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9日
華盛頓特區
比什夫人把她那瘦骨嶙峋的胳膊肘支在桌子上。
「朱蒂斯。」她又說了一遍。
達格點點頭,「只知道『朱蒂斯』而已。」
比什夫人喃喃道:「約瑟夫、聖母瑪利亞、耶穌啊!」她像她的那位愛爾蘭上司那樣說道。然後她問達格:「是有個警官聽見她這麼說了嗎?」
「要是你願意的話,我可以把那個小夥子從車上叫下來,我讓他寫了份報告呢!」
「這個以後再說,」比什夫人交叉雙手,用手指尖對著達格,「再跟我說一遍,這件事發生在……」
「星期六下午,三點鐘左右。」
「但現在已經是星期一的中午了。你們發現有個想來刺殺總統的女人,而現在距發現的時間已經一天半了,你們兩個到底幹什麼去了?」
萊梅克張開嘴巴,他想提醒這位瑞利的左右手,他們要找的這位殺手不是瘋子,而是智商過人、技術超群的高手,達格、瑞利和他自己三個人加在一起也未必是他的對手。他還想告訴她,自從他五個半星期以前走下飛機的那一刻起,他和達格除了忙這件案子外無暇做任何事情。他甚至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只有利用在汽車上、飛機上和警察局的沙發上抽空合一合眼。
這時,達格和比什夫人都飛快地看了他一眼,他頓時把剛要說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萊梅克不是特工,他和他們兩人不一樣,他用不著為總統的安危負責。達格回答道:「你瞧,首先,這個女人在我們倆面前死掉了,我們接著搜查了她的住所,是那種全面徹底的搜查。此外,我們還必須理清整件事情。我和休伊特定下了規矩,他不能走漏一點風聲,否則的話我們保不準會對他做什麼。他只會向他的上司們彙報說,政府正在監視那位女士,而他也搞不清楚怎麼回事,那位女士突然在和我們見面的時候死掉了,他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然後我又向那個老太太的鄰居們編了一個謊話,說當她聽到自己的車子被偷的時候突然心臟病發之類的。」
「那屍體呢?」
「正要告訴你呢!我把它送到這裡了,她現在在Bethesda,這樣的話我們可以讓自己人偽造一份驗屍報告。她的屍體明天下葬,地點在馬里蘭州的一處政府公墓。休伊特將負責散播她在那裡有親屬的消息。」
「吞的是氰化物藥丸是嗎?」
「沒錯!她當時像拿著袋麵粉那樣一下子倒了下去,那個味道,像是法國咖啡。」
比什夫人用她那副眼鏡對著達格,沒準備讓萊梅克說話。她用不著繼續聽更多的推理分析,也不必聽他上歷史課,她只詢問事實。萊梅克知道瑞利為什麼會信心十足地把事情全權交給她處理而放心地離開了。
「那個女人到底是什麼身份?」
達格打開公文包取出資料,然後拿出幾張紙丟給比什夫人。
「出生證明,駕照,護照,社會福利證明。她全名叫穆迪·莉莉·金。出生在斯基尤特,後來去了韋爾茲利,過去二十二年都住在紐伯里波特。是一名退休教師,在當地開了一家書店,六十三歲,從未結婚,有一個姐姐,但已經死了。在兩戰的間隔曾四處旅行,但從未到過有爭議的地方,去的都是巴黎、倫敦、羅馬這樣的地方,這不過是退休老太太去旅遊罷了。」
比什夫人從眼鏡上方看著他說:「請問你說什麼?六十三歲並不老,那些城市都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地方,適合任何年齡的任何人去。」
達格聳聳肩。
「繼續!」她命令道。
「父母,姐姐,她,都沒什麼可疑之處。也沒有參加過什麼蘇聯的集會,事實上,她是公認的反蘇者。也沒有參加過任何可疑組織。」
聽到最後這句論斷,比什夫人揚了揚眉毛。
達格趕快承認錯誤,「對對,那個,顯然我最後一句話說錯了。我們現在對此還不能給出肯定的答案。嗯,說完了。」
比什夫人默認了他的道歉。她看著翻開的文件夾思索著,手指頭在這份記錄了看似是一位普通新英格蘭女人生平的報告上敲打著。她生命中的轉折點發生在什麼時候呢?是什麼能夠讓這位穆迪·莉莉·金參與到一宗謀殺案當中來?瘋狂的女人,愛國人士,還是叛國走狗?哪一個才是這位穆迪女士的真面目呢?
「朱蒂斯。」比什夫人像品嘗白蘭地一般細細地咀嚼著這個殺手的名字,好像這樣做可以發掘出一些秘密似的。「這個名字有什麼來歷嗎,萊梅克博士?還是瞎編的?」
萊梅克給她講解了猶太公主朱蒂斯的故事,這位公主親手殺死了亞述國將軍敖羅斐乃,是以色列戰爭傳說中的一大救星。
「我覺得你剛才的意思是說她是波斯人。他們難道不是穆斯林嗎?她又為什麼要取一個猶太人的名字呢?」
萊梅克很想回答說:歡迎您進入我的世界,這裡沒有一件事是前後一致、合情合理的;刺客這個人物是個幻影,我每天都陷在困惑和不解之中,儘管如此我還是那個最有可能找出她、阻止她刺殺美國總統的人。但他忍住沒說,而是說道:「也許她覺得自己是公主什麼的,或者她可能是一個布魯克林的猶太姑娘。我們見到她時我會問問她的。」
萊梅克看見比什夫人不屑地笑了一下。他等著她嘲笑他自以為是,然後她譏諷的笑容突然變成了和善的微笑。
「我等著那一天,教授!」
她站起身,他們兩個也跟著站起來。
「好了,」比什夫人說,「我會把你們所說的一切彙報給長官的!我敢肯定他一定會對我說他願意給你們提供任何你們需要的援助,錢也好人力也好,但是你們所做的一切還是要經過官方批准才可以。萊梅克博士,我知道您只是一名普通的公民,但如果您願意幫助我們調查此事我們將會萬分感激。達格似乎覺得你是個天才。我覺得呢,您除了嘴巴有些隨便以外,還是能配得上這個稱呼的。不管怎麼說,您可能是這位納比特特工最理想的搭檔了!你們的……處事態度很一致。」
萊梅克點點頭。即便比什夫人叫他回蘇格蘭去,他自己也會去尋找那位朱蒂斯的。
「現在,你們兩個人聽好了!總統先生還什麼都不知道,他下周回國的時候也不會知道。我們的工作就是不讓他知道任何事前的防範工作,也不讓我們的小殺手知道。瑞利長官會讓這件事同媒體和白宮絕緣。不能把事情搞大!你們要查的這位刺客在華盛頓周遭地區可能有同黨,就像她在紐伯里波特的同黨那樣,也許新英格蘭還有更多。現在不可能搞清楚她的勢力範圍到底有多大,所以你們要提高警惕、密切關注,我們也會從我們的渠道打探消息!瑞利長官很快就會回來的。教授?」
「是,夫人。」
「你現在展現出非凡的領導才能,繼續保持!您的賓館還舒適嗎?」
「迄今為止還不錯。」
「很好。有什麼變化的話及時通知我,達格!」
「是,夫人。」
「我知道,當我代表瑞利長官和整個美國說話的時候,我並不在意你們抓沒抓到那位女士或是有沒有殺掉她,但是我想要你們阻止她。做你們要做的事吧,我們稍後會劃分出這件事的級別的!都明白了吧?」
「是,夫人。」
過了一會兒,比什夫人抬起頭,說道:「你們怎麼還在這兒!」
2月20日
華盛頓特區
朱蒂斯從第九街開來的電車上走下來,站到了賓夕法尼亞大街上,把《華盛頓郵報》捲起來夾在腋下。報紙的頭版刊登了一張美軍國旗在琉黃島上飄揚的照片。剛才在電車上,她閱讀了幾則新聞:蘇軍穿過波蘭境內,美軍為粉碎德軍的抵抗向萊茵河發動進攻,愛荷華州發生了地震。羅斯福還沒有回國,不過報紙上說他將會在下周返回國內。國會發言稱,3月1日將會發布總統雅爾塔一行所取得的成績。
摩肩接踵地穿過很多衣著厚重的文員和商人後,朱蒂斯終於來到了郵局。她找到自己信箱,屈膝透過小玻璃朝窄窄的投遞口裡看去。信昨天就應該到了,可是到現在裡頭還是空空的。她還是轉開了密碼鎖,把手伸進去,小格子里空無一物,只能觸到冰冷的金屬壁。她覺得郵政服務是美國最有效率的一項服務,如果信是從紐伯里波特寄出的話,現在早就應該到了。
她「啪」的一聲摔上了金屬小門,然後胡亂地鎖上它。她那副心煩意亂的樣子引起了一個在她旁邊屈膝看信的男人的注意。四目相對時,他沖她笑了笑。他可能以為她沒有收到男朋友的情書。
她慢慢地走出郵局大樓,向西走去。走過六個街區後,她站在了白宮的東側。她忍不住罵起自己來。
她和坦奇上床,她打掃房間,把銀器擦洗得閃閃發亮,她讀《華盛頓郵報》,深夜在房間里偷偷地做引體向上,她等羅斯福回國,好開始自己下一步的行動。
然而她沒有注意到,白宮的安全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