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在對現有規則的盲目服從,對現有規則挖空心思的運用下,我們的經濟遭受著侮辱與損害,而真正的得利者則一面在發出「中國經濟威脅」的論調,一面享受著「中國製造」帶來的好處,一面將收益納入囊中,一面將危機轉嫁過來。
在與這些「得便宜賣乖」的規則制定者的博弈中,我們茫然無知地表現著自己的輕信和稚嫩,展示出一副令人悲涼又無可奈何的景象。
主題介紹:天下第一關——中國經濟保衛戰——規則的犧牲品——規則的真正含義
在未來的很多年中,當我們的經濟學教授在課堂上講述經濟史的時候,21世紀的起點一定是2001年。
當911事件、安然醜聞、納斯達克股災等一系列震蕩讓世界環境變得躁動不已時,中國卻在遙遠的東方,因為數個喜訊的到來,而呈現出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
第一則喜訊發生在7月13日,耗時日久的申奧大業終於成功,這使得2800億元的大宗資本,終於得以投入基礎設施與場館建設之中,其對中國經濟的刺激作用是非凡的。
第二則喜訊更多集中在精神層面上,在三個月後,中國男足首次沖入了世界盃決賽圈,由此掀動了國人的心理狂潮。
比起前兩者,第三則喜訊對國人的影響未必那麼強烈,然而對中國經濟而言,它的作用無疑是最大的,其意義也更為深遠。
在經歷了無數輪唇槍舌戰之後,世界貿易組織終於審議通過了中國加入WTO的決定,12月11日,中國入關成功,正式成為WTO成員。
三大喜訊的突如其來,令中國民眾欣喜若狂,時人評價道:「這三件大事的意義,簡直等同於三大戰役,重要的是在這三大戰役中,中國都是最終的勝利者。」
於是,習慣於講兆頭的中國人,在新世紀的第一年中就體驗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好兆頭,假如我們還對十年前的那一幕有所記憶的話,那麼這份記憶必然還滿載著和風細雨的氣息。
然而,當我們走過了10年的歷程,再回頭看待歷史的時候,再對所謂的三大喜訊做一體會,掛在我們臉上的笑容便極可能平添幾分苦澀。
首先,中國男足在世界盃決賽圈凈吞九蛋,一無斬獲後鎩羽而歸。
其次,我們曾經憧憬著以奧運為契機的新一輪經濟騰飛,並沒有如期出現,與此相反的是,我們反而遭遇到了經濟的冰點,不管造成衰退的原因來自何處,它帶給中國民眾的恐慌情緒卻是無比真實的。
這兩者帶給我們的負面感受是強烈的,但同時也是短暫的,然而比起加入世貿組織這一事件來說,它們的意義便頓時變得微不足道。
關於WTO帶給中國經濟影響的討論,直到今天仍然在繼續,然而無論結論是什麼,這個影響都註定是一個持續到接近無期的過程。
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入關的繁難,並不在於取得一個承諾,而是怎樣在新規則的競爭下不被淘汰出局,而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WTO的「天下第一關」之謂,絕非浪得虛名,事實上,早在我們入關之前,就已經對此有了思想準備,然而比起實戰中的風波譎詐、行情險惡,我們需要重新學習的東西實在還是太多。
事實上,當中國進入國際市場後,由此引發的三大問題便以嚴峻的形態,迅速橫亘在我們面前。
其一:人民幣如何保持匯率穩定,保持不貶值。
其二:我們將如何激活經濟,啟動內需。
其三:如何令已經看似病入膏肓的國有企業擺脫困境。
以當時的形式來看,這三大問題所帶來的的嚴峻形勢,絕不下於新中國成立後所面對的國際封鎖,無論三者中哪一條出現問題,其帶來的後果都是難以想像的,時人甚至戲謔地評論道:這是壓在中國經濟頭上的三座大山。而如果要為這「三座大山」排一座次的話,那麼最急者當首推確保人民幣不貶值,但從長遠來看,國有企業的生存問題則更令人心急如焚。
鑒於這樣的形勢,中國確定了自己的三步計畫,即在首先確保人民幣不貶值的情況下,以宏觀調控政策為手段啟動內需,最終以「重組、改革、加強管理」為解決方案,堅決實行「國退民進」的資本戰略,保證妥善解決三大問題。
就這樣,一場旨在於適應國際市場新規則,捍衛中國改革開放成果的經濟保衛戰,就在世紀之交轟然打響。
其實,早在1998年的夏秋之交,我們與國際資本的絞殺便以開始,只是由於信息的閉塞,時至今日我們才得以見識到幾分經濟戰爭的殘酷。
在那一年的8月5日,以金融大鱷索羅斯為代表的國際資本炒家,為了確保將人民幣匯率壓制下去,便針對與人民幣關聯度最高的港幣大打出手。
僅僅在一天之內,國際炒家們便拋售了200多億港元,當這筆貨幣被港府全額吸納後,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在第二天,在其後的六天中,炒家持續拋售港元,整個貨幣市場戰火連天。
時間行至8月13日,中國政府終於介入了這場對抗,於是,港府在大陸強勢資金的支持下,在股票與期貨市場中開始了與炒家的直接對抗,雙方皆對外宣布將會獲得最終的勝利,時至8月28日,對抗終於迎來了決戰的時刻,當日,炒家的拋盤近乎瘋狂,而已近力竭的港府繼續照單吃進,當收盤那一刻到來時,恒生股指穩穩地停在了7829的點位上,國際炒家最終棄械投降。
這是這場經濟大戰中,中國最具華彩的一場勝利,在整整持續一個月的絞殺中,我們利用儲備已久的實力,採用兵來將擋的策略,最將索羅斯集團的計畫一舉擊潰。
於是,在大戰爆發之前,我們就已經在這場倉促的遭遇戰中得一先手,取得了頗為驕人的階段性勝利,當人民幣貶值的壓力得到了緩釋之後,我們便得以騰出手來,解決後面兩個更為繁複的問題。
拉動內需與國企脫困,看似是兩個不相干的問題,然而在實質上,這兩個問題卻有著完全一致的指向性。
這就是採用各方面手段,將暮氣沉沉的國有資本分階段撤出市場,改由更富競爭力的民營資本來充當經濟主體,即我們常常提及的「國退民進」。
資本市場風波譎詐,一招不慎便可能身受覆頂之災,國有資本受到多方面因素限制,儘管其有著雄厚的實力,但龐大的軀殼也意味著轉身的艱難,即便有望獲得勝利,也難免在過程中傷痕纍纍。
由此,讓競爭力更強,操作更靈活的民營資本去適應國際市場的新規則,無異於將「正規軍」從戰場中抽出,改由「游擊隊」來負責將戰爭進行到底。那麼,這樣的戰略,究竟收到了怎樣的戰果呢?
即使以今日之眼光來看待,十年前那場「國退民進」的變革的力度之大,也足以令我們感喟。
從上個世紀末開始,直到2003年這場運動進入尾聲,在全部四年的時間裡,中國國有企業的戶數,從23.8萬戶直落至15萬戶,這也就意味著,足足有四成的國有企業,就此消失在我們的視野當中,其中甚至包括了許多我們曾經耳熟能詳的名字。
與此相對應的是,這些消失的國有企業並沒有簡單地走向死亡,而是通過這場「國退民進」的運動,成功地轉型為民營企業,而根據調查顯示,有超過25%的民營企業,正是由國有、集體企業改制而來。
當靈活多變的民營資本開始進入國際市場之後,其靈活多變的特性、充滿活力的品質,在短短的時間內就得以顯露出來。
為世界打工,做世界工廠的口號,正是在此時被喊響,而事實上,開始於98年的「中國製造」故事,在2002年的時候開始正式發威,每一個動作都折射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神奇光芒。
從一系列數據上,我們就可以看出神話的輪廓所在,根據初步的統計,在可查的650類商品中,我國已有上百種產品的產量在世界上名列首位,這不僅為我們帶來了世界第四大生產國的頭銜,更為GDP增長提供了接近40%的貢獻,更令國人榮耀的是,一批名聲顯赫的民營企業乘此而崛起,大有儼然一路諸侯的勢頭。
看上去,以製造業為手段的「民資游擊隊」,似乎已經在入關之後站穩了腳跟,逐步適應了新規則,並呈現出活力四射的面貌來。
事實果真如此美好嗎?
我們果真適應了規則,在全球經濟中步步為營,以至於分疆裂土了嗎?
恐怕真實的情況未必如此,至少在我們在08年經濟危機中所顯露出來的問題,就足以證明我們對於規則的理解,還停留在一個相當膚淺的層面上。
當我們自感對國際市場的遊戲規則已經適應,甚至於可以巧妙地利用之,而自感得計的時候。當我們滿足於世界工廠的美譽時,當我們為初步步入工業社會而興奮不已時,其實已經標誌著我們在規則的陷阱中越陷越深。
在所謂的規則下,中國經濟正遭受著一場「被侮辱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