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部 三葉草-226

智慧

庭長用象牙槌敲了敲桌子。

「現要求為螞蟻的智慧提出客觀的證據。」

「它們能夠獨立解決它們所有的問題。」朱麗回答說。

檢察官聳聳肩膀,說:「它們所知道的還及不上人類技術的一半,它們甚至連火都不知道。」

這次開庭,人們在玻璃缸里裝了一個有機玻璃的小桌子,用來安放電視機和探測頭。

103號用4條後肢站立,抬起了身子,好讓別人更好地明白它的意思。它通過電腦說出了很長段話:

「早在遙遠的過去,螞蟻就已經發現了火,並且用它來作戰。但有一次,它們沒能控制住迅速蔓延的火勢。大火摧毀了一切。所以螞蟻們決定簽定一條公約,禁止再使用火,並且規定那些膽敢使用這種極具毀滅性武器的螞蟻將被流放……」

「啊,你們瞧!螞蟻太早了,連火都不會用。」檢察官諷刺道。

這時揚聲器叉開始發出劈啪聲,103號繼續說道:

「在這次向你們世界發起的和平長征中,我告訴過我的同胞,只要正確加以使用,火還是能為我們創出一條技術發展的新速徑的。」

「這並不能證明你們是有智慧的,你們只不過是偶然抄襲了我們的智慧而已。」

螞蟻好像一下子激動起來。它的觸角劇烈晃動著,狠狠地抽打著探測頭,顯示出它是多麼的憤怒。

「但歸根結蒂,有什麼可以證明你們『手指』是有智慧的?!」

法庭里又響起喧嘩聲。有些人輕聲笑了出來。螞蟻的費爾蒙像機關槍掃射一樣迸射出來。

「我明白了,對你們來說,決定一隻動物是否有智慧的標準就是……它得像你們一樣?」

這時誰也不去看那隻玻璃缸了,所有的目光都緊盯住銀幕上,攝影師完全忘了103號是一隻螞蟻,還像拍人一樣用超近鏡頭給它拍了一個半身像。就是說在銀幕上只有它的胸、肩和頭部。

慢慢地人們看懂了螞蟻的一些表情。當然那不是什麼臉部運動,也沒有目光的轉動。螞蟻是用觸角、大顎以及下巴的運動來表達情感的。

觸角豎起表爾驚訝,半曲表示想要說服對方,右觸角向前傾,左觸角們後倒是表示對對方的話很留意,觸角貼在面頰上表示失望,用大顎摩擦觸角則表示鎮定。

此刻,103號的觸角半曲著。

「在我們眼中,你們才是愚蠢的,而我們是聰明的。所以必須由即不是『手指』也不是螞蟻的第三方來作出客觀的裁決。」

所有的人,其中也包括法官們都知道這是一個關鍵性的問題,如果螞蟻是有智慧的,那它們就必須為自己的行為承擔責任;反之它們就像精神病人或者未成年人那樣不用承擔法律責任。

「怎樣才能證明螞蟻是有智慧的還是沒有智慧的呢?」庭長一邊捋著鬍子一邊大聲自問。

「怎樣才能證明『手指』是有智慧的還是沒有智慧的呢?」103號鎮定自若地補充說

「既然如此,目前最重要的就是確定螞蟻和人類哪一方更聰明。」一位陪審官發言道,

現在審罪法庭或多或少有點像一個大劇院了。從蒙昧時代起,審判就被設計成了一齣戲。但法官還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深深感覺自己就像是個導演。得由他來控制審訊的節奏,以免讓觀眾感到厭煩,也得由他來分配證人、被告、陪審員的角色。如果他能夠將懸念一直保持到陪審團做出最後裁決的那一刻,並且吸引住旁聽者和每晚都看這部辯論連續劇的電視觀眾,那將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成功。

一位陪審員舉起了手,這是很少發生的事。

「請允許我……本人酷愛智力遊戲,」那位退體郵遞員說,「國際象棋、縱橫填字字謎、謎語、文字遊戲、橋牌、五子棋部是我的愛好。我想裁決人和螞蟻誰最聰明的最佳方法就是讓我們來一場智力競賽。」

「競賽」這個詞好像正合庭長之意。

他想起了以前住法律課上學到過,審判在中世紀時是以馬上比武①的方式來進行的。訴訟人相互用長槍攻擊,直至一方死亡。決定誰是勝利者的任務由上帝來承擔,就那麼簡單。活下來的總是有理的一方。法官既不用擔心誤判,也不會有負疚感。

【① 法語中「競賽」(Joute)一詞和「馬上比武」是同一詞。】

但僅僅如此的話還不夠,人們當然無法在人和螞蟻之間舉行一場勢均力敵的決鬥,人只要動動指頭就能碾死一隻螞蟻。

庭長說出了這點顧慮,但陪審員的手並沒有放下。

「只要我們能想出一種客觀公正的比賽,讓螞蟻也有與人對等的取勝機會。」他堅持道。

這主意讓在場的人都興奮不已。

庭長問道:「您想採用何種『競賽」方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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