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工作會議充分發揚了民主,對這一點,所有參加會議的人都普遍親身感覺到了,而且是十分滿意的。
會議的出席者敢想敢講,勇於闖進過去被認為是「禁區」的那些領域,說人們過去不敢說的話,這就是自己來運用民主權利。民主本來不是等上面恩賜的。同時會議出席者也不對別的發言者打棍子、戴帽子、定調子、劃框子,發言時間不限,發言次數不限,發言範圍不限。對這幾個不限,會議的領導並沒有宣布過,而是自然而然地就這麼實行了。這當然同會議出席者的水平和自覺程度高有關,也同會議的領導從來沒有做不利於充分發揚民主的事有關。如果常委中個別人說不利於充分發揚民主的話,而參加會議的人保持沉默,不出來糾正,情況就會不同得多。這次會議的情況不是這樣。
會上發生過一件這樣的事情。在一次各組召集人向常委彙報各組發言情況的會上,這次彙報的時間是11月25日開第二次大會的前夕,具體的時間我筆記本上沒有記下來,汪東興同志發言說:
「大局要考慮。我們不亂。我們要搞民主,要有領導的民主,有領導的集中,全黨要團結,不利於黨的話不講,不利於黨的事不做。」
這些話從字面上說沒有錯,但是那時在彙報會上汪東興講這樣的話,就有對分組會上的發言進行批評或者事先警告的意思。參加中央工作會議的,都是黨內很有經驗的高級幹部,豈能聽不出這幾句話的意思?因此在這話傳下去之後,各分組的出席者就表示強烈不滿。11月27日晚召集人向中央常委彙報時,各組就提出了這樣一條意見:汪副主席上次會上說的關於要有領導的民主和集中的說法,與華主席25日大會上對會議的估計不相適應。我們這些天的會議,不涉及有無領導的問題。「不利於團結的話不講,不利於的事不做」這個提法也不好。開這次會議就是為了講清楚。彙報會上分組召集人反映各組對汪東興講話的意見時,汪東興就在座,對這些當面頂他的批評,會上汪也沒有再說什麼。各組出席者的發言就沒有受汪東興那幾句話的影響。
對在「文革」中和「四人幫」粉碎後兩年多時間中,講過對現實生活產生壞影響的話、做過產生壞影響的事的同志進行批評揭發,是這次中央工作會議充分發揚民主的重要方面。這方面的一個突出表現是指名道姓地批評,包括對一位黨中央副主席、中央政治局常委的指名道姓地批評。這樣做不但與會者滿意,而且中央常委在一個小組會上也特別予以表揚。儘管批評者講得很尖銳,但沒有不讓別人申辯反駁的氣氛和施加這種壓力。當面講就是要聽不同的意見。
講話只是會議充分發揚民主的一個主要方面。還有另一個重要方面,是會議的出席者參與起草和修改會議的文件。辦法是讓會議參加者了解會議準備做出決定的事情,希望他們充分發表意見,把這些意見收集起來,作為修改原來準備的文件草案的根據。對會議準備做出的兩個有關農業的文件的制定過程就是能夠說明這一方面充分發揚民主的例子。
中央工作會議並沒有通過中央的決議和選舉中央委員、政治局委員這樣的權利,因此出席這個會議的人也就沒有這種表決權和選舉權,但是有推舉權、建議權,在會上大家也充分使用了這個權利。
在這個會議上發言很踴躍,幾乎所有的人都表示了自己的看法。我想做一個工作,對我參加西北組發言的情況做一個統計來說明這個發言的踴躍程度。
講民主就要講平等。這次中央工作會議政治局委員在分組會上同一般會議參加者一樣,其他人並不把他們看作是一個層次的領導人,他們發言也並不特別「鄭重其事,特別慎重」,讓人們忘記了他們是政治局委員。至於那五位中央常委,他們沒有編入六個分組,但是常委也發表意見,有時在常委會上發表,有時在聽各組召集人的彙報會上發表。他們也各自講自己的觀點,這些觀點也大都傳到各分組,各組的同志也可以對他們的觀點發表意見。彙報會上常委同志各自運用自己的民主權利,發表自己的意見。他們的發言有兩方面的內容,一是各人講自己的觀點,二是由主持者代表常委發表對會議的指導性質的意見。前一部分就屬於充分發揚民主的範圍。
本來民主的內容是多方面的,人們積極性創造性的發揮可以說是帶有根本性的內容之一。在這個會上大家感到自己的積極性沒有受到任何壓抑。當然也受到當時傳統力量的束縛,比如不得不用很多心思去講高舉毛澤東思想旗幟的問題,講何為「高舉」的問題:是翻來覆去地重複毛澤東講的話是「高舉」呢,還是實事求是地看待現實生活的事是「高舉」,沒有人願意去評論「高舉」這個提法本身究竟正確與否,大家也沒有提出這樣的問題。
在一個全國性全面工作的文件中寫上一段發揚民主的話,這種做法不知道從何時起似乎已經成了一種「規範化」的行為,因此常常成為一種套話。套話有它的功用,但只能起套話的功用,不能給人們新鮮的感覺,也不能給人們以思想上的啟發和教育,不能激起人們民主的熱情。如果有深刻的見解,有新鮮的語言,有與實際結合的內容,情況就不一樣了。
這次中央工作會議上不論葉劍英還是鄧小平,在會上的講話中對民主問題所講的話就給與會者很深的印象,也給讀到他們講話的幹部和群眾一種深刻的印象。
葉劍英在閉幕會上的講話中專門講了充分發揚民主(而不是一般地講要發揚民主)的話題。他講得很透徹,指出「四人幫」捏造的似乎實行民主就等於搞資本主義的奇談怪論,也是以封建主義冒充社會主義,而我們的重要任務就是要注意克服封建主義。葉劍英還講了領導幹部不要嘴裡天天講民主,可是稍微尖銳一點的意見一來,面孔就拉長了。這些發言就接觸到事情的本質,完全不是套話。他還要求,這次中央工作會議發揚的民主精神能夠永遠堅持下去。他對民主問題講的這些話十分誠懇,今天看了還有深刻的教育意義。
鄧小平有一個給下面的幹部「積極權」的提法,就很新鮮。充分發揚民主就是給大家積極權。也許有人會問:這兩個講話是會議閉幕那天講的,對會議的進程是否發生了作用?我想指出,他們關於民主的思想早在閉幕前就有許多表露,鄧小平關於「積極權」的說法是在11月間一次聽各組召集人向常委彙報時講的,他講的這個話傳到各組,就會鼓勵大家充分發揚民主的熱情。
列寧對民主有一個精闢的見解,那就是民主是需要條件的。法律上說某一個人與另一個人都享有同等的民主權利,但是一個為獲得自己的最低限度的生存資料不得不佔用了他幾乎全部時間都還不夠的人,怎能有時間去參加社會政治活動過民主生活呢?有一些人想開會沒有自己的禮堂,也租不起禮堂,他們的活動也就不得不受到很大的限制。資本主義國家裡誰都知道競選一個官職,要花一筆相當大的費用。誰要競選總統這樣的高級職務,沒有很大一筆錢是絕對不能參加的,不論你多麼得人心都這樣,沒有財力的人是競選不起的。我們開這樣一個工作會議,有京西賓館這樣好的地方,有很多很好的會議室,有很好的飲食、住宿、服務,這就有了開會的物質保障。我們這些人都是黨和國家幹部,在參加政治活動方面時間基本上是有保障的。
在這裡我們講時間的問題,說的是這個工作會議給了出席者以比較多的時間,把想講的話說出來。這個會議開始時華國鋒曾說準備開20多天。從11月10日開始,那就將在11月底左右結束,打算從12月7日開始開十一屆三中全會。後來根據需要一次一次地延長,延長到36天,時間應該說是比較寬裕的。
對參加中央工作會議的人來說,簡報工作是一個能否充分發揚民主的很重要的條件。如果沒有簡報工作,我們這些人除了參加大會之外就只是在自己的分組內活動,其他組的情況就不會知道,更不可能越出本組範圍來進行討論了。中央的會議我出席或列席過許多次,會議一般都發簡報。坦率地說,有些會議的簡報儘是些空話套話,實在沒有什麼可看的。原因是一方面有些人似乎有了說套話的習慣,二是有許多人發表的實質性的意見都被「簡」去了,因此除了本小組之外,其他組的情況就幾乎一無所知。而這次中央工作會議的簡報是很有意思的,可以通過它了解別的組的許多情況,可以參與別的組提出的問題的討論,對別的組的同志們的發言發表意見。
我對會議的簡報工作是很滿意的。我在中央工作會議上的發言很多,有的有發言稿,有的是即席發言。我沒有去對照我的發言和簡報登出的摘要,當時我的印象是摘錄得不錯,沒有把我講的重要內容刪去。而且簡報出得很快。從別的組的簡報上我也可以看到我有興趣的材料,有的如站在堅持「兩個凡是」立場、抵制真理標準討論的那些同志的發言,我就能夠通過簡報看到,可以根據簡報發表意見,同他們進行討論。會議的簡報是我在中央工作會議上必讀的材料。我想這個會議做簡報工作的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