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門客棧 第三章 深夜來臨的客人

一樓的飯廳里,羅傑儼然一個臨危不懼的英雄,畢竟他也是警察,職業的使命感令他在這個時候站了出來。他有條不紊地安培夏晴晴與葉眉攙扶金老太太去管理室,然後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

夏晴晴是不願意離開汪洋的,她從一開始就如依人的小鳥一般緊緊纏住了汪洋的胳膊,現在卻要去陪伴一個才死了女兒的老太太,這在她的人生歷練里,是沒有經歷過的。看著汪洋鼓勵的神情,夏晴晴還是挽住了金老太太的手,向旅社大門旁的管理室走去。

管理室的門緊緊關著,葉眉以為門是虛掩著的,於是用手輕輕推了推,可班駁的木門紋絲不動。葉眉抽了抽鼻子,這時,她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若有若無的氣味。有點香,又有點刺鼻,葉眉的眼睛甚至被熏出了一點模糊的淚水。這是一種似曾相識的味道,每年葉眉都會去深山裡的名剎許願還願,現在管理室門外嗅到的飄渺氣味,就類似寺廟裡的香火青煙。

葉眉的心裡開始忐忑不安起來,胸膛里像是有隻亂撞的小鹿一般。

她轉過臉來看了一眼青春少女夏晴晴,看著夏晴晴疑惑的眼神,她問:「你也嗅到了?」夏晴晴點點頭,然後說:「是的,就像家鄉里靈堂的味道!」

靈堂——一想到這裡,葉眉不禁張開了嘴,大聲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這聲尖叫引來了郭浩然、汪洋與羅傑,他們聽完夏晴晴與葉眉的述說後,臉上出現了複雜的表情。羅傑讓夏晴晴把金老太太扶到了一邊,然後重重一腳踢在了木門上。「砰」的一聲,門開了。

羅傑看到了一張栩栩如生的遺照,高高掛在屋裡最顯眼的地方。遺照下還有幾個盤子,上面擺著供果、冷餐,甚至還有一小瓶白酒。兩隻蠟燭還沒有燃燒多少,門被撞開後產生的氣流令蠟燭的火焰不停在風中搖擺。而那張遺照上,是個年輕的女人——金老太太的女兒素心!她的那雙眼睛正幽幽地看著走進屋裡的所有人,嘴角甚至還泛起了些須的淺笑。

——她為了什麼而微笑?

羅傑回過頭來,問金老太太:「這是你布置的嗎?你怎麼知道素心死了?」他的語氣顯得不是那麼友好,甚至還充滿了一點敵意。

金老太太探頭望了一眼,然後像白日見到厲鬼一般,大聲地叫了起來:「這是不我布置的,我在給你們煮飯的時候,這裡還是管理室呀,除了帳薄和鑰匙,什麼都沒有!現在怎麼會成了這個模樣啊?是哪個天殺的在捉弄我呀?」

羅傑抽了抽鼻子,說:「那這事麻煩了——我們都呆在一起的,但現在這裡卻變成了這個樣子,這隻能說明一點——這裡還藏了一個我們都不知道的人!」他轉過身來,問:「金老太太,今天旅社的客人都在這裡吧?」

金老太太點點頭。

「你有沒有誰來投了宿,你卻忘記了登記?」

金老太太使勁地搖頭,正色說:「雖然我現在有點精神恍惚,但登記旅客的時候從來不會出錯的!」

羅傑還想再問,可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從二樓上傳來了一聲凄惶的驚叫,是大鬍子畫家李守廉發出來的。接著,就看到李守廉跌跌撞撞地從樓上連滾帶爬地跑了下來。他聲嘶力竭地叫道:

「樓上素心的屍體不見了!」

話音一落,所有的人臉上都露出了恐懼的神色。幾個年輕的女士甚至還發出了高聲的尖叫。

上樓核實了素心屍體的確失蹤後,羅傑頹然回到了飯廳中。看來他也不知道這詭異的一切做何解釋。

李守廉恍然無神地喃喃說道:「那具屍體究竟去哪裡了?」

羅傑凝神片刻後,說:「現在我也不知道,但是發現屍體後,我們都下了樓,而最後下來的是——」他抬起頭,一道如劍般的寒芒從他的眼中射向了身體還在依然顫抖的郭浩然。

郭浩然聽罷此言,身體停止了顫慄,「騰」地一聲站了起來,大聲叫道:「你什麼意思?你是說那具屍體被我藏了起來?這麼做對我有什麼好處?我們都是因為看錯了路牌才一起來到了這裡,我又不能未卜先知這裡會發生恐怖的命案——所有的事都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羅傑定定望著郭浩然,冷冷地問:「那你說那具屍體到哪裡去了?」

郭浩然眉毛一揚,昂然答道:「我怎麼知道,你是警察,調查事件真相的責任在你,而不在我身上。」

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汪洋接過了話頭,冷靜地說:「大家不要吵,我們分析一下吧。發現屍體後我們都來到了這裡,郭老師是最後下來的,但他沒有任何搬移藏匿屍體的動機。那麼,事實的真相會不會是這樣的呢——」他定了定神,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臉色變得有點發紅,胸膛因為緊張而微微起伏。他繼續說,「也許,兇手根本就不是我們這幾個人當中的一個!也許,他還藏在這幢旅社的某個隱秘的角落裡!——是他藏匿了素心的屍體!」

突然,從房間的某個陰冷的角落傳來了陰惻惻的一聲冷笑。羅傑扭過頭去,才發現這聲冷笑是剛才一直低聲飲泣的金老太太發出的。

羅傑張開嘴想要問點什麼,可他馬上抑制住了自己的想法。他知道,與一個剛發現女兒屍體,精神正處於極端歇斯底里狀態的老太太,最好是什麼都不要問。

可是,這時,金老太太卻微微翕開嘴唇,露出裡面一口白森森的牙齒,不急不緩地說道:「是屍冢村的幽靈來索命了,到這裡來的人,一個都跑不掉的——」她最後一個字的尾音拖得很長,氣息快要用盡的時候又代之一陣旁若無人的狂笑。

夏晴晴嚇得一頭鑽進了汪洋的懷裡,然後不滿地說:「別嚇我啊……我天生膽小……」

汪洋卻問:「金老太太,您說的是什麼意思啊?」

金老太太恍然無神地抬起頭來,麻木地望了一眼汪洋,卻閉緊了嘴,一句話也不說了。屋裡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中,只聽到窗外肆虐的風聲與越來越密集的雨聲。

「砰砰砰——砰砰砰——」寂靜之中,突然出現了幾聲有節奏的敲門聲。

屋裡的人面面相覷,是誰在敲門?誰又會在這樣的風雨之夜,來到這麼一個只有看錯了路牌才能到達的旅社?

羅傑「吱呀」一聲拉開了門,門外的刺骨冷風夾雜著雨點向屋裡飄了進來,羅傑也忍不住向後退了一大步,才可以躲過水霧的侵襲。

門外站著一個身著黑色大衣的中年男子,三十來歲,身體微微有些發福,頭戴一頂鴨舌帽,臉龐隱沒在帽子的陰影中。他打了一把傘,但因為借著風勢,雨是斜著飄落的,所以他的全身還是濕淋淋的,像是從水中撈出來的一般。他張嘴說了一句話:「請問這裡是惡詛村嗎?怎麼一路上一個人都沒遇到?」聲音很低沉,不過這句問話也不禁讓羅傑啞然失笑——果然又是一個走錯了路的旅客。

羅傑側開身體,將這夜半光臨的中年男子讓進了大廳里。羅傑還像外國電影里的男主角一般優雅地說道:「歡迎光臨屍冢村中的鴻門客棧,今天這裡的老闆娘剛剛失去了自己心愛的女兒,所以只有讓我們幾個旅客自行來解決問題了。既然您已經來了,還請先坐下來吃點東西吧,我猜,你一定也餓了吧。」

中年男子疑惑地望了一眼羅傑,他嗅到了從管理室傳來的香蠟紙燭的氣味後,似乎明白了一點什麼。不過他什麼也沒問,只是淡淡地說:「我叫張冬生,就是出生在冬天的意思。」他徑直走到了餐桌前,還好,桌上還剩了不少飯菜。

羅傑也慌忙向張冬生介紹了自己,還順便介紹了其他在客廳里的人。住在旅社的旅客基本上都在客廳里,除了一個人——蓮紫。蓮紫連晚飯都沒吃,就一個人上樓回自己房間里睡覺去了。

看到張冬生疑惑地向管理室望了幾眼,羅傑也向他簡單地介紹了一下旅社今天晚上發生的詭異神秘事件。這一席話說完後,張冬生也給嚇了一跳,他怎麼都沒想到自己竟然會來到這麼一個奇怪的地方來。

匆匆填飽了肚子後,張冬生問:「那我今天晚上應該住哪間房呢?」

這個問題,羅傑顯然是沒有辦法回答的,於是他將求救的眼光轉向了已經止住了哭泣,但依然目光獃滯的旅社老闆娘金老太太。

在夏晴晴與葉眉拍了好幾下金老太太的肩膀後,她才回過了神。她絮絮叨叨地說:「本來,旅社裡已經沒有空房間了。要不,你和大鬍子畫家或者和羅先生擠一擠吧?」

張冬生猶豫了一下,說:「難道真找不出一間空房了嗎?我這人有一毛病,喜歡打呼嚕,而且特別厲害,我怕自己會影響別人……」

他這話一說出來,葉眉突然吃吃地笑了起來。郭浩然瞪了她一眼,她才收住了笑聲。

金老太太想了一會,說:「其實呢,這旅社裡還有一間空房,那是我女兒素心生前住的房間。我一直都為她留著,想她回來了繼續住。沒想到她已經這麼可憐地去了另一個世界,那房間也沒用了,你就去住吧。」

張冬生剛要說謝謝的時候,忽然聽到葉眉大聲說道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