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市郊處有座古老教堂,這座教堂已經荒廢許久,甚少有人經過的地方,除了想拍攝靈異節目的影視工作者外,不會有人想接近這裡。
教堂座落的位置並不是多麼偏僻的地方,只是它的四周正好是一大片沒人照顧的荔枝園,所以顯得荒涼。
曾經美麗的建築被果樹擋住,藏在樹葉後頭,園外四周是稻田,稱不上什麼繁榮的地區。不過六線道的大馬路經過荔技園一側,使往來兩座城鎮的人車不時經過,但人們只是經過而已。
今日有輛可愛的小轎車停靠在荔枝園旁邊。
穿著白色西裝的年輕男子走下車,穿過荔枝園,進入殘破的老教堂。
他走到牧師步道的講台前。講台木頭上的漆已經斑駁,然而上好的杉木經過紮實的處理,木質依然完好,再放上三百年它還會好好的、孤伶伶地待在這裡。
男子將手掌壓在講台上頭,默默低語。
異樣的光芒由底下發出,男子推動講台,打開通道,然後進去。
通道看起來是個垂直平滑,像是管子的地方,通往很深很深的地方,好像是直通地獄似的。
男子直接跳下,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他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而他卻無所畏懼。往下掉的時間很長,長達十分鐘,如果不計摩擦力的作用,他下墜的距離高達一七六四公里。最後的速度則高達時速二一一六八公里。
如果再把忽略的摩擦力算進來,掉到底部的男子,應也連渣都不剩。如果有剩,也會像隕石掉在地球上那樣,引發一場大災難。
不過結果竟是什麼也沒發生,男子好好的,連根毛也沒掉。
光線由上頭撒下,足以照亮男子,現在這個通道看起來不過三、四公尺深,最多不過一層樓高。
花了整整十分鐘才墜下一層樓高的男子,掉到底部後毫不猶豫地向前走,走過狹小的通道,進入四方形的密室。
十尺見方的空間,沒有火、沒有燈,卻依然明亮的密室。
光源來自四個角落的金屬球,它們擁有相同的樣式,分別發出紅色、綠色、藍色、土黃色的幽幽光芒。金屬球附上鐵鏈,像是限制犯人活動的毫華版大鐵球,只是鐵鏈不過長達半公尺,並未鏈住任何人。
四方的光源相當柔弱,只具點綴性的作用,真正照亮密室的是坐在中央的女子。
她發散柔和輕淡的光芒,亮度適中,不會刺眼卻又足以照亮密室的每個角落。
女子披著金色長髮,深刻明顯的五觀輪廓帶有哀愁,她的雙手與雙腳都被金屬環鎖住,四道鐵鏈向密室的四個角落拉去,但延伸的鐵鏈卻僅有半公尺長,好像是魔術中的飄浮術的表演。
男人尚未走進密室,女子便抬頭望向入口,輕聲說道:「罪惡的靈魂,你又來了,我的答案不會改變。」
「罪惡的靈魂?」
男子自嘲道:「罪惡的靈魂何其多?不過在高貴的妮莉倪菲爾眼中,普世之人都可以用罪惡的靈魂來代稱吧?」
妮莉倪菲爾張開她的四枚羽翼,帶著同情與悲憫的目光問道:「那麼我該如何稱呼你?拋棄土地的農夫之子?沒有信仰的修道士?與黑暗合作的教廷驅魔師?追求危險知識的鍊金術師?獲得虛假生命的先知?還是……將羽翼染黑的墮、天、使?」
「哼!」
男子冷眼看著美麗聖潔的天使,目光中帶著憤怒:「別將我不知道、沒有記憶的過去、及曾有過的名號加在我身上!墮天使,什麼是墮天使?是跟天界主流信仰不同的天使,還是質疑高位天使的鬥士?
「你指的是不停輪迴受苦,嘗過一次又一次凄慘悲涼的死亡與背叛的可悲靈魂嗎?我不知道這樣的無力靈魂有什麼資格被稱為墮天使。」
妮莉倪菲爾用同情的目光看著他,發出帶有靈力的話語:「不論你如何否定,即使你已經失去過往的記憶,但是我看到你背後還是有那四枚充滿光耀的翅膀,即使蒙塵,只要你願意懺悔,虛心接受苦難的磨練,那兩對羽翼依然有再度張開、綻放光彩的一天。」
「不需要!」楊末麟突然生氣的吼道。
向來冷靜,喜怒不形於色的楊末麟進到密室後,情緒就漸漸失控,他可以忍受別人的怒罵、輕視,可以在跟人針鋒相對的辯駁中心靜如水,也可以在勾心鬥角的狡詐對話中冷靜分析。
但是妮莉倪菲爾的態度未帶敵意,不輕視他,不責怪他,只是悲憐同情他。這正是楊末麟最難忍受的事情。
「你只是個階下囚!有什麼資格同情我!」楊末麟在心中怒吼:「我沒有要你同情的地方!什麼墮天使?我根本不在乎什麼鬼翅膀,洗清罪惡,回到天界?笑話!我何必為遙遠的過去,不屬於我的記憶,不是我做的事情贖罪!」
突然間靈光竄出,少女的靈魂由楊末麟胸前的寶石墜子飛出。她由後方抱住楊末麟,背後靈性的翅膀輕輕拍打,七彩的羽毛飄落,彷彿是場色彩繽紛的雪。冰冷的靈體直接由心靈注入暖流,少女的靈魂溫柔地平撫楊末麟的怒氣。
「謝謝你,我珍愛的妹妹……」
看到這一幕,妮莉倪菲爾眼中悲憫變得更加深刻。
「你不該拘束她。」
楊末麟放開少女的手,質問:「那麼你是要我放任天界繼續折磨她?讓她不停的在輪迴中受苦?」
「這是她贖罪的過程,你不該剝奪她走回光明的機會。」
楊末麟反問:「如果贖罪的終點不是光明呢?我看到的只是在折磨中越來越衰弱的靈魂。你不要跟我說這一切是為了讓靈魂學習與淬鍊,重複相同的苦難,給予永劫般的折磨,在靈魂短暫的休息中,看守的天使除了將她帶往下個受苦的軀殼外,就只會安排更無情的苦難。
「在看不到救贖的黑暗中,我看不出來受盡折磨的靈魂能得到什麼,學到什麼?如果這一切的苦難有終點,那麼請高貴的天使妮莉倪菲爾告訴我,有哪位墮下的天使曾走完贖罪之路?請給我一個名字,任何名字都可以!」
「贖罪的道路是漫長而遙遠的,只要你們不放棄……」
「狗屁!」
楊末麟怒吼:「不要用虛偽的謊言來包裝沒有希望的未來!」
「不是的……我相信……」
楊末麟罵道:「你相信?你自己都不相信!跟惡魔打交道都比跟你們打交道來得好!至少惡魔不會無緣無故地殘害無辜的靈魂。至少他們會遵守契約,即使傷害無辜也是起因於另一個人的慾望。
「至於天使,哼!你們無緣無故的天罰害的人會比惡魔少嗎?一人犯罪,連坐全城,君主犯過,盡誅全國。更可笑的是他們犯的是什麼錯?就因沒有遵循你們制定的規矩?所作所為不能達到你們的希望?加強在人類身上的規範,強要人類遵照你們的理想,這算什麼!就算是惡魔,與人類訂定契約也是在自由意志下!」
「不,這是為了你們好。」
楊末麟譏道:「好人害人,比壞人害人更甚。」
妮莉倪菲爾努力的解釋:「可悲的靈魂,你太偏激了。就像母親照顧幼兒一樣,必須教導他是非,懵懂無知的孩童需要大人的引導。當他犯罪時要加以矯正,懲罰只是手段,不是目的。天界的所有作為都是為了人類好,你如果……」
「夠了,自傲自以為是的天使。」
楊末麟阻斷妮莉倪菲爾的話,說道:「我今天來,不是為了跟你進行不會有結果的辯論。」
妮莉倪菲爾站起來,走向前,手腳上的鏈環彷彿在拉扯她,讓她舉步維艱。
天使張開聖潔的羽翼,發出治癒的靈光,使人安心,連同靈魂的傷痛都能平撫的神聖之力,一點一滴的包圍楊末麟。
治療天使的妮莉倪菲爾發揮所長,為滿是傷痛的靈魂帶來安慰。
天使的靈力充滿楊末麟,還有在他身邊的靈魂,為冷冰的靈體加入溫暖,讓她得到活力。楊末麟的恨與不滿,也在聖潔的靈光中漸漸消彌。傷心的事、痛苦的事,在充滿光輝的擁抱中得到宣洩的出口。
過去蒙受的不公與苦難,一件件的抽離、淡化,彷彿在這個擁抱中,一切都獲得平反。
妮莉倪菲爾的擁抱就像母親的擁抱,寬容一切,讓所有的苦與不安在她的胸懷中得到解放。
放下一切,所有的痛與苦,似乎都能一笑置之。
放下吧……
別再進行無謂的鬥爭。
只有拋棄仇恨,才能超越仇恨。
放下吧……
「是啊……辛苦這麼多年,拋棄溫暖,跟黑暗打交道,在惡世中勾心鬥角又能得到什麼。就為了我那幾乎不可能達成的願望……
「我的願望?
「我的願望!」
碰!天使被粗魯地推開!
怒火再次回到楊末麟身上。感受到怒氣的靈魂也化為美麗的戰鬥修羅,靈光轉為炙紅,如同要燒盡一切的火焰紅蓮。
人與靈魂都怒眼瞪視企圖解放他們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