時我才會發抖。這樣如何?」

「可以。」她把兩隻手分別放在頂端橫樑的兩隻靴子上,把左腳趾嵌入她能夠得著的最高的鉚釘上,深吸一口氣,身體躍起,鎖定雙臂,「下一步哪裡?」

「這就是為什麼瘦點會有幫助了。如果你放鬆些,你的屁股和尖矛間會有空間。你必須小心擠下來,注意,」另一聲竊笑,「我並不是說它不會偶爾刺痛你。」

「你可真是個好幫手。」傑克遜挖苦地說。她把身體的重心轉移到右手,騰出左手把外套重新調整到靴子上,做成了一個臨時馬鞍。「這裡。」她從褲兜里取出手機,「接住。」她把手機拋向他,右手再次緊抓住橫樑,「如果我被這個討厭的東西刺穿了,在我流血而亡之前,打電話叫救護車。手電筒別亂動!」

「你可真專橫!」他說,「就像我老婆一樣。」但是他乾淨利落地接住了手機,把電光集中在鉚釘上。

「有個像你這樣的丈夫,這就不能怪她了。」傑克遜說,用手支撐著身體,把左腳抬到牆上,「她有給孩子們花的錢嗎,還是你先買酒喝?」

「在一起的時間還沒長到生出孩子來。」

傑克遜的腳趾鎖定到另一個鉚釘上。「我要集中注意力跨過去,做好移動的準備以防我失去平衡。」隨著一聲咕嚕,她挺直左腿,右腿一甩,就像高低杠上的女體操運動員,以出乎意料的優雅動作,跨騎到了馬鞍上,越過矛頭轉過身,「甚至都沒有碰到它。」她滿意地說,跳到了地上。

酒鬼讚許地點了點頭,「對於一個大個子姑娘而言,真不錯,」他說,「你的力氣可真不小,這是肯定的……假設你是一個女孩的話。」他舉著手電筒把她從頭照到腳,「你不是那種想變成女人的男人吧,是不是?」

「不,」傑克遜毫不見怪地說,「我的屁股是天生的。」

她取下外套和靴子,遠離成堆的煙蒂,用手背擦掉襪子上的碎屑,穿上靴子,系鞋帶時她屏住呼吸,避免吸入男人身上嗆人的味道。蘇珊為了解釋為什麼她認為查爾斯可能會在卡羅琳街,告訴了傑克遜街頭小混混們往老人身上撒尿的故事。傑克遜的結論是,這個無業游民不僅僅就是那個被尿的人,而且,從他身上強烈的氣味判斷,自從那件事後他還沒有洗過衣服。要麼是那樣,要麼是他的前列腺有問題。

她站起身來,伸開手掌,「手機呢?」她愉快地問。他把手機給她,但並沒有那麼熱衷於還回手電筒。她指著小巷說:「你領路,我跟著。」

但是帶著護衛婦女的傳統思想,他堅持走在她旁邊,一隻手小心地護住她後背,另一隻手為她舉著手電筒照著前面的路,在狹窄的小巷裡,這種行為方式讓他們倆緊緊地挨在了一起,傑克遜並不能十分確定,他是不是在挑逗她。他比她矮几英寸,但是他的肩膀看起來很強壯,而且,儘管他的鬍鬚有些灰白,她懷疑他實際比看起來更年輕。

「我們有三個人,」他告訴她,「我,一個不省人事的男孩,還有一個你要找的傢伙。」

「什麼樣的『不省人事』?吸毒了?」

「從來沒有見他吸過……但我可不敢擔保。他半小時前出現時還好好的,他說感到不舒服,肚子痛,然後很快就昏過去了。」他們拐過牆角,他把燈光照向兩個人影,他們坐在黑暗的門口,一個靠在另一個身上。「這裡雖不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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