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堪外蘭還是逃掉了……
努爾哈赤的判斷並沒有出錯,他確實是沿著撫順直奔東河口台,打算越過邊界入明境;努爾哈赤一路追了下去,在邊界前三十里的地方就追上了尼堪外蘭。
可是,就在幾可手到擒來之際,大隊的明軍出動了,霎時旌旗蔽空,塵沙漫天;努爾哈赤在沒弄清楚明軍是不是要幫助尼堪外蘭之前,不想貿然行事,於是停止了前進,就地立營;誰知道,到了夜裡,尼堪外蘭竟找到機會逃走了。等到努爾哈赤弄清楚了邊界上的明軍大舉出動,是為了要驅逐尼堪外蘭,不讓他越界入邊,而不是助他出戰時,尼堪外蘭早已逃了個沒蹤沒影!
為了這個事,努爾哈赤嘔得不得了;收兵回到了建州左衛,檢點這一次出兵所擄獲的人馬財物雖然不少,可是跑了正主,便依然有恨;而檢討起前因後果來,卻又不能不歸咎於諾米納:
「可恨的諾米納、奈喀達——要不是他們兄弟二人通風報信,尼堪外蘭的人頭早已到我手中了!」
哈思虎則說:
「我仔細的想過,諾米納這傢伙,在我們推舉你為四部之長的時候,就表現得很勉強;兩次背盟違誓,給尼堪外蘭送信,這些行為正好說明了他的心態——我看,他也未必想投效尼堪外蘭,而是他自己想做盟主,所以才玩這種把戲!」
這話立刻引來了揚書一聲冷笑:
「他想做盟主?誰要推舉他?也不照照鏡子——走!咱們立刻出兵,給他一點顏色瞧瞧!」
他衝動得登時就跳了起來,恨不得立刻就朝薩爾滸城殺過去;可是,努爾哈赤儘管胸中怒火中燒,心中卻充滿了冷靜和理智,他阻止著揚書說:
「薩爾滸城的實力不弱,我們得仔細盤算好了之後再出兵!」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諾米納和奈喀達派來的使者到達了建州左衛。
使者來向努爾哈赤傳達諾米納、奈喀達兄弟的話:
「渾河部的杭甲及札庫木二路,一向與我友好,你可不能侵犯他們。東佳和巴爾達兩城是我的仇家,你應該出兵去攻打他們,奪取了他們的城之後,請把那裡的土地送給我,否則,以後你的軍隊就別想從我的地界上經過!」
這話把努爾哈赤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常書和揚書則大聲的叫嚷著:
「這是什麼話嘛!簡直目中無人!他算老幾?要我們去奪了地來送給他!不然就不准我們路過?簡直是放屁!」
哈思虎也說:
「太過分了!狂妄自大……」接著,他對努爾哈赤提出了建議:「這回,一定要打下薩爾滸城來;否則,大家會以為你怕了他,影響了盟主的威信;而且,如果他背盟違誓、妄自尊大卻不受處罰的話,以後還有誰會自動遵守盟約呢?」
努爾哈赤想也不想的回答他:
「當然。」
於是,他想出了攻打薩爾滸城的辦法;他先是回覆諾米納和奈喀達,表示接受他們的要求,然後約定了日期,共同出兵攻打巴爾達城。
到了兵臨巴爾達城下的時候,努爾哈赤便對諾米納說道:
「你帶著薩爾滸城的人馬先攻城吧!」
可是,諾米納想保持自己的實力,不肯做第一波的攻擊,便對努爾哈赤說:
「不,你先上,我替你掠陣!」
努爾哈赤說道:
「好吧!我先帶人攻城——但是,我屬下的武器不夠,請把你屬下的武器先借給我部一用!」
諾米納答應了,便命自己的人馬先把武器借給建州左衛的人馬使用;他再也想不到,努爾哈赤一得到武器之後,並沒有去攻打巴爾達城,而是先拿下了他與奈喀達……
薩爾滸城的問題就這樣迅速、俐落的解決了,諾米納和奈喀達一下就擒,努爾哈赤宣告了他們的背盟違誓及通敵之罪後立刻就地處死,手無寸鐵的部卒們也就全部投降了;努爾哈赤並不想殺太多的人,收編了他們之後,便令他們留住薩爾滸城——只不過薩爾滸城從此成為他的屬地而已。
這一次,他是不費一兵一卒就取了薩爾滸城,懲治了不守盟約的諾米納,盡有薩爾滸城的一切,實力又增加了許多;可是,他的心中的遺憾卻並未稍減——尼堪外蘭仍然逍遙在外,他是非逮到尼堪外蘭才甘心的。
因此,收兵回到了建州左衛之後,他幾乎連大氣也沒有喘一口的立刻又派出了人手去打聽尼堪外蘭的下落;幾天後,總算有消息回報了;原來,原先誤以為尼堪外蘭有明朝撐腰而追隨他的人們,在親眼目睹了明兵不準尼堪外蘭入境的情形之後,無不相互私下商議著:
「尼堪外蘭被努爾哈赤追得無處可逃了,想要越邊入明境,明兵卻不容他入境——這麼看來,尼堪外蘭根本沒有取得明朝的支持嘛,還談什麼助他築城,扶持他做女真人的共主呢?」
於是,尼堪外蘭原來的部屬和不久前誤信謠言而投效他的人,都紛紛的開始背叛他,沒兩天就逃散得所剩無幾;尼堪外蘭沒奈何,只得帶著妻兒及身邊僅余的幾個兄弟和從屬繼續遠逃,現在已經逃到了大約在龍江西南三十多里的鵝爾渾 。
一聽到這個回報,努爾哈赤的心中當然立刻又開始計畫著攻打鵝爾渾了;但是一來鵝爾渾距離建州左衛比較遠,所得的悄報又不夠詳實,二來是眼前還有一件大事要辦,他衡量了一番之後,便決定暫緩向鵝爾渾出兵,而先辦理眼前大事。
所謂的「大事」便是尼楚賀和哈思虎的終身大事……
正是花好月圓的中秋佳節前夕,他按照女真人「送親」的習俗,親自送尼楚賀到嘉木瑚寨與哈思虎完婚。
家裡的婦女們早已為尼楚賀準備好了全新的大紅嫁衣,他則親自挑選了許多珍貴的物品作為她的陪嫁;由於是唯一的妹妹,他在喜慶的氣氛中,心中隱藏著濃濃的失落感,因此越發的多挑選了些高價值的東西做陪嫁,來補償著心中的失落……
臨出門前,尼楚賀依依不捨的哭了好幾天;可是,女孩子長大了,終歸是要出嫁的,哭歸哭,也終究要含淚穿上嫁衣,拜別親人,上馬而去。
一路上,楓紅遍野,點綴著濃濃的秋光,景色非常怡人;同行的還有額亦都和他的幾個徒弟,額亦都的個性開朗外向,活潑樂觀,他的心中認定了這回進行的是件「大喜的事」,高興得笑口大開,根本體會不到努爾哈赤心中的失落感和尼楚賀的離愁,一路上就他一個人,興高采烈的談笑風生,倒也沖淡了不少努爾哈赤情緒上的低調。
可是,到了婚禮過後的喜宴上,努爾哈赤竟不知怎的,喝了個酩酊大醉——他平素酒量非常的好,是千杯不醉的,因此從來也沒有喝醉過,可是這一回的喜宴,他才只喝了幾十碗,眸光就開始朦朧了,再喝不了幾碗,步子也踉蹌了,就在大多數的人還在暢飲的時候,他已經醉了個人事不知。
這下,額亦都方才感到詫異,可是,怎麼也推他不醒,更別提問話了,只好忍下了疑心,先扶他去睡了;到了第二天,在回建州左衛的路上,他才得到了機會發問:
「努爾哈赤,你昨夜怎麼會這麼快就喝醉了呢?是不是心裡惦記著什麼事,所以醉得快?」
努爾哈赤沉吟了一下,終於還是對他說出了實情:
「尼楚賀嫁了——我心裡捨不得!」
額亦都詫道:
「你何必牽掛這個呢?哈思虎會待她很好的!」
「我當然知道哈思虎會待她很好——但是,她是我唯一的妹妹,一下子嫁了出去,做了別人的媳婦,再也不能每天在我跟前打轉了,我的心中便覺得少了個什麼似的!」額亦都聽了這話,仔細的看了努爾哈赤兩眼說:
「我沒有妹妹,很難體會你這種嫁妹的心情,但是,別人嫁妹妹好像不是你這種心情——哎,你大約是最疼愛妹妹的人了!」
努爾哈赤嘆了一口氣說:
「漢人常說,兄弟如手足——兄弟是手足,姊妹又何嘗不是呢?」
額亦都聽他這麼說,也不由得一嘆道:
「我生來沒有兄弟姐妹,真羨慕你有這麼多手足!」
努爾哈赤看著他一笑道:
「難道我不是你的手足嗎?」
這話聽得額赤都仰天大笑了起來:
「是——當然是!」
說著,兩人不約可同的朗聲大笑,一起快馬加鞭的回到建州左衛;可是,兩人剛一回到建州左衛,遠遠的就看到城柵上的戒備似乎比平常森嚴了些,不覺心中生疑,立刻又加快了步子,而守在城樓上的舒爾哈齊和雅爾哈齊也看到了他們,下了城樓迎了出來,兩下一見面,努爾哈赤聽他們一說,這才知道,原來,就在他「送親」的這一天,又有變故發生……
那是努爾哈赤的六叔祖寶實的兒子康嘉,糾合了族人同謀,引哈達部的軍隊,由渾河部的兆佳城城長李岱為嚮導,搶劫了一向歸附於建州左衛的瑚濟寨,並且在半路上瓜分財物。
安費揚古當時正帶著幾個人在外頭打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