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始料不及

雪葉岩走到門口。外廳里隨各自主君同來的護衛武士們紛紛停止交談望過去,一些年紀較輕的龍臉上不免露出或希翼或失望的神色,卻沒有龍覺得意外。

無論什麼樣的歡宴聚會,這位素來孤僻冷漠的閣下,很少會從頭呆到尾。今天的酒會開始了也有半個多時辰,差不多是雪葉岩閣下會退席的時候了。弗雅等雪葉岩的侍衛,已經放下各自手上的酒水食物,做好離開的準備。不過,接下來的發展卻是出乎眾龍的意料。

雪葉岩並沒有走出來,而只是站在廳門處,手裡仍拈著盛有「雲淡風清」的水晶杯,目光掠過大廳落過自己的侍衛首領身上。「弗雅,你立即回去,召集所有侍衛,即刻往援少君。他那裡情形不太對,能量波動這裡都能感覺到呢。」

弗雅驚訝地望著自己的主君。少君波賽冬不是在忘憂酒場亞當先生那裡嗎?酒場出事了?閣下感覺到能量波動?就算閣下所習功法對能量波動十分敏感,再加上監護者和小龍的血脈聯繫,這裡可是彩虹郡啊!從這裡到忘憂酒場至少也有五十里以上的距離,這樣都會有感應,得是什麼樣規模的攻擊呀!如果真是那樣威力的攻擊,等自己回去集合部下趕了去,只怕也來不及了吧。閣下看起來並不是十分焦急的樣子呢。

酒杯在嘴唇輕觸,雪葉岩看著親信護衛的眼睛微微點頭,示意知道他的疑問。卻沒有進一步解釋,只是說:「你去吧,儘快。這裡只留下兩個龍給我就行了。」

弗雅打直脊骨應了聲「是」,再向隨在主君身後自內廳里露出身形的東道主梅亞靜行了個禮,隨手指了兩個同伴留下「保衛」主君,帶著其餘的龍告退離去。轉身轉到一半時,眼角里瞥見盧茵塔大公殿下又向主君靠近了一步,隱約聽見他說:「……波賽冬先生不會有事吧?需不需要……」

「嗯!」目送自己侍衛們的身影消失,雪葉岩自鼻子里應了一聲,不著痕迹地向側旁邁步,躲開已經快挨到呼吸可聞的梅亞靜,轉回內廳。梅亞靜摸摸鼻子,一回頭,正對上席達爾飽含笑意的眼睛。

「咳咳!你看上去似乎很高興?我還以為你受了凱閣下的打擊,會比較鬱悶呢!」梅亞靜踱到席達爾的旁邊,眼睛仍瞄著整間宴廳里最耀眼的身影,如此說道。在他說話的功夫,聖龍師凱正端著自己調配的調和酒,往夏維雅王子晃過去。

「有什麼辦法?這世上能抗拒那位閣下的龍根本還沒有孵出來啊!」席達爾微聳肩膀,斜睨著大公殿下,「不過,殿下不會那麼沒風度地把客氣話當真吧?無論怎麼說,忘憂酒場對盧茵塔國庫的貢獻並不小呢。」

梅亞靜一怔,臉上的笑容消失,目芒閃動直望進身邊聖龍師的眼睛:「閣下的意思是……」

席達爾微微揚眉:「殿下不知道?聽凱說,雪葉岩閣下的少君這幾天都沒有在清雪院出現喔。」見梅亞靜垂下眼思量,就收住口。

片刻後,梅亞靜再抬起頭,神情平復如常,淡淡地道歉一聲,走了開去。席達爾看見他召了一個侍從來,低聲交待了幾句說話。

※※※

睜開眼睛,強大能量散發出去,充滿神殿。梅菲斯特目光落在前方兩步處跪在地上,虔誠祈禱的龍身上——難道是這樣?

亞當離去的第二天,梅菲斯特就收集了足夠的草籽。向汨螺告辭時,卻被他殷殷挽留。梅菲斯特才不信這創神教先知會象亞當說的,喜歡他喜歡得不捨得他走。汨螺對自己有好感大概是不錯的,但是應該還不到難捨難分的程度。證據就是汨螺根本沒有認真勸說他皈依創神教,持守以利基的戒律——以利基派訂有明律,信徒只可與信徒親近。身為先知,即便不需要終身禁慾,也定然不能和非信徒發生親密關係。更不必說以利基派堅信不認罪悔改、遵守戒律生活的龍的靈魂是要下地獄的。信仰虔誠至可以做「先知」的汨螺,如果真心愛慕他,難道不會盡最大努力拯救他的靈魂么?

同樣的,梅菲斯特也很清楚地知道,汨螺是真心不想他離開。說謊固然是以利基派的禁忌,汨螺挽留他時的態度也極誠懇。梅菲斯特以神念探索,也覺不出有絲毫惡意,反而感到汨螺有相當大的困惑,想要求他解惑的意思。

這逗起了大天使的好奇心。汨螺的困惑是什麼呢?竟然以為他會有答案!梅菲斯特遙察過彩虹郡亞當的情況,確定人遵從自己的吩咐,只是加強防禦,沒有採取危險舉動,就將去與人會合的日子推遲,想要看看「創世神」的先知挽留他的真正原因。

不想汨螺只在第一天早上,找到大天使說:「你若沒有事就陪我祈禱吧」,後來就不再理會他。幾日來汨螺都是一清早去神殿,在那幅壁畫前一跪就是一整天。日落時分結束祈禱,去飯廳略進飲食,就回房休息。

梅菲斯特好生奇怪。存心試探他,也不多言詢問,只無分日夜亦步亦趨地跟著,汨螺居然也不反對。不過,梅菲斯特也注意到,自己第一次直跟進先知閣下的寢室時,那個龍恐懼抗拒的心理極為強烈——只是最終也沒有將之表現在行動或言辭上。梅菲斯特決定試探到底,便以神念影響汨螺的大腦,令他以為雙方有了親密關係。次日起來汨螺一臉沮喪,眼角也不甩他一下地跑去神殿祈禱。這令大天使聯想到靄京給雪葉岩佔便宜之後的模樣,興趣更加濃厚起來。

接下來幾天都是如此。不過,先知對「創世神」信仰的忠誠,明顯遠勝過靄京那風行使。接連三晚受制於幻境的汨螺,梅菲斯特觀察他祈禱時的靈力起伏,仍舊是一如既往地堅實穩定。而這個龍把自己留在身邊,甚至不惜「以身相許」的做法,大天使還是沒找到能令自己信服的解釋。直到這一刻,忽然感應到彩虹郡忘憂酒場方面傳來的能量波動。

汨螺將他留在這裡,是為了削弱忘憂酒場的力量,以便那些龍去破壞嗎?梅菲斯特想起當初靄京找他學魔法的事。這麼一邊宣揚禁慾,一邊利用美龍達成目的,甚至先知也親自出手,難道說,創神教的虛偽一至於此?大天使無法相信。

沛然莫御的能量壓力,終於干擾到全心沉浸在與創世神溝通的先知。汨螺轉頭看向那強大能量的源點。純銀的髮絲在能量波作用下輕舞飛揚,蒼藍眼眸不帶絲毫波瀾,汨螺卻清清楚楚地感覺到冰雪從心底最深入一點點向上泛起。

「出了什麼事?」汨螺問,試著站立起來。然後發現此刻梅菲斯特身上散發出來的能量雖強,卻並沒有形成真正的壓迫力場。他很輕鬆地站直身軀,轉身面對這令他迷惑的美麗翼龍。

回應很平淡:「忘憂酒場被攻擊。這就是你留下我的目的嗎?」

汨螺面色微變,苦笑道:「已經開打了嗎?你是如何知道的?」

梅菲斯特眉梢微動,沒有回答。汨螺整理思緒,緩緩道:「根據我教彩虹郡凈月士師的意見,亞當這經營伊甸園和忘憂酒場的龍,一直被看成是魔鬼的使者。然而見到你們之後,我開始懷疑凈月士師的意見。恰好又收到彩虹郡送來、針對酒場的行動計畫,於是我就此事祈求創世神的指引。結果你也知道了,那一次我完全無法感應到神。而問題的關鍵,明顯就是你梅菲斯特先生。

「亞當先生把你留下,我並未反對,固然是因為你的強大武力,一旦當真衝突起來,對我教信徒太過危險。但是對我來講更重要的,卻是想找出忽然無法與創世神溝通的原因。我甚至想到,或許亞當先生是正確的,是我貪慕你的美貌,而失去創世神的歡心。雖然如此,我發現自己無論怎樣也說不出拒絕你的話,甚至需要有你在旁才能靜下心來祈禱。而你從來不曾對我表示絲毫愛慕,卻又偏偏緊跟著我不放,還……」

創神教先知喟然長嘆,臉上泛起窘迫的紅暈,望向大天使的目光複雜而困惑。「萬萬沒想到的是,我們……之後,創世神與我的溝通不僅恢複,而且更加清楚明白。」

難道神念使用對龍的精神靈力造成影響,令他幻覺增多了?梅菲斯特下意識地探查眼前這龍的靈力,隨即意識到這樣做的無謂。上次查時也只是隨便一看,並未特別注意具體數值。現在再看,以大天使的超高靈力為基準,就算汨螺的靈力水平有變化,除非增幅超過五成以上,大概也很難注意得到。不過,即使真是如此,汨螺之前忽然無法與「創世神」溝通又是怎麼回事?難道天使不僅是強大的能量聚合體,還能無意識地干擾其他生物的靈力運作?

思忖間,卻聽那龍的語聲繼續道:「我由此想到,或許你說的不錯,『聖潔』當真不是神賦予龍族的本性。我們對創世神的理解,或許真的存在謬誤。為此我已寫信給凈月士師,請他暫緩行動。畢竟你奉為主君的龍如果真的是魔鬼使者,與你親近的我,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再獲得創世神的憐憫——只是書信送到彩虹郡至少要兩天時間,我不知道……」

※※※

鬆開雙手,聽任拳頭大小、灌注了不少內息的爆烈石向下方自由落下,羅清翻身向著預計中忘憂酒場的方向飛去。不過眨幾下眼的功夫,震響伴隨著氣浪衝擊自身後傳來。早有預備的羅清順勢蜷身,接連幾個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