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的差異
馬克西米里安從的臉出現在了懸於被告隔離間上方的大屏幕上,在他嘴角邊掛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奇怪微笑。朱麗看到這個特寫鏡頭頓時呆在了那裡。
馬克西米里安的目光中閃耀著自豪的光彩。他湊在攝像機鏡頭前用指甲鉗把螞蟻的腦袋一隻接一隻地剪下來,每剪一下都會發出一記清脆的聲音。
「這是怎麼一回事?他在搞什麼鬼?」庭長問。
一名庭丁走到他身旁對他耳語了幾句。馬克西米里安把自己鎖在家裡,用家用攝影機和他的電腦通過電話線路把圖像傳送到法庭上。
斬刑仍在繼續。過了一會,馬克西米里安可能是覺得殺了上百隻螞蟻已經足夠了,便沖著鏡頭微微一笑,把殘肢斷體攏了攏,漫水經心地撣進了紙簍。
然後他拿起一張紙,端坐在鏡頭前,念道:
「女士們,先生們,人類的命運正處在千鈞一髮之際,我們的世界,我們的文明,我們全人類正面臨著消亡的威脅,一個可怕的敵人在朝我們逼近。是誰將我們置於危險境地的呢?是另一個,這星球上另外一個更為強大的文明、另一種更為強大的生物,我說的就是螞蟻。我對它們進行了一段時期的研究,我研究了它們對人類所造成的影響。特別是我在一個模擬文明發展的程序上進行了試驗,看著如果螞蟻掌握了人類科學技術之後,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
「我發現與我們相比,螞蟻在數量、好鬥性和交流方式上都佔有優勢,不消100年,我們就會淪為它們的奴隸。」
「在掌握了人類科學技術之後。它們現有的力量會變得無比強大。女士們、先生們,我知道在你們當中會有人認為這是不可能的。但我認為我們不能冒險去驗證這一假說。」
「所以我們必須消滅所有的螞蟻,首先要消滅楓丹白露森林中那些『文明化』的螞蟻。我也知道你們當中某些人認為它們是友善的。還有人認為它們能幫助我們,能教會我們許多東西。但這是錯誤的。」
「螞蟻是人類歷史上前所未有的巨大災難。從比例上說,一窩螞蟻每天殺死的動物比一個人類國家全部人口殺死的還要多。」
「它們先是進行屠殺,然後把被征服的生物當作牲畜一樣來奴役,譬如它們砍掉蚜蟲的翅膀,從蚜蟲的身上榨取蜜汁。很可能有一天我們也會落得和蚜蟲一樣的下場。」
「在認識到了智慧螞蟻對人類具有的危險之後,作為一個人,我,馬克西米里安·里納爾,決定摧毀楓丹白露森林。由於一小撮人的放任胡為,森林裡到處都爬滿了熟知人類科技的螞蟻。如果必要的話,我要讓整座森林化為灰燼。」
「思慮良久,我想到了人類的未來。如果我們現在不毀掉這被污染的26000公頃森林的話,也許有一天我們不得不毀掉全世界的森林。一時的陣痛將能避免全面的腐壞。知識就像是一種可怕的傳染病。」
「《聖經》告訴我們亞當本應該抵制住偷吃智慧果的誘惑。但在夏娃的鼓勵下,他犯了一個無可挽回的錯誤。但我們,我們可以阻止螞蟻獲得那該詛咒的知識。」
「我在森林裡安放了燃燒彈,我要把它連同那些受到103號影響的螞蟻窩一起毀掉。」
「想要逮捕我是沒用的。我的家現在固若金湯,而且啟動燃燒彈的系統在我的電腦控制之下,我的宣言一結束,便會與互聯網脫離,所以我根本不怕程序被改動。」
「不要試圖抓住我,如果我不能在5小時後給電腦輸入一組密碼的話,我的家和森林都將陷入火海之中。」
「我再也沒有什麼可失去了。我要為了全人類獻出我的生命。今天下雨,我會等到天晴之後才去引爆燃燒彈的。如果我在一次魯莽的攻擊中被打死,希望人們將這看作是我的遺言,也希望有人能完成我未競的事業。」
記者們奔跑著搶播他們的新聞稿。在法庭,人們也不管彼此幾是否相識,全都熱烈地討論起來。
杜佩翁省長也來到法院聽陪審團最後的裁決結果,他立到徵用了法官的辦公室。他拿起電話,心中祈禱警察局長還沒想到把電話線拔掉。
感謝上帝,鈴聲只響了一下電話就通了。
「您這是在幹什麼,我的局長?」
「省長先生,您有什麼可抱怨的呢?您不也想砰地一下解決掉那片森林,好讓日本財團投資建館嗎?這下您的願望不就可以實現了嗎?您沒說錯,這的確可以創造就業機會,有助於解決失業問題。」
「但不要採取這種方式,馬克西米里安。還有其它更慎重的辦法可以採用……」
「只要摧毀那片該死的森林,我就可以拯救全人類。」
省長只覺得喉嚨發下,手心冒汗。
「您瘋了。」他嘆息道。
「有些人開始時是會這麼想,但總有一天,人們會理解我的苦衷,為我塑像,奉我為人類的救星的。」
「可您為什麼非要把那些微不足道的螞蟻置於死地呢?」
「難道您沒有聽到我剛才的話嗎?」
「不,不,我當然聽到了。您真的如此擔心其它智慧生物與人類競爭嗎?」
「是的。」
警察局長的語氣異常堅決。省長冥思苦想尋找著能說服他的有力證據。
「請您設想一下,如果恐龍知道有一天身材更小的人類會建立起強大的文明而把所有的哺乳動物都消滅掉的話,這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
「這個比喻很確切。我認為恐龍本就應該把我們消滅。當時就應該有一個和我一樣的恐龍英雄意識到長遠的利害關係,那它們也許還能一直活到今天。」里納爾回答道。
「但它們並不適應這顆星球。個頭太大,太笨重……」
「那我們呢?很可能螞蟻將來也會覺得我們個頭太大,太笨重。而且如果它們處在我們的位置上,又會怎麼做呢?」
說完,他掛斷了電話。
省長派出了最好的拆彈專家去尋找分布在森林中的燃燒彈。他們找到了十幾個,但森林這麼大,又不知道馬克西米里安一共安放了多少顆,這些努力都是毫無意義的。
局勢看來失去了控制。大家都把希望寄托在上帝身上。每個人都知道雨一停,森林就會開始燃燒。
但是在某個角落,有一種語言低聲說道:「我想我有一個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