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集 第九章 躊躇

黃烈拾徹夜未眠。

經過整晚的檢討,他發現自己的能力實在太過微薄。別說像月音這種級數的仙人,就連受化權星君賜予星力,成為準妖怪仙人的那些妖怪,都難以望其項背。

那些妖怪還會成長,等到它們完全掌握星罡之力,即使有誅仙劍、獅咬劍的兵器之利,也難以收伏。

事到如今,提升自身能力是唯一的選擇。

如果非要冒險才能保護黃順英,黃烈拾毫不猶豫就會涉險;如果非要成為修羅,黃烈拾將步入修羅之道。

可是要求助黃家……這是他向來抗拒的事情。

兩相權量,經過一夜掙扎,黃烈拾最後的選擇是——黃順英優先。

為了堂姐可以犧牲自己的性命,那麼放棄意氣之爭又算什麼呢?

第二天,黃烈拾很早便跳下床,習慣性的做完早課,就跑到三樓的客廳打起太極拳,利用身體的運動,讓身心達到平衡的狀態,重溫練己築基的根本,體會「道」的真義。

太極拳的練氣動作是緩慢的運動,卻也是極為耗力的動作。

慢,並不代表這個運動是溫和的。動作雖然緩慢,動用的肌肉卻是全面性的。

透過身體的動作,帶動體內先天罡氣的流動;經由這種運動過程,可以養心性、可以平躁氣。運動時發輕汗,彷彿平生不平事,盡向毛孔散。

行功一輪,圓滿收功,黃烈拾只覺心氣平順,轉身正要往浴室走去,卻看到黃順英抱著小白虎坐在椅子上。好不容易平順的心情馬上被攪亂,秉持的道心頓時潰敗!

「英……姐……你在這多久了?」

「早……」黃順英睡眼朦朧地說:「好幾分鐘了。你的拳打得不錯,難怪可以當容兒的教練。其實咱們家流傳下來的傳統武術博大精深,你大可成為教太極拳的老師,何必要守著道壇,當個裝神弄鬼的道士呢?」

「我還早得很。」黃烈拾不好意思地抓抓頭髮:「當個太極拳的助教還可以,我這種年紀要教太極拳,誰會信我打得好?英姐的建議是不錯,不過要等我有些年紀再來考慮。」

「那個……」

「我……」

兩同時說話,又同時沉默。

「你(你)先說!」

兩人又同時說了同樣的話。

黃烈拾用力地吸了口氣,暗提真元,努力將自己的身心狀態,調整到跟最強大的妖怪對峙時的完全境界——結果心臟還是怦怦跳個不停,跟最危險的妖魔鬼怪戰鬥都沒這麼緊張過。

「昨天下午……」黃烈拾終於開口了。

這個時候,黃順英平常瀟洒大方的態度全都消失了。

她現在最想做的事,便是挖個洞把自己藏起來。她心裡想著是該向堂弟說聲抱歉,不該亂抱人的……可是這種話怎麼說得出口?

為了掩飾心中的不安,她的臉色變得很奇怪。

不是在生氣,臉部的肌肉卻綳得緊緊的,像是快爆發的模樣;明明就想跟黃烈拾說聲對不起,擺出來的神情卻是武裝的高傲、與警戒性的生氣。

「對不起!我那時候不該丟下英姐的!」黃烈拾雙手合十,低頭道歉。

他跟我說對不起?黃順英不滿的情緒漸漸高漲,心想小石頭平常被我指使這、指使那的,現在要利用這個機會取笑我,一口氣將債討回來嗎?

於是她語氣不善地說:「沒什麼好對不起的!」

「不……」黃烈拾誠懇地說:「女孩子總會有一、兩件害怕的事物,我不該在英姐害怕的時候將你拋下。下次再有打雷的情況,我會陪著你,跟你一同度過轟隆的雷聲。」

「女孩子」、「害怕」,這個詞連在一起,往往是讓黃順英生氣的要件,她從來不覺得女孩子就會比男孩子差。讀書、做研究是不分男女的,如果說有什麼事是因為女孩子就會做不好、有什麼東西是女孩子就該害怕,那肯定是種性別歧視。

但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被黃烈拾說她是女孩子,所以會怕打雷閃電,心裡頭卻不怎麼生氣,相反的還有種窩心的感覺。

心裡頭明明就是甜甜的,黃順英卻說出違背自己心意的話:「小石頭,你別小看人了!我會怕打雷?這種天空放電的自然現象有什麼好怕!」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啦……」

黃順英趾高氣揚地說:「想保護我,你還早十年呢!」為了掩飾心中澎湃激動的情緒,她掉頭就走!

「英姐!你要上哪?」

「帶小乖乖去散步。你不會想跟過來『保護』我吧?」

黃順英都這麼說了,黃烈拾怎麼敢跟過去?只好看著堂姐消失在樓梯口。

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了話,竟然惹惱了堂姐,黃烈拾嘆了口氣,又猛抓自己的頭皮,懊悔不已。

「哈……青春啊!真好。」旁邊傳來黃天治的聲音。

「爺!」黃烈拾沒想到這一幕竟然被黃天治看到,這下子不知道要被取笑多久。

他不高興的說:「偷窺是不道德的行為。」

黃天治探出頭來,說道:「偷窺?你一大早就在這裡練功,把老人家吵醒不說,還好意思說我偷窺?」

「算了!不跟你計較了!」黃烈拾嘆了口氣,又不安地問:「爺,你說英姐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怎麼會?你這位堂姐最疼你了,才不會為了這點小事生氣,你別自我意識過剩。哎呀!難得可以看到小英害羞,沒用相機把這個歷史性的畫面拍起來,好可惜!」

「爺!我在跟你說正經的!」黃烈拾抗議。

「我哪裡不正經了?」黃天治笑嘻嘻的樣子,分明就是來取笑孫子的。

黃烈拾拋開被爺爺取笑的話題,正色問道:「爺,你知道黃谷誠嗎?」

黃天治跟著收起玩鬧的態度,反問:「你從哪裡知道他的事情?」

「這麼說,黃家真的有這號人物了!」

「算有吧……」黃天治語意含糊的回答。

「我想去會會他,向他請益。」黃烈拾將自己的目的直接說出來。

黃天治意外地看著孫子。

才幾周不見,他發現黃烈拾的道行突飛猛進,單就道力而言,恐怕已經不在自己之下。來到埔里這段時間內,在他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

黃天治想問,卻沒問。他知道問了也是白問,除非黃烈拾主動說,否則別想從他口中得到什麼……可是有些事還是要問個清楚。

「你找他老人家有什麼事?」

黃烈拾看著窗外,緩緩地說:「這次的支援,我碰上了很麻煩的妖怪。下一次再碰上類似的傢伙,我沒把握還能這麼好運。」

「是嗎?」黃天治理解地點點頭。

從方陽仙道各個分壇傳回來的消息,也顯示近來的妖怪變得非常棘手。不單是台灣、大陸,就連北美的祭酒也向本家求助。

「你要去找一個不知是生是死的老人家嗎?」黃天治問。

黃烈拾點點頭。

「好吧!去碰碰運氣也好,也許能從他老人家的埋骨處里挖到些什麼。」

「他已經死了嗎?」黃烈拾疑惑地問。

「不知道。」

黃天治說道:「他老人家是我的曾叔公,早在五十多年前就退隱閉關潛修。若還活著,恐怕有一百五十多歲了。他是方陽仙道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也是數百年來,將九陽飛神御空內景經練完前八層,真正修鍊真炁郁儀九陽經的前輩。

「如果他成功了,在他羽化登仙的地方也許會留下什麼;如果他老人家失敗了,你就當作去幫忙辦理後事,整理遺物。」

山神廟裡,月華坐在山神像原本的位置,下頭還有坐在椅子上的巫抵,與恭恭敬敬站在一旁的書易書。

月華受了傷,表情微綳,心情很不好的樣子,卻還是千嬌百媚。

美人就是美,西施顰蹙,還是讓人爭相觀賞;天生麗質的人不管做什麼樣的表情,生氣、憂愁、還是發怒,都能展現不同的美感。

「您的氣血似乎不順?我這裡有很好的丹藥。」巫抵關心地問。

「不需要。」月華冷漠地回絕。

「真君受傷了!在這個下界竟有人能傷害真君!」書易書相當驚訝,腦中閃過月音的臉孔,駭然地問:「花川殿下被玄水天子所傷?」

月華不滿地說:「我確實跟么妹碰過面了,不過我會跟她動手嗎?我們真的打起來,這座小島還可能存在嗎?」

巫抵故意說道:「花川殿下就算動手,也不可能會輸給道行淺她數萬年的小妹妹,書易書你別亂猜了。」

「哼!」月華冷哼一聲,不多做辯駁。

「花川殿下,我們家主上的提議,您考慮得如何?」巫抵問。

「可以。」月華用無可無不可的態度說道:「既然貴主已經表現誠意,完成我開出的條件,我也該履行承諾;不過即使是我,也無法同時維持太多隱月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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