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已經是進入冬天,午後的氣候卻還是讓人覺得有些悶熱。
龍山嚴穿著薄外套,在一樓的神壇為人解除迷津。
打從黃地原受傷,沒在神壇坐鎮之後,生意明顯變差了。一樣的收驚、改運,同樣是求神問卜,好像非要有老師父在場,才會有效果似的。
「大家都迷信師父!」龍山嚴不禁這麼想。
他苦笑了一下:「說的也是,本來就是迷信的人才會來求神問卜。」
他擲筊,一上一下。
將靈符、艾草還有幾種乾草與一疊金紙交給信徒,他熟練地說:「回去後,在家裡附近的十字路口把金紙化了,然後靈符化水跟這些草藥混在一起,擦擦身體。」
幫這位大媽就讀高中的兒子收完驚,神壇里就只剩一位老先生。
他沒提出自己的問題,只問:「老師父還是不在?」
又一位只相信黃地原的信徒。
龍山嚴搖搖頭,道:「伯伯,你有什麼問題,我一樣可以幫你。」
「沒有啦,我只是來看看。老師父不在,那我就先走了。」
信用不是三天兩夜就能建立的,黃地原的道行畢竟不是假的。
龍山嚴低頭沉思,感嘆的說:「我以前一直覺得自己還滿行,原來只是三腳貓的功夫,真正在解決問題的還是師父……」
「先生,請坐。」
龍山嚴發現又有人上門,馬上抬頭,卻沒見到任何人。
「咦?奇怪,明明覺得有人進來……是我太累了嗎?真是的,家俊那小子還不回來接班!算了,我還是去泡個茶,提振精神。」
龍山嚴的感覺沒有騙他,確實有人進入神壇,還直接走上二樓。遭到欺暪的是他的雙眼。
書易書只施了個隱身術,便大大方方通過二樓,走上三樓。
「太容易了。」看到熟睡的昴宿星君,書易書不禁這麼想。
「哈,這裡的修行者,道行實在差得不像話。要是各個地界的修行者程度都這麼差,仙人的數量恐怕也不會再增加了。不過這種情況,確實給我帶來相當的方便。」
書易書輕搖羽扇,走向昴宿星君。
小白虎模樣的昴宿星君,睡得又香又甜。他翻動身子,變成肚皮朝上,脖子掛的粉紅色秀氣頸圈上的小鈴鐺發出清脆的鈴鐺聲。這個可愛的鈴鐺,還特別做成虎王的模樣。
「昴宿殿下,您似乎很喜歡現在的生活,不過為了我族的大業,只好委屈你了。」
書易書伸手要拎起昴宿星君,手伸到頸圈前面,動作突然停止。異常的感覺讓他中止了動作!
微弱,但不尋常的靈氣由昴宿星君身上冒出來。這種力量似與昴宿星君同源,卻非昴宿星君的力量。
書易書機警地將手收回!同一時間,翠綠色的靈光閃過,在他的手上留下傷口。
鈴鐺自行搖響!翠玉色的靈光由鈴鐺流出,化為一道青翠之風!
書易書捻指成印,使用仙訣,打出封靈術。這風像是有意識似的,避開仙法,再以巧妙的弧度吹向書易書。
風來得又快又疾!書易書發掌打出渾厚的仙家靈氣。靈風卻又展現靈巧的動作,像是玩樂般的繞著靈氣旋繞而來!
靈風來路不明,書易書不敢硬接,腳踏迷仙步,以飄逸的身法躲開碧玉色的靈風。
這風還是不放過書易書,轉個彎,又飛向著書易書。
「怕你不成!」
連番糾纏,書易書擔心時間拖長,會東窗事發引來月音,決定再施仙法速戰速決!
他搖動羽扇,也刮出夾帶仙家靈氣的風。
他右手拍扇,左手也沒閑著。施術颳風的同時,左手再捏仙訣,指尖輕抵上唇,口中念起法語,「縛」字金光便由指尖送出,化入靈氣之風,形成縛靈之風。
碧玉色的靈風,在帶有縛靈之力的靈氣之風裡頭飄動,動作明顯減緩。
雖然這道風很努力的逆風向前,卻被靈氣所阻,無法寸進。眼見以風制風的計謀成功,書易書便減緩羽扇搖動的速度,將力量轉用於縛靈仙訣。
力量轉換的瞬間,碧玉靈風找到空隙,靈光大作、一鼓氣殺向書易書!
靈風暴沖,書易書阻之不及,以間發之差避開。人雖然無恙,手上的羽扇卻被碧玉之風掃過,撕個粉碎!
手上的法器被毀,書易書只皺了一下眉頭,便露出笑臉。
靈虎翠玉現身,擋在熟睡中的昴宿星君前面。她緊盯著書易書,虎尾因怒氣而翹起。
看到是只靈虎,書易書反而心安——既然知道是誰從中作梗,就能對症下藥;況且對方只是地界的靈虎,沒什麼好怕的。
「大貓咪,在下界能修得如此能力,相當難得。看在你修行不易的分上,如果乖乖的讓開,我可以放過你,你就別白白浪費美好的生命了。」
書易書儘可能想要避免戰鬥,畢竟月音在他心中留下的印象實在太深刻了。這隻靈虎的道行不淺,要將她解決恐怕要費一番工夫。運氣不好,很可能將月音引來。
「少作白日夢了!要我讓開,讓你傷害昴少爺?這種事等我死後再說!」翠玉罵了回去。
「……你會說話!」
「不就是說話,你都能學會說話了,我為什麼不可以說話!」
靈虎會說話在天界是很常見的事,如果一隻靈虎一直學不會說話,那才是稀奇的事情。不過這裡不是天界,要碰到靈虎已經不容易了,更何況是只靈力強大,甚至是只能夠言語的靈虎。
「這任的昴宿星君運勢還真強!」書易書不得不這麼想。
初生的昴宿星君,不但成功抵抗心靈控制,逃離昴宿宮,還躲過追捕,順利躲到地界。甚至到了地界沒幾天,就得到能力不差的靈虎守護自己。
雖然白虎七宿天生就有吸引靈虎歸順的能力,可是他的運氣也太好了,竟然能弄到實力與北天靈虎相近的追隨者。
如果是野性未馴的靈虎,只要展現力量的差距,讓它感到恐懼,靈虎求生的本能就會避開戰鬥,逃命求生。現在碰到的這隻靈虎,卻是宣誓向昴宿星君效忠的靈虎。不踩過她的屍體,就碰不到昴宿星君半根寒毛。
書易書雙手不停翻動,捏出一道又一道的仙訣,口中快速吟唱神咒。
翠玉轉頭看了昴宿星君一眼,瞧見他的胸膛還平穩地起伏、臉上還帶著滿足的笑容,一副幸福美滿的樣子。
昴宿星君沒事,翠玉也就安心。
她雖然不知道眼前的這位書生是什麼來歷,不過只要對昴宿星君圖謀不軌的傢伙,就不是好人。
咬斷壞傢伙的脖子,可是虎爺最喜歡的運動!翠玉已經不是人間的虎爺,不過她的血液里還是存在著虎爺的性情。
她撲向外表文質彬彬、骨子裡卻壞透的書生。
經過月音靈氣的洗禮、與吸收內丹後的脫胎換骨,翠玉更能發揮靈虎的風速。
她奔向書易書,她那柔順又剛強的皮毛與空氣高速磨擦,迸出青火的焰、與碧玉色的風,帶著青焰,揉合成無堅不摧的柔槍!
翠玉確信只要再零點一秒的時間,她就能解決這名斯文敗類。她的力量將穿透他,她將用虎牙咬斷他的喉嚨,將罪惡的靈魂拖出來!
這個零點一秒卻超乎她想像的長,她與書易書的距離也比預估的遠。
不該是這樣,事情卻發生了。
空間被無限拉長!
她與書易書之間的實際距離僅有短短兩米,可是她奔過的距離卻遠超過兩公里!她明明看到對方只在前方不到兩米處,可是儘管用再快的速度賓士,這短短不到兩米的距離卻不曾減短。
在這一瞬間,時間的流動也被拉長了!
零點一秒的時間,彷彿被切割成一百萬個千萬分之一秒。她不停度過極度的一瞬間,像是被困在這短短的零點一秒之中。
時間不停地被切細,走一半的時間,時間又被切成一半,永遠都還有剩下的一半時間。這零點一秒,變成永遠無法結束的零點一秒。
翠玉陷入邏輯的謬論中。
無限小,被解釋成永無止盡的無限大。把距離距離切成一半,永遠還有剩下的一半可以再切割。明明她只要花無限短的時間,就能走過剩下那一半無限短的距離,可是永遠都還有被切割、剩下的一半距離在等著她。
比瞬間還要短的剎那,在剎那中的剎那中,翠玉衝破一半的限制!終於奔過極短的距離,走完那有如永遠走不完的兩米,度過有如無限長的零點一秒。
她猛然撲向書易書,前腳幾乎碰到了他,幾乎!
翠玉落在書易書原本站的位置,她沒碰到書易書。她現在待的地方已經不再是道壇的三樓,甚至不知道是在什麼地方。
書易書還是站在她前方兩米的位置。情況好像沒改變,卻又完全改變了。
這裡應該還是道壇的三樓。她可以聞到樓下焚燒的香氣,那是道壇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