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章

桑度先生預定星期四晚上到,一直留到星期五午飯以後。

星期四早上,碧翠說她要到西勢鎮去買一些特別的菜肴,好請桑度先生,問博來那一天要怎麼計畫? 博來告訴碧翠,他想隨她到鎮上看看,碧翠很高興。

「我們還可以在路上停一下,」她說:「讓葛太太看看你,這樣到了星期天在教堂里,你就可以少拜見一個人了。」所以他們在那個「廣播電台」停了一下,葛太太使出渾身解數問東問西,想多挖到一些新聞。他們離開「廣播電台」後往海邊去時,還一路為此笑個不停。

不久,他們走到一棟建築物前面,看到一個醒目的牌子:醫院區請勿鳴喇叭博來看了醫院的建築物一眼。他覺得這樣的建築物做醫院實在是太漂亮了一點。

「是啊,看起來沒有一般醫院那麼可怕。很可惜對面的小店破壞了畫面。」碧翠朝醫院對面的小店努努嘴:有些只是一個小亭子罷了。一些小咖啡屋、一個雕刻店、一家腳踏車店、一家賣花圈與十字架的鋪子、一家和這個鋪子打對台的花店、一家蔬果店,另外還有一家不知是什麼店,窗子只漆了一半,窗上還貼著一些畫報。

他們下了坡向鎮上開去,通過這些小店鋪後,就是西勢鎮上比較繁華的地區了。

這地區又乾淨又整齊,並且反射著海水,熠熠生光。

碧翠一面停車,一面對博來說:「你一定不會喜歡跟著我逛那些海產店的,去吧,自己好好兒玩玩去,咱們12點45分在天使餐廳見,一塊兒吃午餐吧。」

他走了幾步,碧翠又把他叫住。「我忘了問你需不需要錢。我可以先借一點給你——」

「哦,不用不用,謝謝你。我還有一點。那個叫史什麼的律師事務所的桑度先生借給了我一點。」

他首先去了海港,看了看他告訴人們他八年前出走的地方。港口停泊著很多船隻,一派忙碌興奮的情景。他靠在溫暖的石牆上,想得出神。柏特消失的那一天,洛丁就在這裡畫他的寫生,柏特就是從那個斷崖上跳下去摔死的。

他直起身來,繼續尋找《西勢時報》的地點。他花了好一陣子才找到,因為雖然大家都閱讀《西勢時報》,可是知道這份報紙的誕生地的人並不多。事實上,報社就在離港口不遠的地方,在一條石子路旁的石屋子裡。

報社的入口很低,博來必須低著頭才能走進去。這時他聽到門房的聲音:「你找誰? 」

博來告訴門房,他想要找麥先生。

門房說麥先生出去了。

「我想你知道在哪裡可以找到他吧? 」

「藍鳥咖啡館裡邊靠左第四張桌子。」

「你說得真清楚。」

「反正他每次都坐那個位子。」

藍鳥咖啡館就在港口前的街角。麥先生果然坐在樓上左邊第四張桌子。這是個靠窗的位子。麥先生坐在那裡,面前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他看到博來,很敏捷殷勤地招呼他,就如同見到一個老朋友一般,並且拉開一張椅子請他坐下。

「我想這回我大概對你不能有很大的幫助。,『博來對麥先生說。

「能讓我自己上頭條新聞的惟一方法,恐怕就是把自己裝在一口皮箱里了。」

「一口皮箱? 」

「而且還被切成好幾塊。這件事可是有點蹊蹺。」他打開那天的《喀萊恩日報》。

這件箱屍案在被發現三天之後,依舊佔據著頭版。最新的發現顯示,箱子里的兩條腿是屬於兩個不同的人的,這就使得整個案情更加複雜了。

「謀殺案最嚇人的地方,」麥先生若有所思地說:「不是這個案件發生了,而是發生在你周圍所熟悉的人身上。

嗨! 小姐! 請給我的朋友一杯咖啡吧! 如果說隔壁的比爾去從軍,死在戰場上,這是比較容易接受的,但是如果說有人在瓊斯下班回家的路上殺了她,這就很駭人聽聞了。

因為這種事通常不會發生在你認識的人身上。「

「如果殺死瓊斯的人又是你認識的,那就更加可怕了。」

「是啊。」麥先生搭著腔,在他的咖啡里加了一匙糖。

「我見過這種情形。就發生在家人中間,就這樣。總是這樣的,沒有人願意相信。誰也沒有想到他們所認識的大衛會做出這種事。這就是謀殺案可怕的地方——自己人殺自己人。」

他拿出自己的香煙盒遞給他。「你喜歡這個萊契特家男主人的新角色嗎? 你高興你回來嗎? 」

「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

「經過那許多在亞利桑那或是德州或是什麼地方……的舒服日子,你真的喜歡這兒? 」麥先生探頭看了看西勢碼頭一眼,又轉過來對博來說:「天哪! 我簡直不能相信。」

「為什麼? 你不喜歡這個地方嗎? 」

麥先生向下望了望樓下那一群走著的英格蘭人,啐了一口說:「他們對自己的處境太滿足了。」

「你是說,他們對自己所擁有的太滿足了? 有什麼不好呢? 」

「太滿足就不會有進步。」

「對人類而言可不一樣。」博來補充道。

麥先生咧嘴一笑。「我同意。」又轉眼去看碼頭的景色:「我常想,這些人和蘇格蘭作對了四百多年,我還是搞不懂為什麼。」

「答案當然是他們並沒有和蘇格蘭人作對。」

「還說沒有? 告訴你吧,我的國家——」

「過去一千年來英格蘭一直忙著護衛他們的海岸,而在他們眼中蘇格蘭已經是西班牙的一部分了。」

這對麥先生顯然是個全新的看法,他決定換個話題。

「你來藍鳥不是來找我的吧? 」

「是來找你的。我到你的辦公室去了,他們告訴我你會在這裡。我在找一些東西,我想你可以幫我忙。」

「該不會是想登廣告吧。」麥先生說。

「不。我想看看我當年的訃聞。」

「是啊,誰不會想看看呢? 我當然樂意幫忙! 」

「我猜《西勢時報》保留著以前的報紙。」

「當然,當然。自1827年6 月18日以來都保留著呢——或是6 月28日? 不記得了。你想看看檔案。當然,讀自己的訃聞是一件很過癮的事兒。」

「這麼說,你也看過了? 」

「當然。我星期二去亞敘別家找你們以前就讀了。」

於是他們一起走下《西勢時報》陰暗的樓梯,麥先生毫不費力地找出他所要的舊報紙,連灰塵都用不著撣一下。

「你在這兒慢慢看吧。」麥先生就著沒有燈罩的燈把報紙打開說:「如果我可以幫你什麼忙,就儘管說好了。」

麥先生摸著石梯上樓去了。博來聽著麥先生皮鞋的聲音遠去,意識到現在他是獨自一人在這個偌大的地下室了。

《西勢時報》一周發行兩次。星期三和星期六。由於柏特是星期六失蹤的,所以這個消息是登在星期三的報上。

除了將柏特死亡的消息報導出來以外,還做了一些特別的報導,並且還對喪家致慰問之意。關於柏特的自殺方式,除了說他是從崖上墜下去以外,並沒有做太多的報導。

第五頁則是整頁警察的報告:星期六下午是亞敘別家的孩子們的自由活動時間。

他們都很習慣做一些自己喜歡的事,一直到吃晚飯的時間才回來。柏特的遲歸,開始並沒有引起家人的疑慮,只當做是因為最近的喜好——賞鳥的緣故多耽擱了一下。

一直到天黑了,柏特還是沒有回家,這時家人才開始著急地用電話聯絡全村子的人去尋找。在大夥遍尋不著之餘,又組織了一個搜救隊伍,到處去找。有人騎馬、有人走路,可是一點結果也沒第二天一大早,有人在斷崖處看到了這個小男孩的外套。

當警方詢問這個搜救隊員是怎麼找到這件外套時,他說這件外套放在離崖口大約五十碼的地方。就是坦壁區開始下降的地方,這件外套用一塊石頭壓住,晨露把外套都沾濕了,口袋裡除了一張字條外,什麼都沒有。搜救隊員馬上打電話給警察局,於是一場徹底的搜索便展開了。在海灘上找不到屍體的影子! 前一個晚上的潮水可能已經把屍體沖走了。事實上過去從這裡跳崖自殺的很少能被找到屍體的。他們的搜索只不過是例行公事罷了。

最後一個看到柏特·亞敘別的,是牧羊人亞伯。他在那天午後還看到柏特,就在坦壁區與斷崖之間。

問:他在做什麼? 答:他俯卧在草地上。

問:做什麼? 答:等一隻雲雀。

問:哪一種雲雀? 答:英格蘭雲雀。

問:你是說他在賞鳥啊? 他看起來正常嗎? 是的,亞伯說。就他所能做的判斷,柏特看起來和平常並沒有什麼兩樣。他一向是不太愛講話的。「你是說他一向很沉默? 」是的,是個不多話的、很令人喜愛的孩子。

他們談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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