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情勢逆轉

「啟稟父帥,尼堪外蘭言道,他已經想出破古勒城的計謀來了!」

天色才剛破曉,一夜好睡的李成梁在左右們的服侍下弄好了他一向極其講究的穿戴,又飲了幾口參茶,正要打發人去問,不料李如梅卻已經先來向他稟報了。

「這狗賊奴,腦筋倒是動得快!」李成梁不禁發出了一聲得意的冷笑。

李如梅也是情不自禁的一笑:「這廝餓了一天一夜,還敢不快快的動腦筋嗎?」

「不見棺材不掉淚,犯賤!」李成梁的眼光中有著明顯的鄙夷之色:「不過,倒也是一條挺管用的狗,用他去對付女真人,省了我不少事呢!」

「他自己是女真人,最知道女真人的性子!」李如梅應和著說道:「要找內應,也容易安排。」

李成梁微點了一點頭,一面對李如梅說:「你叫個人去,鬆了他的綁,弄點東西給他填肚子;再過一個時辰升帳,我倒要聽聽這狗賊奴想出了什麼計謀!」

「是!」

李如梅應著聲,然後恭敬的退了出去;一個時辰以後,營帳口準時的響起了咚咚的鼓聲,鼓聲三起三落,代表著李成梁升帳的號令——這鼓聲在明軍營中一波波的傳散著,每一個人都小心翼翼的豎起耳朵來注意的聽著,心中更是有了一個準備,主帥升帳,這代表著新的作戰計畫已經要開始執行了,每一個人都必須要全力配合。

鼓聲響了三次——雖然,這鼓聲並沒有大到能夠傳播到古勒城中去,但是,身在古勒城中,而又一夜不曾闔眼的覺昌安和塔克世父子卻恍有所聞。

酷寒的清晨依然是風雪交加,凄冷刺骨,但是,天已經亮了,兩人的心是明的。

「李成梁又要採取行動了!」

覺昌安嘆著氣,喃喃的說道;他的神色黯然,再加上一夜未睡,心中憂慮焦急的煎熬,竟使他的眼中布滿了紅色的血絲,臉上露出了憔悴萎頓的老態。

塔克世的心情也和覺昌安一樣的沉重,但他還是打起精神來,強自作了一個微笑,想了一句自欺欺人似的話,安慰著覺昌安道:「阿太也不會沒有準備的——也許,正如阿太和大妞想的,李成梁占不了什麼便宜,久攻不下古勒城,他就只有無功退兵了!」

「但願如此!」

正說著,耳際突然傳來了響亮的號角聲,嗚嗚的,在清晨的時光里衝破了風聲雪聲,便顯得分外的刺耳;覺昌安和塔克世猛然間一聽,心中先是沒來由的一驚,繼則才升起一絲欣慰:「是阿太在整軍了……」

然後,兩人又開始陷入憂慮中——一場惡戰即將展開,雙方眾寡分明,兵力懸殊,古勒城的情況,實在不似自己口中說的那般樂觀啊!

可是,自己父子卻又處在阿太章京與愛新覺羅氏夫婦既微妙又尷尬的關係中;現在,根本就陷入了一個束手無策的進退兩難的窘境之中——早知道愛新覺羅氏矢志不肯離開阿太章京,兩人就不必老遠的趕來古勒城了!

「現在,真是一點主意也沒有了!」覺昌安看著塔克世,直搖著頭:「白跑一趟倒不要緊,壞的是跟他們見面都不免尷尬了!」

「阿太大約已經知道我們的來意了——大妞會告訴他的——不然,他昨夜巡城回來,直到現在,都沒過來找我們,那根本就是避不見面,連個招呼都不打了!」

他說的沒錯,當愛新覺羅氏把覺昌安和塔克世的來意告訴了阿太章京之後,阿太章京先是用沉默的眼光看著愛新覺羅氏,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平靜的對她說:「他們的心意我很了解,畢竟,我們也做了孩子的父母,沒有一個人不為自己的孩子設想的,你的祖父和叔父想帶你回去,這一點都沒有錯,他們是為了你的安全;你若決定跟他們回去,我是沒有意見的。」

他是把她的去留,讓她自己決定了;愛新覺羅氏一聽他這話,當然明白了他的心意,於是,她輕輕的嘆了口氣,幽幽的說了一句:「我是你明媒正娶的福晉啊!」

就這樣,一切都盡在不言中了;兩人索性全都與覺昌安父子避不見面,到了第二天一早,夫妻兩人整頓了戎裝、武器,跨上戰馬就趕往城關備戰去了。

而覺昌安與塔克世的心情、態度當然不似他們這般坦然,兩人心中七上八下,情緒忐忑不安;一聽到號角聲起,心中更苦,卻巧在這個時候,門上傳來了兩下叩門聲。

兩人還只當是愛新覺羅氏來了,塔克世忙去開了門,一看才知道來的是個軍士,手上捧著兩份早餐,走了進來;覺昌安和塔克世只得眼睜睜的看著他恭恭敬敬的將早餐放在桌上,然後一聲不響的又轉身退了出去。

父子兩人對望了一眼之後,塔克世忙追了出去,問那軍士道:「你可知道,城主和福晉在不在府里?」

「不在;」那軍士搖了一下頭,告訴塔克世說:「天不亮就出府,守城去了!」

「明軍又攻城了?」

「還沒有開始——不過,少不了的;城被包圍了這麼多天,數不清明軍已經攻了幾次城了呢!」

塔克世聞言,便不再問了,退回了房中,覺昌安正在沉思,方才兩人的對話他都聽到了,於是,他對塔克世說道:「我在想著,大妞的事——既然她的心意如此,也只好隨她了;我們,來過這一趟,總也算是盡了心了,可以無憾了!」

塔克世聽了便問:「阿瑪,您是說,我們這就回建州左衛去了嗎?」

覺昌安嘆道:「我們留此不但無益,而且還多餘啊!」

這話塔克世也有同感,尤其是阿太章京與愛新覺羅氏的一整天避不見面和一大早的不告而離府,表明了一個堅決的態度,帶給他的刺激更深——看到了這對情深義重的恩愛夫妻,他的心中竟情不自禁的想起了自己的亡妻喜塔拉氏來了,那也是一個與他情深義重的賢德女子啊!

他的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感傷和哀愁混雜的情緒,這是喜塔拉氏去世十多年來,他第一次讓潛藏的悲傷湧上心際,自眼眸中無聲無息的流露了出來。

覺昌安當然看到了他產生變化的異於平常的神色,卻怎麼也沒想到他是因為懷念亡妻的緣故,只當他還是為了阿太章京與愛新覺羅氏的處境而難過,因此便對他說:「我看,我們這就走吧!回建州左衛——反正,要出城,總是得由城門口出去,早點去了,先看看他們的戰況吧,唉!再怎麼樣,我總有點放心不下啊!」

「是。」

塔克世應著聲,便隨在覺昌安的身後,離開了阿太章京的府第。

出了門,兩人上了馬,便往城關行去;古勒城不大,兩匹快馬賓士了不多時就到了,兩人下了馬,抬眼一看,城上全都布滿了兵丁,一個個弓上弦,刀出鞘,顯然情勢已經非常緊張了。

塔克世手牽著馬,就近問一個站得筆直的軍士道:「城主和福晉,現在在那裡?」

那軍士回答他:「明軍已經開始有動靜了,城主帶了人守在城門外,福晉在城樓上,親自擊鼓助陣。」塔克世聽罷,與覺昌安對望了一眼;覺昌安抬頭一望人影幢幢的城樓,說道:「我們上去看看吧!」

於是,兩人一前一後的登上了城樓;可是,甫一上樓,兩人才剛望見愛新覺羅氏的背影,心中又覺得此刻與愛新覺羅氏見面,實在不免尷尬,一下子竟成了進退兩難之局;兩人索性就不上前與愛新覺羅氏見面了,悄悄的就在守城的軍士兵丁叢中站定了,幸好軍士們大都認得他兩人,沒有疑心是姦細。

兩人在城樓上立定了,居高臨下的往城門外的戰場望去——這座城樓建得並不高,而且因陋就簡,幾乎只相當是一座高台的規模;因此,相形之下,跨著戰馬,立在城門口的阿太章京竟顯得異常的高大威武;他的身邊簇擁著幾員副將和一干軍眾,手中的長槍在雪光中閃閃發亮。

明軍還沒有展開攻勢,阿太章京也只是蓄勢待發,卻已經威武懾人了。

可是,塔克世一眼望見阿太章京,卻突然沒來由的發出了「啊」的一聲,聲音低而急促,臉上現著紅潮,心臟更是咚咚咚的加速跳動。

覺昌安聽見了他的呼聲,於是,他低聲的問:「什麼事?」

塔克世據實的回答他:「沒什麼——我只是,不知道怎麼的,心裏面忽然想起努爾哈赤來了!」

一語未畢,耳際卻突然傳來了一陣咚咚的鼓聲——是明軍將要展開行動了——覺昌安和塔克世立刻停止了交談,屏心靜氣,全神貫注的注視著明軍的隊伍。

大隊的人馬正在快速的朝古勒城奔來,為數眾多得彷佛齊步一踩就可以踏平古勒城的木柵似的;鮮艷的旗幟在風雪中狂舞著,像是在一座祭壇上引導著死神到來一般。

而在古勒城這邊,鼓聲也立刻響了起來;愛新覺羅氏親自擊鼓,她雙手持著木槌,用力的在皮鼓上擊打著,激昂的鼓勵立刻如雷般的震徹了雲霄,聽得人人都熱血沸騰了起來。

阿太章京手中的長槍已經高高的舉在半空中了,面對著多過古勒城守軍好幾倍人數的明軍,他不但了無懼意,更且懷著必勝的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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