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五章

莉莉沐浴後穿衣準備去上班,順手抓過她壁櫥里的什麼就往身上套,沒精打採的,似乎藥物的作用還沒有消失。

接著,她在卧室的鏡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形象,才意識到這套衣服她前天剛穿過。

她脫下衣服,突然發現手上拿的是她最喜愛的一身套裝,黑白相間,鈕扣開在邊上。上衣已經洗過,放回了她的壁櫃里。再一看,壁櫥里的所有臟衣服都已經洗過,疊好整齊地裝在塑膠箱里。

系好裙子的邊扣,整了整上衣,她覺得衣服穿在身上晃晃蕩盪的,便走進俗室,站到磅秤上稱了稱,比上次稱體重時整整減輕了八磅。因為頭髮是往後梳的,她發現自己的兩頰陷了進去,臉部拉長了。

摘下髮夾,她邊梳頭邊決定明天把頭髮剪了。整齊、柔軟的短髮會貼到臉上——看上去可能更新潮。其實,她真正盼望的是在鏡子里看到一個另外的人,而不是她自己。

她走進廚房,見莎娜梳妝好了,正坐在早餐桌旁喝麥片粥。狄伏在莎娜的腳邊,也在吃它的早餐。莎娜一躍而起,替她的母親倒了杯咖啡,遞給她。

「是你替我洗了所有衣服,是不是?」莉莉平靜地問,「太好了,莎娜,太謝謝你了!」

莎娜將她的麥片粥碗放進洗碟機里,拿起海綿擦著洗滌槽。

「這沒什麼,媽媽。」她朝莉莉轉過臉,「你工作很辛苦,近來一直夠累的。我真替你擔心。」

「過來!」莉莉說著,張開雙臂。莎娜走過來,抱住了她的腰,「你怎麼樣,寶貝兒?你沒事兒吧?」

莎娜脫開身,堆起一堆笑容。

「我沒事,你知道的。」她望著莉莉,覺得她會完全明白她的意思——「有些日子好好的,有些日子卻糟透了。比如你放任自己細想那事時。不過,我竭力不讓自己去想。」

她抱起她的小狗進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莉莉開車送她去學校,瞧著她朝一群年輕人走去。走了沒幾步路,她便垂下了肩膀,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莉莉不得不別過臉。

她一直不太明白她自己女兒的富有魅力的個性。莎娜的這種個性並不是與生俱來的,是她刻意地培養、鍛鍊出來的,猶如一個偉大的運動員和鋼琴家。可是強姦事件奪去了她的笑聲和樂觀,莉莉擔心自己是否會跟以前一樣。

她到辦公室時,理查德正站在她辦公室門前的走廊上等她。見到她,他臉上露出勉強的微笑。他手裡端著杯滾燙的咖啡,身上飄出一股熟悉的香水味。

「該對你道聲早安!」他說,看到她臉上嚴肅的表情,不知怎麼的,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垂下去。

「你看上去很漂亮!這衣服挺好看,可是要是我沒猜錯的話,你今天早上的情緒不怎麼樣!」

莉莉手上拿著張粉紅色的小紙,是剛才進來時一個書記員交給她的,上面寫著瑪吉·托馬斯警探來過電話。理查德跟在她後面進了辦公室,揀了個位置坐下。莉莉望著文件筐里新送來的一堆案卷,眉頭鎖得更緊了。

「對不起!」她說,「大概是到了每月的那時候。老朋友快來啦!」她的嘴角往上牽動了一下,算是笑了笑,隨即又耷拉了下去。

理查德將椅子挪近她的辦公桌,伸手拿起了文件筐里的所有案卷,放在他身旁的地板上。

「好了,這樣是否使你的感覺好了些!我六點半就到這裡了,已經把我的辦公桌清理乾淨了。告訴我,昨天跟莎娜去那兒的結果怎麼樣?」

「首先,我不願意讓你養成習慣,替我把這個處的所有擔子都挑在自己肩上。」莉莉的聲音很嚴厲,她並不想如此。

「情況這麼一團糟,如果說我不能使你鬆弛一下,你難道不認為我應該替你分擔點責任嗎?你真的該稍微休息休息才對,我相信你自己也很清楚,就連巴特勒也明白這點。」

那天夜裡跟他在一起時,她所表露出來的情緒波動使他看到了這點,堅持要他把案卷放回原處是沒有用的。

「謝謝,理查德。他們在摩爾帕克發現的屍體是帕特麗霞·巴恩斯的。坎寧安昨天夜裡在她妹妹指認完後打電話給我了。」

「那……」他想說什麼。

「她是被勒死的,現在還沒找到多少證據證明此案跟赫納德茲有關,不過他們正在認真尋找。坎寧安要我們打幾個電話,安排一下看看能否派一組人將他的弟弟曼尼監視起來,希望能夠藉此得到點什麼,不管什麼都行,才好推斷他們是否捲入了麥克唐納——洛蓓茲兇殺案。」

「辨認的結果怎麼樣?」他又問道,眼裡露出關切的神色。

「有一個嫌疑犯,她確信就是,我的看法正好相反。他看上去是很像那傢伙,可是他不是。」

莉莉瞧見了自己的眼鏡,她每天下班時總將它放在辦公桌上,她抓起眼鏡,迅速地將它戴上。

「因為我沒戴這副該死的眼鏡,莎娜以為我看不清他,可是我只有那麼點兒遠視,我向你保證我看清了那雜種!」

「可是也許她是對的,你錯了呢?你想過這種可能性嗎?他的身份是什麼?他們將他抓起來了嗎?」理查德咬牙切齒地說,在椅子上坐得直直的。

莉莉怒髮衝冠:「別牽扯到這裡面,理查德!」她又一次後悔自己太嚴酷了,趕緊關上了辦公室的門,免得被別人聽見。

「對不起,我並不想這樣……我知道你關心我,你想知道事情如何進展,也是很自然的,不過,要是我讓這……這……你知道,要是我和你每天在辦公室里討論此事……這麼下去,我沒法控制局面。」

「不用說了,」他說著,碰了碰她的手,隨即便抽回了手,「我理解。就告訴我你願意讓我了解的事吧,我再也不提了。今天晚上我們一塊兒吃晚飯吧!」

莉莉深深地嘆了口氣,剛想說不,隨即想起莎娜今晚要去參加壘球訓練,她將一個人待在空蕩蕩的家裡。如果她在她訓練完後帶她回家時順便去看心理醫生,那麼約翰會帶她……

「我一會兒再告訴你,也許有可能。」她說,「那天夜晚的事,我很抱歉。」

她沒有朝他看,目光盯著玻璃隔板,看見一位書記員抱著一大堆文件經過。

「那天夜裡都怪我,莉莉。我太不近人情了!你走後,我覺得自己簡直像個白痴!」

她試圖回憶起他們在一起的第一個晚上和第二天在審訊室里發生的事情:那個人真的是她嗎?何以恍惚有隔世之感?

「我待會兒打電話給你。」她溫柔地說。

在他彎腰拾起地上那堆案卷的當兒,她撥通了巴特勒的電話分機,開始認真說服他派人監視曼尼·赫納德茲。理查德臨走前伸出手撫摸著她的後頸,她的脊骨上下不由一陣顫慄。

在取得巴特勒的同意,打電話給奧克斯納德警察局,施加必要的壓力後,她試著跟瑪吉·托馬斯聯繫。他們告訴她,警探出去作業了。

不過,跟那位心理醫生倒是聯繫上了,答應今晚八點與莎娜見面。莎娜和她父親在壘球訓練結束後,還來得及隨便弄點什麼吃。這樣一來,她就能脫身與理查德共進晚餐。

「你準備一起來嗎?」心理醫生問莉莉。

「我上星期不是跟莎娜一起來過了?」

「我的意思是我們再談談,我真的覺得你也應該跟你女兒一樣來克服這個苦難的經驗。」

莉莉明白,她決不可能坐下來,把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訴那個女人。有太多的東西她永遠也沒法跟任何人討論。想起那位婦女腳上穿的休閑鞋和白色的短襪,她感到就像是將自己的生活經歷,連同所有的陰暗的秘密,講給莎娜的一位同學聽。

「我更關心我的女兒,關於我自己,我沒時間。」

心理醫生清清嗓子,彷彿有點疑惑不滿地「哼」了一聲,好像她每天都聽到這類話,莉莉接著說:「我要你跟她談談為什麼她突然想轉學,想出去跟我住。這對我來說算是解決了大問題。」

莉莉意識到這話聽起來有些自私,趕緊糾正道:「我的意思是,我丈夫和我打算離婚,你也知道我搬回來住是因為強姦事件。因此,我既想靠近莎娜,又想搬出去住。不過,我不會慫恿莎娜去做對她有害的事。」

「這就好比是硬幣的正反面。」那位婦女說,「繼續待在家裡,跟兩個顯然是為了她的緣故,尤其是因為發生了襲擊事件而硬湊在一起的人生活,三個人之間總是劍拔弩張的,這對她的身心健康是不利的。另一方面,突然改變環境,譬如轉學,離開所有的朋友這會兒也是不明智的。」

「好吧!」莉莉說,這類分析正是她所期望聽到的——是不是所有精神病醫生都這般將兩方面的利弊都說得頭頭是道呢?——

「至少,你能找出她想轉學的原因吧?再想辦法探探她是否真的想跟我一起住。」

「當然可以。」對方說,接著,她用堅定的口氣對莉莉說,「福里斯特夫人,我知道你是名地方檢察官,經常可以得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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