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

整個下午都在溫圖拉找房子,在莎娜的堅持之下,莉莉只好帶她出去吃晚飯,完了還去看電影。在黑暗的影劇院里,她人雖坐在那兒,眼睛盯著銀幕,可是電影上的情節一點兒都沒有看進去。回到家,等莎娜進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後,她請約翰到後院里,她有事情跟他商量。

後門「嘎」地一響,約翰走了出來。莉莉坐在暗處,正在等他。今晚是滿月,透過瀉滿大地的銀輝,她可以清晰地看見他,她的眼睛始終沒離開過他,直到他舒坦地在躺椅上安頓下來。

「那麼,你想跟我談什麼呢?」他伸了伸懶腰,打著呵欠說。

她從椅子上跳起來,站到他面前,用盡全力打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你簡直厚顏無恥!還敢打我!是你……你一直背著我干那種勾當,還欺騙我,要我從這裡搬出去住。要不是為了莎娜,我就搞張傳票把你拘留。你聽見了嗎?」

莉莉一把抓住他的襯衫後擺,拉住了他。

「你敢溜掉……你敢!要不是你逼著我搬出去住,莎娜決不會被強姦,我也決不會生活在噩夢裡。你應該對此負責,而不是我!」她鬆開手,他轉過身臉朝著她,月光閃過他滿是眼白的眼睛,「那你呢,你打算睜著眼睛對我,那天晚上是你第一次騙我嗎?你把我當什麼,傻瓜?你這個蕩婦!你一向就是個蕩婦!你或許自命為出類拔萃的檢察官,可是你什麼也不是,只是個不折不扣的蕩婦!」

鄰居家的後門開了,莉莉和約翰都不約而同地轉過頭去。

他朝莉莉跨近一步,壓低嗓子說:「這下可好,左鄰右舍都聽到了!」莉莉感到他吐出的熱氣直噴到她臉上,「只問你一句話,約翰。我這輩子總共只和很少幾個男人睡過,其中一個還強姦了我,我怎麼就成了蕩婦呢?」

「你知道我是怎麼想的嗎?那個有關你爺爺的整個可笑的故事都是你自己捏造出來的,只不過想掩蓋你不是處女的事實。我一直這麼認為。」

她驚呆了,身子不由自主地跌進草坪上的椅子里。她撥了撥頭髮,眼睛盯著地面。她沒有跟這個男人結過婚,她對自己說。她不可能這麼多年來都一直跟這個男人生活在一起,睡在同一張床上,替他生孩子。

她一邊聽著,一邊看他朝室內走去,隨後「砰」的一聲把門關上。火車最後終於出了軌,所有的車廂都翻倒了,剩下來的只有一堆行李。

夜風刺骨,她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里,望著月亮和星星,她想著自己正倘佯在遙遠而寧靜的天際。

她終於站起身,走到後門,轉了轉球形把手,沒有動,她又折騰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門被鎖上了。她用拳頭擂著門,又用腳使勁踢著。

「我能幫什麼忙嗎?」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莉莉回過頭,看見她的鄰居正隔著籬笆,探出腦袋盯著她。

「不用了,露絲。」她對那女人說,「門卡住了!我繞到前門去,謝謝。」

等到那女人消失後,她穿過潮濕的草地,想試試前門,發現也被鎖上了。

最後她找到了一扇破窗戶,打開紗窗爬了進去。

所有的燈都熄了,卧室的門被從裡面反鎖上了,她再也沒有力氣斗下去。她感到自己渺小得微不足道,虛弱得不堪一擊,似乎輕輕一拭,就可以抹去。她從壁櫥里拿出一個枕頭,一條毯子,蜷縮在沙發上。

「一千零一,一千零二,一千零三……」她數著數。

約好了到溫圖拉警察局去辨認強姦案的一組嫌疑犯的照片,莉莉準備提前下班。她用力按了下免提話筒的按鈕,接一天中的最後一個電話。

今天早上她在沙發上睡到很晚,醒來時屋裡空蕩蕩的,約翰和莎娜都已經走了,快中午時她才到辦公室。到辦公室後,她一直在看辦公桌上堆得高高的案卷,這會兒趁著臨走前她要將最後的工作安排一下。電話里傳來一個深沉的聲音,不用自我介紹,她就能聽出是布魯斯·坎寧安。

「我想得讓你知道事情的進展。」他急促地說,顯然有些激動,「我馬上就要趕到摩爾帕克去,他們正在那裡挖掘一具屍體,屍體符合帕特麗夏·巴恩斯的特徵。好像是他們正為一個新建築工地整平地面,推土機推開第一層土後,露出了一條腿或者什麼。」

莉莉猛地往後一倒,整張椅子在塑膠墊上朝後滑退。她用鞋跟將身子一撐撲向辦公桌,抓起了話筒。

「我會派我們的一個調查人員馬上趕到那裡。」她說,「我要我們的人在屍體被掘出時在場。」隨後她又迅速補充了一句:

「要是你比他先趕到那裡,想辦法維持犯罪現場原狀,千萬別被他們給破壞了。」她猶豫著,既想要他在警察局給她打電話,又不願泄露出她到那裡去的原因。

「我把家裡的電話號碼給你,六點半或七點左右給我打電話,我那時應該已經回到家了。」

她結結巴巴地說了一遍她的號碼,說完一顆心還怦怦直跳,暗暗發誓她要買一部行動電話。

她恨不得馬上坐進她的車裡,一路開到摩爾帕克,親眼看看由赫納德茲一手製造的死亡慘劇。

她要俯身在墳墓上,聞著那腐爛的氣息,將那雙冰冷、毫無生機的手緊緊地握在自己的手裡,將她們的姊妹之情結合在心田深處,她們都是受害者,是姊妹。這樣,她也許就能赦免內心沉重的犯罪感,從噩夢中解脫出來。

可是莎娜在等著她。何況赫納德茲謀殺帕特麗夏·巴恩斯還只是一種推測,有待於證實。甚至埋在摩爾帕克那具屍體可能並不是那個妓女。

她照程序規定打了個電話給調查部要他們派員作業。然後,她給柯林頓打電話。

他邊應電話邊「呼嚕呼嚕」直喘氣。

「坎寧安給你打過電話嗎?」她問。

「沒有,我這會兒才剛走進辦公室。什麼事?」

「他們在摩爾帕克發現一具屍體,可能是帕特麗夏·巴恩斯。他現在正往那趕,我派了我們的一個人去配合作業。」

「該死!……」他拖長聲音咬牙切齒地罵道,「你一開頭就看穿了這混蛋。」

「先別高興過頭,柯林頓,也許不是她呢!實際上幾乎整個州殺人案受害者的任何屍體都有可能被埋在那兒。」

她頓了一下,竭力想抓住他話里的意思,估量著要是她處在他的位置上會怎麼想。

「要真是她,在你駁回前她就已經死了,那麼你也無能為力。不管怎麼說,赫納德茲死了。」

「可是我們逮住了他,又放了他,而我還想替他抗辯請求從輕發落。」

「木已成舟,不用再提了。」她說著,瞥了眼手錶,「要真的說起來,我一開始也是瞎猜的,或者說是女人的直覺吧。聽著,等理查德開完庭,把詳情告訴他,我要先走了。」

「要不是誰把他宰了,難說他不犯別的什麼罪。」柯林頓這麼想著,原是自責的意思,不覺說了出來。

向他保證要有什麼新的消息會告訴他,她掛斷了電話,匆匆離開辦公室去接莎娜。萬一他知道是她殺了赫納德茲……她一邊還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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