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五章

禮拜五早晨,就在莎娜準備去上學前,蓋拉格來了電話。

「我是蓋拉格,」他說,「你記得吧,那天晚上我跟我爸爸一起碰到了你們。」

「你好!」她說著,拉長電話線,走過去關上卧室的門,她的愛犬跟在她的腳後,「我剛要去上學。」

「明天想跟我一起去衝浪嗎?」

「想去,可是我不會。」

「想學嗎?」

「當然。」說完,她記起了她母親的告誡,腦子裡隨即起了反抗的念頭,「告訴我,你什麼時候來接我。我會在一個朋友家等你。」

這時,她聽見車庫門響,知道她父親將車停在私人車道上,等著送她去上學。蓋拉格有駕駛執照,能自己開車,他們一定會玩得很開心!

「五點半左右,把方向地址告訴我。等一下,我去拿支筆……說吧!」

跟夏洛特一起過夜肯定沒問題,麻煩的是五點半她父親已下班回家,如何避開他溜出去呢?

「我不清楚,」她說,「下次再去好嗎?」

她聽見外面汽車喇叭輕快一響,她父親從來不按喇叭。這就是說,她上學快遲到了。

「難道你不想那麼早起床,嗯?那是最佳時刻。」

「你是說星期六早晨五點半?」

話一出口,她馬上意識到自己真傻。誰都明白人們都在清晨衝浪。

「當然可以……那很好。」

在夏洛特家的那天晚上——她將在她家過夜,莎娜整晚上差不多都在翻那女孩的衣櫥和抽屜,將所有的東西都拽出來一件件地往身上試,然後扔在地板上。

「難道你就沒什麼新的嗎?」她問,「我要跟一位高年級學生約會。」

她笑著聳起肩膀,抱緊胳膊,裝出一副害怕的樣子。兩個女孩都「咯咯」大笑。

「他要到明年才上最高年級,這可是你說的。」

夏洛特趴在床上,雙手撐著下巴頦。

「你只不過是去衝浪而已,那你想想該穿什麼衣服呢?喏,這兒,」她說著,從床上跳起來,「穿這個跟這個。」

那女孩遞給莎娜一條剪掉褲腳的牛仔褲,一件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運動衫。莎娜一把抓過來套在自己身上,褲子鬆鬆垮垮的。

夏洛特的衣服她穿起來一向很合身,可是現在都太鬆了。她望著鏡中的自己,撩起睡袍,露出肚臍。她喜歡大號的短褲,配比基尼上裝,她看上去一定會像那些挽著長得就像蓋拉格的男孩們的胳膊在林蔭道上漫步的女孩。

事先叫他將車停在夏洛特家的門前等,莎娜五點鐘就醒了,她站在夏洛特卧室的窗前,俯視著大街。像是過了約定的時間後,一輛綠色的「福斯」旅行車車頂載著衝浪板開到街邊停了下來。她用手肘輕輕推推夏洛特,將一隻手指豎起擱在唇邊,示意她別驚動她家的人。夏洛特答應過對父母只說莎娜的母親一早來接她去看她奶奶。

「他來了,」莎娜說,「別讓他看見你在窗口瞧他。」

在他們的車開動後,還可以看見夏洛特那張臉貼在窗戶上,活像一隻萬聖節的南瓜。蓋拉格看見了她,像個名人顯要似的朝她揮揮手。莎娜窘迫地溜到座位上。

從卡馬利洛出發,他們朝洛杉磯開去,隨即進入托潘加峽谷往馬里巴去。

旅行車在黑暗中穿過迂迴曲折的峽谷時,由於顛簸而咯咯作響,旅行車後部的車廂里滿是麥當勞和漢堡王的紙袋,發霉的毛巾和潮濕的衣服。她還想像他會開著他父親那輛白色的BMW 來接她呢。

「喜歡我的旅行車嗎?」他問,「花了七百美元在一拍賣市場上買的。我愛它!」

「棒極了!」她撒了個謊。

不久,他將車拐到沿太平洋海岸的高速公路上,開到一塊峭壁旁停了下來,下面便是海灘。

「趕緊!」他說著,從后座上抓起一件濕衣服扔給她,「把這穿上,我去拿衝浪板。我不會偷看的,別擔心!」

莎娜爬到后座上,剝下身上的游泳衣。多虧了這件濕衣服,不至於被看到自己打算穿得那麼少。

他倆一起上了衝浪板,划了出去。實際上,差不多可以說是他一個人在操縱,因為她只是肚皮朝下趴在上面。他划到一半便停了下來,那裡離海灘不遠,水很淺。遠處,一群衝浪好手聚在一起,坐在衝浪板上等著海浪湧來。

「這就是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他說,「我要你站在衝浪板上,我會幫助你。彎下雙膝,別害怕,我們先從很小的浪頭練起。」

每當一個浪頭過來,他便抱住她的腰將她拽起來,可是她的腳一溜便滑倒了。不一會兒,她的眼睛被海水灼痛了,手腳冰涼。到第七次時,她咬咬牙站住了,在波浪上滑過。

她弄不清自己究竟是喜歡那種乘風破浪的刺激呢,還是喜歡他抱住她的腰時那種令人顫怵的感覺。終於,他扭頭望了望遠處別的衝浪好手。

手伸進潛水服的拉鏈小口袋裡,他掏出車鑰匙遞給她:「今天已經夠了。你幹嘛不上旅行車上去睡一會兒或干點別的什麼?我要到遠點的地方去。」他朝那群衝浪好手所在的方向一擺頭,濕濕的長髮甩向一邊,「要是你想到海灘上睡一會兒,那裡有條毯子。」

她有種被遺棄的感覺,退到岸邊,爬上陡峭的山崖,走到旅行車旁,凍得瑟瑟發抖,不由自主地抱緊了胳膊。她又蜷縮在旅行車後部,先環顧了一下周圍有沒有人,然後脫下濕衣服,套上夏洛特的毛線衣。接著,她拎起那條氣味難聞的毯子下到沙灘上,試圖尋找他的身影。遠處海面上,映入她眼帘的只是一簇飄浮不定的人頭。

她閉上眼睛,不一會兒睡魔便壓倒了她。

沒過多久,她尖叫一聲醒了過來,渾身是汗,雙腿並得跟鐵鉗似的,胳膊交叉護在胸前,那姿勢就同她每天睡覺時一般。她脫掉被汗水濕透的毛線衣,拉上毯子蒙住自己的腦袋,側到一邊。她嘗到了恐懼的滋味,並且吞咽了下去。

「不!」她在臭氣薰人的毯子下驚懼地叫出聲。

就在這時,他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烈日當頭,而活生生的人們,不是剛剛看起來彷彿是虛幻的衝浪好手,紛紛在沙灘上支起太陽傘,攤開浴巾,往身上塗防晒油。

「嗨!」他說,「肯跟我分享這條毯子嗎?」

她將自己裹得緊緊的,像個木乃伊。

他鋪開毯子,仰躺在上面。他只穿著游泳褲,顯得身材強健而纖細,金色的皮膚上沾了不少沙子:「我父親跟我說,我不能跟你一起出去……說你才十三歲。這不是真的,對嗎?」

莎娜咽了口唾沫,清了清嗓子,以拖延時間,而後才答道:「再過兩個月,我就十五歲了。」

她又撒了個謊。

「真不敢相信!」他說,「你看上去要大得多。我還以為我們差不多年紀呢。沒關係。」

接著,他好奇地望著她:「你認為你媽媽跟我爸爸會有何進展?」

「你為什麼會那麼想?」她問。

「我知道我老頭子一定有什麼事,因為好幾天晚上他打電話到我母親那兒,盡跟我說蠢話。先問我在幹什麼,然後告訴我很早便要上床,別上他那兒去串門吵醒他。第二天,我溜進他房裡,總是看到有兩隻玻璃杯,一邊床頭櫃各一隻。其中一隻的杯沿上總是沾著口紅。父母們真傻!他們在一些蠢事上總是撒謊!」

他的頭髮快晒乾了,一部分幾乎沒有什麼顏色,完全被漂白了;另一部分則是金黃色的。他抱著胳膊,身子往後仰,頭髮掠過毯子。

「那麼,你怎麼想的呢?」他問。

「也許吧。這件事我曾經問過我媽媽,她說他們只是朋友。」

「是嗎?好了,什麼也別信!我媽媽……」

他的目光黯淡了,不過他仍然帶笑望著莎娜。隨後,他的視線轉向大洋:「我愛這裡!我愛海洋!我真正喜歡做的事是到聖地亞哥的學院里學海洋學,可是……」

「那你為什麼不呢?」她問道,並不清楚什麼叫海洋學,也不知道他真正的意向是什麼。

「我爸爸從來沒問過我究竟想幹什麼,一次都沒有。他所做的只是對我說,我是如何的失敗,為什麼考不上別的大學,偏去上一個糟糕透頂的專科學校。彷彿在他看來,要是我成不了律師,那就是廢物。」

莎娜大笑:「我媽媽有一次說,要是我學習不用功,就得去當女招待,但那只是嚇唬嚇唬我的。她並不真那麼認為。父母們只是說說而已——你知道,這似乎是他們的責任。你幹嘛不跟他談談,告訴他你是怎麼想的?」莎娜伸手碰碰他的胳膊,「他看上去挺不錯的。」

「你才真好呢,我爸爸是個老傻瓜。不過,他還算可以。大家對我都不錯。我不在乎他們對我怎麼樣。」蓋拉格伸手把玩著她的頭髮,「你才十三歲,是嗎?」

莎娜低頭望著毯子,說道:「對不起,我剛才撒了謊。我沒覺得自己那麼年輕,彷彿我所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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