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回到家時,約翰正躺在沙發上看電視,滿屋煙霧繚繞,一直盤旋到天花板上。
莎娜瞥了他一眼,隨即轉身快步往自己房間走去,她的小狗連奔帶跳地跟在她身後,並用粉紅色的鼻尖輕觸她的手指。
走過莉莉的身旁時,她俯身靠近她,附在她耳邊說:「現在就行動,別耽擱!」
莎娜一離開房間,莉莉的雙肩垂了下來,靠在廚房櫃檯上,透過吧台的門盯著小房間里的約翰。
她咽了口唾沫,有點渴望可是又不像渴望的奇怪感覺。伸手拿起一隻杯子時,她的手直發抖,漸漸地擴展到全身都在打哆嗦。
她需要一片鎮靜劑。她的身體在尖叫:它太需要莎娜倒掉的那化學玩意兒了,可是她現在卻找不到任何東西可以滿足這個需求。
她猛地打開櫥門,亂翻一氣,碰倒了裝感冒藥、咳嗽藥以及維他命的小瓶子,她從來不吃這些葯。
「出什麼事了?」約翰問,瞥了一眼莉莉,隨即目光又轉回電視上。
她站在廚房中央,頭頂上的燈光直射到她身上,櫥門依然半開著:「給我一支煙!」
他站起身,拉高一下自己的尼龍褲子,拖泥帶水地走到廚房,掏出一包煙扔在褐色的地磚上。
他腳上穿著雙巨大柔軟的卧室拖鞋,莉莉一見,不由笑出聲。他看上去就像個侏儒。那鞋應該置於大象之類的動物足下才合適。
她捧腹大笑,身體搖個不停,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你從哪兒搞來的?」她手指著他腳上的鞋問,忍不住又哈哈大笑:「是你女朋友給你……是她給你……這個……· 」
約翰瞪著她。他的眼睛因為惱怒而眯縫起來,轉身就要走。
「別走!」莉莉說,銜著一支煙在嘴裡,以忍住笑,「給個火!」
「你什麼時候開始抽煙的?」他問,望著她吸進一口煙,噴出滿嘴濃煙,用手撲扇著。
「就從你開始穿這大象拖鞋時開始的。」莉莉說著差點又忍俊不住,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
由於尼古丁的作用,她的腦袋開始旋轉。她想將煙掐在煙灰缸里,可是那支煙卻從中間斷開,繼續燃燒著。
「莎娜想搬出去跟我住,她說她已同你商量過此事。」
他想開口說什麼,可是莉莉止住了他。
「你先別激動,讓我告訴你我是怎麼想的。我們可以把這所房子以我們現在每個月的開銷的價格租出去,這樣,我們的稅金也一筆勾銷,我們就誰也不用負擔這一大筆分期付款了。莎娜可以繼續在現在這所學校讀完這一學年,我開車送她上學,或是當她去跟你住的時候你開車送她上學都行,從下一學年起轉到新學校。」他板著臉氣沖沖地說:「我不許!你下班那麼晚,她會孤獨的。我不許!不管怎麼說,你一直是位糟糕透頂的母親!」
莉莉一陣光火,竭力剋制著自己,作了幾次深呼吸,想讓自己忘掉約翰最後那句話。這類的話,他說過不止十遍,又不是頭一次聽到。如果她不得不舔他的屁股,她也準備去做。
再說,她心想,望著他的腳,就憑他那副窩囊樣,尚不足以對她構成威脅。
為什麼她從來沒看到這點?為什麼她竟會被他攪得心煩意亂,怒火中燒?他只是塊笑料,一個卡通片里的人物。她一口便能吞了他。
「我相當了解你的感受,我知道你跟莎娜有多親昵。我向你保證,我每天晚上會按時到家。我手頭只有一件案子要審理,剩下的嚴格說來都是監督而已。我沒辦法在辦公室里處理的,我可以拿回家來處理。」
她靠回櫃檯上,察看著他的臉色。他仍然皺著眉頭,嘴閉得緊緊的,就剩下一道縫。
「你想利用強暴事件和莎娜現在跟你認同在一起的事實,將她從我這兒偷走!」
「你完全想錯了,約翰!不光如此,這對自己的女兒來說也是不公平的。你不會失去她,她愛你!她跟你在一起的時間也許會與跟我在一起一樣多。」
莉莉停住嘴,盯著他,等著他的反應。
他搔搔頭,迎著莉莉的目光:「如果這是莎娜的意願,而且這樣有助於她將一切拋在腦後,那……」
「噢,約翰!」莉莉叫了一聲,靠近他,伸手碰了碰他。
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包圍了她,一絲溫馨的漣漪在她心中蕩漾,此時此刻,她真想抱住他,謝謝他,希望他們能再次相愛。
「我也希望你幸福!我們還是朋友,還是莎娜的父母!」她好容易沒讓眼淚流下來,看見他眼裡也閃動著淚花,「如果我們繼續在這所房子里呆下去,那麼我們最終將以互相憎恨而收場。我不想那樣!」
他伸出一隻手指擱在她的唇上,就像親吻似的。接著,他轉身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
莉莉無法入睡。凌晨三點,她起身到廚房去找瓶葡萄酒什麼的,好讓自己睡著。黑暗中,她發現約翰也醒著,正躺在沙發上靜靜地抽煙。
「你要是想睡到床上,我不會介意的。」她衝動地對他說,「我睡不著。」
「好了,我想你得學著面對這一切,對嗎?」他溫柔地說,「而我也一樣。」
回到卧室,莉莉關上門,靠在門上,嘴對著瓶子,「咕嘟咕嘟」地灌著葡萄酒,然後,用手背抹抹嘴。她在黑暗中仔細地察看了一遍房間,連角角落落和陰影都搜尋到了。
惟一的目擊者已經死了。現在,兩兄弟都死了!明天,她將面對面地同坎寧安打交道。明天,意味著不是開始,就是結束!
想到此,某種程度她甚至有種釋然的感覺。無論結果如何,她都準備好了。她已經在暗無天日的隧道中呆得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