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母請喝茶。」
傍晚時刻,辛拉德尚未醒來,白雪、黑紗正好出門參加貓咪聚會,普森上黃昏市場採買,家中只剩康魯斯與蕭詠芝兩人,蕭詠芝不得已,只好當起乖巧的女僕,賣康魯斯個面子,幫忙招待客人。
不過這兩個人是怎麼了?
人家說母子連心,康魯斯與格莫瑞之間卻絕沒有這種事情。
同處於客廳,蕭詠芝彷彿見到兩人以雷電為背景,身上的鬥氣龍蟠虎踞,情勢暗潮洶湧,彷彿隨時會爆發戰爭。
正所謂君子不近危牆,蕭詠芝見情勢險惡,決定丟下康魯斯回房間遠離硝煙。
「小魯,沒什麼事的話……」
「好可愛的小姑娘。來,到大姊姊旁邊,讓我們好好親近親近。」
「這……」
「來,這兒坐。」格莫瑞發揮驚人的特技,一面對康魯斯發出濃烈的抗爭意識,卻又能同時向蕭詠芝展現親和友善的笑容。
格莫瑞的話彷彿是種無法抗拒的命令,蕭詠芝雖然很不想夾在他們母子之間,可是身體卻無視理智的警告,還是走入地雷區,乖乖地坐到惡魔侯爵身旁。
才坐下,蕭詠芝馬上後悔。
惡魔的親子關係都是這麼奇怪而充滿詭譎的氣氛嗎?
上次小魯的父親來訪時,氣氛也很怪……不過還沒這次難受。
法爾跟康魯斯之間,就像一對不會表達親情、愛鬧彆扭的父子,明明就都很在乎對方,想要為對方做點什麼,偏偏都是悶葫蘆,不但不肯承認,還要努力掩飾。
康魯斯面對法爾時,雖然充滿警戒,卻也難掩關心的情懷。
可是現在……
惡意!
敵意!
殺氣!
種種危險的氣息圍繞在母子之間。
康魯斯將自己武裝起來,小芝簡直可以在他身上見到七百枚導彈,正瞄準隔著實木長桌的格莫瑞。
康魯斯從來沒這麼明顯地表現敵意,對方竟然還是他的母親。
「小姑娘,我的康魯斯很不體貼吧?竟然讓你穿這麼廉價的衣服……看看你的小手,可憐的肌膚,少女的手應該是細緻滑嫩,竟然變得這麼粗糙!康魯斯叫你做了多少苦工?這個孩子真不懂得憐香惜玉,太過分了!」
「沒、沒有啦……」
格莫瑞繼續用誇張的語氣說道:「喔!真是溫柔婉約的女孩,這麼體諒我的康魯斯……能夠擁有像你這麼可愛又好心的女孩,我的孩子運氣真好。」
有這麼誇張嗎?
適度的讚美是很受用,可是格莫瑞的話只讓蕭詠芝雞皮疙瘩掉滿地。
蕭詠芝瞧了康魯斯一眼。
不妙。
殺氣、敵意、怒氣漸漸變淡,並不是康魯斯對格莫瑞的好感加分,只是敵對意識彷彿怒焰般收入心中,藏在箱底,變成隨時會爆發的不定時炸彈。
凜冽的笑容,用冰冷將殺氣凍結,粉飾太平。
直來直往不加掩飾的殺氣消失,危險的感覺卻成倍數提升。
「哈……」蕭詠芝乾笑著,想要化解這個沉重氣壓,不得不說出違心之論。
「沒有啦,伯母,康魯斯人很好、真的很好、體貼又好心,呃、還有,他幫助別人完成心愿,不但收費便宜,而且服務一流,簡直是惡魔中的模範生……」
「是姊姊!」
格莫瑞先用充滿魄力的笑容更正蕭詠芝的口誤,然後才挑眉,半譏半諷地說:「原來我可愛的兒子這麼好心,還有餘力從事半慈善事業,真令人感到欣慰。」
康魯斯不理會格莫瑞的挑釁,直接問道:「你、來、干、什、么?」
「來看兒子有什麼不對嗎?」
康魯斯的語氣變得更重:「你、來、干、什、么!」
格莫瑞還是不慍不火,完全不把康魯斯的話當一回事:「真是傷腦筋呢!可愛的小姑娘,你來評評理,我這個寶貝兒子是不是很傷人?竟然對自己的母親這麼說話!
「是在人界學壞了嗎?竟然把路法西帝充滿藝術性的說話哲學給忘卻,學起古得利式那種粗魯、不體貼、充滿威脅與暴力的說話方式!」
「啊,小魯他……」蕭詠芝本想開口,馬上又識相地閉嘴。
「我如何說話,小芝最清楚,好不好她自己知道就行。」
「你看看,這孩子真糟糕。唉,我這當母親的沒能教好孩子,又沒辦法經常待在他身邊……小女孩,多幫我注意他一下,別讓他學壞了……就算適度的體罰也沒關係,壞孩子本來就要用棍子與鞭子才能教得好……」
格莫瑞分明不是要問她,只是拿她來氣康魯斯罷了。康魯斯也不打算讓蕭詠芝幫他辯解,兩人繼續交鋒,把蕭詠芝夾在中間,卻又把她當空氣對待。
「你、到、底、來、做、什、么?」康魯斯固執地詢問。
格莫瑞還是用溫柔的笑容,將康魯斯如槍矛般的話語輕鬆撥開:「母親來探望兒子,看看我的寶貝,需要任何理由嗎?」
康魯斯斬釘截鐵:「需要!因為你是——格莫瑞·安帝斯·暗·路法西帝,暗之惡魔侯爵,安帝斯閣下。」
格莫瑞嘴角輕挑,反問:「我的好孩子,你如果一定要把我當成暗之惡魔侯爵,安帝斯閣下,那麼我是不是也要用對待『康魯斯·安帝斯·路法西帝·暗·古得利』的方式,來對待你呢?」
康魯斯小小帥氣的臉蛋浮現明顯的青筋,這句話似乎正中要害。
康魯斯緊握拳頭,努力壓抑怒氣:「別忘了我的爵位是來自靈屬惡魔公爵,路法西帝閣下。跟你毫無關係!」
「我的好孩子,你說話一定要這麼傷人嗎?你就不能學學幾位兄長,乖乖的聽媽媽的話?」
「真貪心,你還嫌手上的傀儡不夠嗎?」
「孩子啊,你這麼說話太傷人了。我不需要傀儡,我身邊的人都是能夠獨當一面的優秀惡魔,可惜我最疼惜、最優秀的孩子卻最為叛逆……唉呀呀,世事總是難以如意,孩子總是無法體會父母的用心與關愛。」
康魯斯依然不領情地說道:「你說夠了沒?」
格莫瑞露出受傷的神情,幽怨地嘆息:「好吧……我兒誤解太深,心情不佳,我先告辭,明日再正式來訪。希望你能做好心理準備,別再拒人於千里之外。」
「小芝送客!」
「那個,嗯,小魯心情不好,就喜歡鬧彆扭,希望夫人別在意。」
高貴的容顏飄來一絲冰冷,格莫瑞用充滿魄力的笑容說:「叫我姊姊就行了。」
「……是的,姊姊,請您慢走。」
總算要離開了,蕭詠芝鬆了口氣。
格莫瑞卻突然轉身,抱住蕭詠芝,雙唇貼上雙唇!
她吻了她!
過於驚訝的蕭詠芝忘了反抗,腦袋一片空白,身體因而石化。
惡魔之吻,甜蜜又暗藏著不可測的危險。
「你、在、干、么!」康魯斯身軀抖動,烈焰呼之欲出,他氣得幾乎要變成火焰的惡魔形態。
格莫瑞一派輕鬆,四兩撥千斤地回答:「沒什麼,不過是基於禮節的告別之吻。
「明天見了,呵……好久沒來人界,不知道現在流行怎樣的服飾?正好利用機會充實我的衣櫃。真叫人期待呀,呵呵呵……」
「瘟神!小芝,撒鹽!」
蕭詠芝沒有回應,還像根木頭站著不動。
「糟了,小芝?小芝!不會被下咒了吧?可恨的暗之惡魔,竟敢來陰的,動我的人!她會用什麼咒術?不管了,就用火焰洗凈一切黑暗之力!」
怒火帶來藍色的熾焰。
康魯斯小心地操控藍焰正要為蕭詠芝進行凈化儀式,但火焰才沾到蕭詠芝身上,她便開始大罵。
「小魯!謀殺啊!想燒死我啊!」
「你沒事?」
蕭詠芝不高興地說:「差點被你燒焦,怎麼可能會沒事!」
「不,我是說你有沒有覺得哪裡異常?剛才……」
蕭詠芝臉色一沉,馬上發飆。
「小魯!你的家人是有病啊!她竟然吻我!我們都是女生耶!難道你討厭她是因為她的性向嗎?可惡的小魯,也不早點通知我防備,害我被偷吻了!這是人家重生後的初吻耶!竟然被老太婆奪走!氣死我了。我不管啦!小魯要賠我!」
「呃……」
吻怎麼賠?
「她不是同性戀啦!都是女生,一個吻而已,你就當被狗咬了一口……」
「那她為什麼吻我!」
——是啊?為什麼,我才想知道呢!
「這個……因為這是國際禮儀,給淑女送別的吻!」
蕭詠芝嘴角揚起露出笑容。
——好險,矇混過去了。
笑容起了變化,朝著危險的方向偏移,充滿殺氣的吶喊:「當我白痴啊!
「國際禮儀的吻最多是臉頰、額頭,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