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部 三葉草-217

辨證法

第二天繼續開庭審理。在被告們面前,法警放下了一隻裝有上百隻螞蟻的玻璃缸,這些都是共同被告。

陪審員們輪流走到沐浴在燈光下的缸前朝里細看。她們聞到從玻璃缸里散發出一種爛菜果的臭味,不禁皺起了鼻子,以為這是螞蟻天生就有的氣味。

「我可以向法官大人保證,這些螞蟻都參與了對我部下的攻擊。」馬克西米里安警察局長為他的要求得到了滿足而深感滿意。

朱麗站了起來,現在她對辨護律師的工作已經駕輕就熟了,每次她認為必要時都會發表她的意見。

「這些螞蟻缺少足夠的空氣,玻璃壁上的水蒸汽表明它們呼吸困難。如果你們不想讓它們在審訊結束之前就死掉,那就請在有機玻璃蓋上多鑽幾個孔。」

「但這樣它們會逃跑的!」馬克西米里安大聲說道。拘捕這些罪犯並把它們押到法庭上,肯定讓他費了不少力氣。

「法庭有責任照顧到每位被告的健康,這對螞蟻同樣適用。」庭長振振有辭地說。

他命令庭丁在玻璃蓋上多鑽些孔。那名庭丁拿了一根針、一把鉗子和一個打火機。他先用打火機把針燒到發紅為止,然後用鉗子夾著插進了有機破璃蓋。一股焦臭氣味散發出來。

朱麗又說道:「人們認為螞蟻沒有痛苦的感覺,因為它們受折磨時並不會發出叫喊聲。但事實並非如此。和我們一樣,螞蟻也有神經系統,所以它們也會感到痛苦,這也是人類種族優越感的弊端之一。我們習慣於對那些受苦時喊叫的生物表示同情,而那些不具備聲音語言的魚類、昆蟲以及所有無脊椎動物則不在被同情之列。」

檢察官明白朱麗是如何激發起大家的熱情的了。她的口才和熱情實在太有感染力了。他請求陪審團不要輕信朱麗的話,說這只不過是對她所謂的「螞蟻革命」進行的又一次宣傳而已。

從旁聽席上傳來一些抗議聲。庭長要求大家肅靜,好讓證人馬克西米里安·里納爾繼續發言。但朱麗仍不肯罷休,她宣稱螞蟻完全能夠說話,對螞蟻提出指控而不讓它們對橫加在它們頭上的罪名進行辯駁是不合理的。

檢察官聽了冷笑幾聲,庭長要求朱麗對此作出進一步的解釋。

朱麗對大家講了「羅塞塔之石」,並且解釋了其使用方法。

警察局長也證實在金字塔內搜到過一部和朱麗所說完全相同的機器。

庭長命令將「羅塞塔之石」呈上法庭。

趁暫時休庭的時候,阿爾蒂爾在法庭中央把電腦、管線、裝有香精的小瓶子以及質譜儀和色譜儀裝配起來。記者的鎂光燈在他周圍閃爍個不停。

朱麗幫助阿爾蒂爾對機器進行了最後的調試。憑惜著佔領學校期間獨自摸索出來的經驗,她成了操縱「羅塞塔之石」最得力的助手。

所有的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法官們、陪審員、記者甚至警察都好奇地等待著,看看這部機器是否真的能起作用,人和螞蟻是否真的可以進行對話。

庭長命令開始對螞蟻進行第一次審訊。阿爾蒂爾讓人把法庭中的光線調暗,並且把光都集中到他的機器上。

一名庭丁在玻璃缸內隨便抓出一隻螞蟻,阿爾帶爾接過來放進一支試管,然後把叉狀探測頭伸了進去。接著他轉動了一些操縱桿,示意一切都準備就緒。

立刻,在一陣劈啪作響的雜音中,從揚聲器里傳出了綜合人聲。是那隻螞蟻在說話。

「救命!!!」

阿爾蒂爾又做了一些微調。

「救命!讓我從這出去!我喘不過氣來了!」螞蟻不停地叫著。

朱麗把一塊麵包屑放在螞蟻身邊。螞蟻貪婪地啃食起來、恐懼讓它胃口大開。阿爾蒂爾等它吃完之後問它是否作好了回答問題的準備。

「這是怎麼一回事?」螞蟻通過機器問道。

「有人要起訴你。」阿爾蒂爾告訴它。

「『起訴』是什麼?」

「起訴就是法律。」

「『法律』是什麼?」

「法律就是判定人們的行為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

「什麼是『正確還是錯誤』?」

「正確就是說做得對,錯誤就是相反的意思。」

「『做得對』是什麼?」

阿爾蒂爾嘆了口氣。在金字塔時,他就知道要是不去無休止地對詞語重新定義就很難與螞蟻進行對話。

朱麗說:「問題就在於螞蟻沒有道德意識,不知道什麼是好的,什麼是壞的,也不知道法律是什麼概念,正因為螞蟻不具備道德意識,所以我們無法認定它們對自己的行為負有責任,所以就應該把它們放回大自然。」

庭長和兩位陪審官低聲商量了一會。顯然他們是在爭論動物的法律責任問題。他們很想把小東西放回森林,但從另一方面來說,生活里有趣的事實在太少,而且記者們也極少對楓丹白露法院的案件審理以及各當事人如此重視。這一次他們的名字很可能會出現在報紙上……

檢察官站了起來:「並不是所有的動物都像你所說的那樣是不道德的。譬如,在獅子中有一條規定:不許吃猴子。吃猴子的獅子會被趕出螄群。如果我們不稱之為獅子的道德觀,那又如何解釋這種行為呢?」

馬克西米里安想起在他的魚缸里,母魚產下小魚後又立刻把它們吃掉。同樣他也看到過小狗企圖與它們的母親交配。同類相食、亂倫、殺害自己的親骨肉……「這次朱麗總算說對了,而檢察官卻錯了,」他暗想,「動物是沒有道德可言的。它們既不是有道德的,也不是不道德的,它們只是非道德的。它們不會意識到它們在做壞事,但也正是因為這才應該消滅它們。」

「羅塞塔之石」又發出了劈啪聲。

「救命!」

檢察官走到離試管很近的地方,。那隻螞蟻定是看到了他的身影,因為它立刻叫起來:

「救救我,不管你是誰,把我們從這救出去。這兒到處都是『手指』!」

所有的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馬克西米里安勉強壓住心頭的怒火。審訊都快變成馬戲團里糟糕的馴跳蚤表演了。人們並沒有想到要去揭露螞蟻社會對人類社會造成的巨大危害,反而拿一台機器讓螞蟻說話來尋開心。

朱麗趁熱打鐵地說:「請給予它們自由吧。要麼放了它們,要麼殺了它們,但不能聽任它們在這玻璃缸內受害。」

庭長十分討厭他的被告對他指手劃腳,既便被告被指定為辨護律師也不行。但檢察官卻認為這是一次抬高自己身價的好機會。被馬克西米里安·里納爾搶去風頭讓他不禁妒火中燒,完全忘了自己的首要任務是控告那些螞蟻。

「歸根到底這些螞蟻只不過是些替罪羊而已,」他站在「羅塞塔之石」邊上大聲說道,「如果我們想要懲治真正的罪犯,那就應該審判它們的首腦——蟻后103號。」

檢察官竟然知道103號的存在,並且了解它在保衛金字塔中所起的重大作用,這讓被告們驚訝不已。

庭長說如果那只是為了和螞蟻說上幾小時話而彼此都無法理解,還不如現在就打消這個念頭。

「我相信這隻103號蟻后完全會講我們的語言!」檢察官於是晃著一本厚厚的書反駁道

那是《相對且絕對知識百科全書》第2卷。

「百科全書!」阿爾蒂爾急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是的!法官大人,在這本百科全書最後幾頁空白的紙上寫著被告阿爾蒂爾·拉米爾的日記。這是在預審法官要求的第二次搜查中被發現的。通過日記我們了解到被告們過去的所作所為,以及這隻極具天賦的螞蟻。103號對我們的世界和我們的生活習慣都了如指掌。我相信我們可以和它們進行正常的對話,而用不著反覆對每一個詞進行解釋。」

馬克西米里安聽到這席話不禁懊惱不已。在他第一次搜查時,那麼多寶藏唾手可得,但他卻忽略了抽屜里的那些書。他原以為書里只有一些數學公式和化學方程式。在警校他教導學員們要謹記這麼一條重要原則:以同樣的客觀性去觀察周圍的一切,但他自己卻給忘了。

現在與他相比,檢察官掌握了更多的信息。

法官接過書,翻到了折角的那一頁,高聲念道:

「今天,103號帶著一支龐大的部隊來救我們了。為了延長它的生命,並且把它對於人類世界的經驗遺傳給後代,它長出了生殖器官,從而變成了蟻后。儘管長途跋涉而來,它看上去還是很精神。在它額頭上那黃色的標記依然存在。我們通過『羅塞塔之石』進行了交談,103號的確是螞蟻中最有天賦的一個,它成功地說服了百萬隻昆蟲跟著它來找我們。」

法庭里又是一陣竊竊私浯。

庭長興奮地搓著手。有了這些會說話的螞蟻,他將能創造一條新的裁判慣例,甚至因為進行了現代第一次對動物的審判,他的名字會被寫進法律學年鑒。他在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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